当迎亲队伍走出省城城门口,日头刚爬过城墙垛子,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在红绸装点的马车上,一行队伍极为引人注目。
鼓乐班子的铜钹和唢呐吹得正欢,惹得城门口路过的、挑担的、赶车的都围过来看热闹,一个个嘴里都啧啧叹着“这阵仗,真是大排场”。
这时鼓乐班子的班头凑到吴管事跟前,搓着手赔笑道,“吴爷,按先前说好的,咱送到城门口就回了,您看这工钱……”
吴管事摸出五块大洋递过去,又多给了一块:“辛苦诸位了,路上吆喝得热闹,这一块算添头。”
班头眉开眼笑地接了,作了个揖:“谢吴爷赏!那俺们就回了,祝您家三少爷新婚大喜,一路顺顺当当!”
说罢,便冲伙计们吆喝一声:“收家伙,回城里!”
然后一群人扛着鼓锣唢呐,热热闹闹地往城门口走了回去,很快就没入人群里。
吴管事来到白鸣昌的马车前问道,“二老爷,要不要在城门口等一等,瞧一瞧有没有结伴同行的人员和商队?”
“等啥,咱白家队伍有人有枪还怕个啥,结伴同行一旦遇到歹人咋办,快些启程,别误了时辰。”白鸣昌不耐烦的声音从车厢里传了出来。
“是。”
之后队伍便从城门口继续出发。
没了鼓乐声,队伍倒显得清净些,沿着官道往北前行。
四辆马车稳稳当当,几个护院都骑着马,挎着汉阳造,腰杆挺得笔直,王顺子和张铁蛋俩人在最后头,负责照看两辆装陪嫁的马车,王顺子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三少爷白承志骑着马走在带着红绸装点的马车旁,凑近车厢低声问了一句:“丽君,渴不渴?要不要停车歇会儿?”
车厢里传来了彭丽君有些清丽甜糯的声音:“不渴,承志哥,赶路要紧。”
白鸣昌坐在第二辆马车里,掀着布帘瞅了眼外头的日头,嘴里念叨一句,“这省城就是大,走了这半天,才刚出城门不远。”
陆牧生骑着踏云跟在前面两辆马车侧后,目光时不时扫向官道两旁。
“顺子,铁蛋,阿旺,你们三个下马,把马让给长工骑着,你们三人坐在后面两辆马车,跟着一起赶车。”
过了一会儿,陆牧生开口说了一句。
尽管不知道陆牧生的用意,三人还是跟赶车的长工和车夫换了。
队伍走得稳当,日头渐渐往头顶挪,风里的燥意也浓了些。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头的路渐渐变窄,两旁的山壁越来越陡,入眼处是前面山谷周围一片树林子。
孤岭口到了。
“前面就是孤岭口!大伙都警醒些,手别离家伙!”
陆牧生勒住马,回头喊了一嗓子。
王顺子、张铁蛋等几个护院立马应着,脚步也放慢了些,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周围的树林子,一个个手里的汉阳造攥得紧实。
毕竟前儿个经过孤岭口的时候,就瞧着这地儿的树林子茂密得很,容易藏人。
此时,孤岭口的一处山坡后头,正猫着二十几个黑影。
为首的独眼三当家,正盯着远处而来的队伍,喉结滚了滚道:“娘的,又是之前那伙肥羊!前儿个没敢动手,没想到今儿个又送上门来,原来是迎亲接新娘的,还多了辆马车,指定装着不少值钱东西!”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土匪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三当家,这伙人护院个个带枪,前儿个咱们没敢动,今儿个……”
“没敢动个屁!”
三当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只独眼闪着贪光,“前儿个是老子放过他们一马,今儿个咱瞅准了,他们还带着新娘,三番两次送到嘴边的肥羊还能不吃?再说咱们二十几号人,他们护院只有七八个,三四打一,妥了!”
另一个土匪也跟着点头,“三当家说得对!咱们来了孤岭口好些天,也算是熟络了,该干起来,眼下咱们又占着地势,只要咱们冲出去突袭,准能打他们一个意想不到。”
三当家听后露出满意的神情,摸了摸腰间的匣子枪,然后咬了咬牙道:“干!都给老子听着,谁要是敢怂,老子第一个先崩了他!待会儿听老子的号令,先打骑在马上的护院,别伤了马车里的新媳妇,这些大户娶妻,新媳妇定然是个又嫩又俏的美人儿,留着能玩些日子,指不定还能换些大洋,老子已经很久没有开荤了!”
