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这算是惨胜后,唯二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一时间,放水的急迫感都被冲散。
马修的双眼在昏暗中盯着哈文爵士,兴奋难掩,就差闪闪发光。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好一会,他捶了哈文爵士一拳。
“你终于想明白了,放心吧爵士,你以后绝对会为今日的决定而感到荣耀。”
哈文爵士很喜欢马修这种由内而外的自信,不经意间就能感染别人。
他挠了挠头,不由笑道:
“那要不要我帮你再去问一下莫蒂那家伙?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马修皱起眉头,尤豫了一下后,还是摇头道:
“不了,我答应了他的事,就不该多此一举,随他去吧。”
哈文爵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随即,马修便挥手道:
“你先回去吧,帮柏斯搭把手,等一会,我们去找伯纳斯。”
说完,他先走一步。
落在后面,哈文爵士看着马修的背影,面容略有僵硬。
稍后,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抬头看向半遮半掩的弯月,低声感叹道:
“希望伯纳斯能安息吧!”
老头子的遭遇让他感觉可惜又不幸。
但世事就是如此无常。
带着无法继续共事的遗撼,哈文爵士往后走去。
回到驻地,火堆又多了一堆。
老佣兵就这么呆呆坐着,好象是一根独木。
年轻雇佣兵们围在另一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也是一点笑声都没有。
与早晨的时候完全不同。
在他们身后,摆放着十几棵小腿粗的橡木。
柏斯就坐在木头上,敲敲打打。
小鱼崽蹲在一旁,就和之前的马修一样,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哈文爵士直接走过去,在佣兵们的注视下,问道:
“需要我干活吗?”
柏斯昂头看了他一眼,就歪了歪头,对剩下的木头说道:
“你要是能帮我把它们削成和那边的木板一样,那是最好了。”
他说完话,又对车轮旁放着的木板示意。
哈文爵士看着堆放成一列的木板,不由嘴角一抽。
那木板两指宽,削木头得半天。
不过,他也没说别的,走过去就是干。
咚咚咚的砍木头声音再次响起,和擦削的刺耳声相互呼应。
马修抖了几下,回头听着动静,不由笑着整理好裤子,准备往明亮的火光处走。
可刚迈开几步,突然身后传来砰的声响。
他瞬间拔剑,面向身后,大喊道:
“是谁?”
一阵咳嗽声后,细细簌簌声又响起。
马修知道应该是有人站了起来。
他双手握紧,扎好脚步,紧紧盯着周遭,生怕从里面冲出来一只野兽或者射来一支冷箭。
但就在他将要往前时,又一阵咳嗽声响起。
然后有一个女人痛苦地喊道:
“大人,是我,婆婆让我来找找你们。”
马修瞬间想起了之前跑路的逃难者,嘴角一撇,但还是一如往常地热情问道:
“你们都躲在哪?”
女人一瘸一拐从黑暗里走出,身上满是土和叶子,眼睛也是红红的。
她没想到马修还会如此态度。
在山里躲了这么久,又被天黑后派出来找人,她真的很怕。
那热情的语气让她心尖直发暖。
女人往前走到马修面前,就热泪盈眶道:
“我们就在往东一些的山坳里,我带你去吧。”
马修摇了摇头,扶住女人,安抚道:
“不要着急,我先扶你下山去,等会让哈文爵士带人,拿着火把,去找她们。”
女人激动得要命,没有任何迟疑,就点头道:
“都听大人的。”
马修笑了一下,就赶紧把人扶下山。
众人看到多了一个女人回来,都有些惊奇。
等马修介绍一通后,他们便都没了什么好脸色。
没人喜欢最会逃跑的弱者。
就连哈文爵士对她们都有了些意见,离得远远的。
女人感受到了这股子情绪,有些害怕和窘迫,就缩着头,躲到马修背后。
马修也知道大家心情很坏,只好先把女人留在原地。
然后他主动上前,对故意劈着木头的哈文爵士小声吩咐道:
“你先别弄木头了,带着火把,跟莫蒂把人接回来。”
哈文爵士不情愿道:
“我很累,再爬山,爬不了的。”
马修翻了个白眼,沉声道:
“别给我关键时刻掉链子,有了这群女人,到了母猪角,我们才好招募更多人。”
火光映红了他的半边脸,交错的树影盖在他的影子上,让他看上去象是长出了一双硕大茂密的鹿角。
马修扭过头,望向一旁熊熊燃烧的火堆,又轻声补充道:
“女人的嘴,有时比我们说一万句都有用。”
哈文爵士动作一顿,思索了一下。
他觉得马修说的有道理。
再劈完剑卡在中间的木头后,他收起长剑,点头道:
“行,我这就去找莫蒂。”
马修弯下腰,给他抽出两根火棍,递了过去。
“路上小心些。”
哈文爵士拍着胸口的板甲一笑,就大步走开。
没一会儿,他就拉着莫蒂,带走了女人。
马修松了口气,抽出自己的长剑,继续哈文爵士的活,帮柏斯准备木板。
响声依旧,持续到弯月挣脱云朵的遮挡。
柏斯将一对轮子滚过来,就在车轴杆子两侧开始敲打,把木头一根根拼合在一起。
马修和小鱼崽就帮忙递木板和从原车拔下来的铁钉。
佣兵们也凑热闹,过来看看。
人多力量大。
乒台球乓间,他们就把一辆半崭新的板车组合了出来。
柏斯拍了拍成品,不是很满意,对马修提醒道:
“它很脆弱,要是再来一次今天的经历,只怕会直接散掉。”
马修无所谓道:
“没事,只要能到母猪角就行,到时候我们直接换新的,到时候再给你配齐铁匠和木匠的工具。”
柏斯听到最后,不由咧嘴笑起。
他是真的很喜欢匠工的活。
马修看他很高兴,也忍不住笑道:
“行了,你也是劳碌命,那就继续干活吧,我们把另一辆板车组合好。”
有了经验,后一辆板车组合的更快了。
当两辆板车都完成,重新套上马匹,去接山另一边的人的马车就有了。
都不用马修说,佣兵就自告奋勇,喊着都要去。
但他还是留下了五个人。
马车换上良马,速度变快了很多。
插在两旁的长木头火把上的火焰,被吹的一边倒,忽明忽暗。
不过却并没有灭掉。
快爬上山顶时,柏斯倒是抽出一根木头,先跳了下去。
就在马修疑惑时,他笑着举起之前遗弃的锤子。
“哈哈哈,我找到了。”
旧物失而复得,自然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马修也没说什么。
很快,马车来到山顶,所有人都下了车。
再往下走,就有尸体拦路了。
从下坡到谷底,路并不算短,忙活了好一会,才清理好路面。
等马车从坡上下来,四个人开始轮番搬自己人。
火把之下,谷底数百米的长道到坡上,零零散散躺着的二十几具尸体都是。
当长木头火把烧到三分之二,他们才将所有尸体收集起来,在谷底中间,排成一排。
尸体之间,各有两步的距离。
紧接着,有人去砍木头,有人去砍长草。
将路边草木清空一半后,尸体准备都被盖上了被子。
此时,所有人都在等着马修动手。
马修站着,他们就等着。
片刻之后,山风平息下来,马修才递出火把。
当火燃烧起来,其馀人才纷纷散开,去点燃其它草木堆。
马修就这么看着他们。
因祸得福,这些人现在才算走向忠诚的第一步,从敬畏中的畏惧走到崇敬的开头。