说完三当家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副急不可待的兴奋和狰狞之色。
周围一群土匪纷纷立马应道,一个个都变得兴奋起来,手里的刀枪在日头下闪着冷光。
“大伙儿都快些,抓紧通过这个孤岭口。”
队伍进入孤岭口,陆牧生的目光紧盯四周动静,同时还交代了一句。
砰——
然而话语刚落,突然听到一声枪响,就见走在最前头的一个护院,已经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接着砰砰枪声大起。
“有土匪!抄家伙!占点位!”
陆牧生瞳孔一缩喊了声,立刻翻身下马,同时拔出腰间的匣子枪,朝着枪响的方向扣动扳机。
“砰!”
一声脆响!
山坡后头传来一声惨叫,一个土匪捂着脑门滚了出来。
还伴随一道惊呼声,“三当家!鹰眼被打死了。”
“还等什么,给老子冲出去!抢肥羊!睡新娘!”
此时三当家见已经被发现,直接喊了一声,带着一群土匪从山坡后头冲了出来。
“抢肥羊!睡新娘!”
刹那间,一个个土匪手里的刀枪乱挥,嘴里嗷嗷叫着奔来,此刻没有什么比这两样更能让土匪兴奋得了。
砰砰——
一阵枪声大作,反应快的三个护院已经下马,反应慢的长工,有两个被打中从马背上摔下来。
此时王顺子和张铁蛋等几个护院毫不迟疑端起汉阳造,抢占防守点位开枪反击。吴管事也带着剩下的长工和车夫,抽出大刀随时应对。
“砰砰砰”的枪声在孤岭口响起来,子弹打得沙石树叶飞溅。
白鸣昌早已吓得缩在车厢里,声音发颤喊了出来,“陆护院!快!快!快走!!!”
陆牧生心想,土匪没有冲下来还能走,如今土匪已经冲下来走不了。
旁边的白承志也下了马,护在彭丽君的马车前,手里抓过一把汉阳造,眼神紧绷却无惧色。
车厢里的彭丽君隔着布帘也听出了外头的动静,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虽害怕但并未出声。
砰——
只见白承志端起汉阳造,瞄准一个冲下来的土匪打了一枪。
那个土匪瞬间中弹,扑倒在地。
砰砰砰——
陆牧生已经连开三枪,不到片刻功夫就撂倒了三个土匪。
可土匪人数多,就象潮水似的涌过来,加之土匪又占着地势居高临下,不到一百米距离很快就冲了过来。
其中一个土匪举着刀,就朝着藏在路旁石头后面的王顺子砍过去。
王顺子见状赶紧侧身躲开,手里的汉阳造一砸,砸在土匪的脑袋上,土匪“哎哟”一声倒在地上。
可旁边又冲过来两个土匪围着王顺子,王顺子渐渐有些吃力。
另一边张铁蛋也被三个土匪缠住,手里的大刀挥得呼呼响,连砍了两个土匪,却被另一个土匪侧后偷袭划了一刀,骼膊瞬间就出了血。
陆牧生见状举起匣子枪,对张铁蛋的方向打了一枪,那个土匪中弹倒地。
突然,陆牧生听得身后有动静,猛地转身一脚踹在一个土匪的肚子上。
土匪“咚”的一声倒在地上,陆牧生趁机夺过土匪的大刀,顺势抹向了土匪的脖子。
“娘的,那个小子是领头,不仅枪法准,身手还不错!”
然而陆牧生已经被那个三当家盯上了,那个三当家冲到半路躲在一块石头后面,眼见接连折了几个弟兄,心里发狠举着匣子枪朝着陆牧生这边开枪。
“给老子打那个小子。”同时, 三当家还对身侧两个土匪吩咐道。
砰——
陆牧生下意识地往旁闪躲,子弹就打在马车上,溅起几片木屑。
车厢里的白鸣昌被吓得呱呱大叫,“哎呀妈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有的是钱……陆护院……陆护院……顺子……”
此时陆牧生没空理会白鸣昌,又有两枪打来,陆牧生被盯住只能被迫接连闪躲。
周围土匪人数越来越多,王顺子和张铁蛋几个护院渐渐地撑不住了。
地上已经躺着三名长工和两个车夫,以及三个护院的尸体。
“陆哥,土匪人太多了,咱们快顶不住了,我和铁蛋他们撑着,你先带三少爷他们走,能走一个算一个!”
王顺子拿枪撞倒一个土匪,扭头冲着陆牧生喊道,脸上满是血污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土匪的。
另一边张铁蛋骼膊上的伤很重,动作明显慢了一拍,一个土匪趁机举刀砍来,一向公认力气大的张铁蛋差点都挡不住了。
“承志哥!”
突然这时,彭丽君的马车那头传来一声呼喊,却见两个土匪缠住白承志,一个土匪趁机爬上马车要去抓彭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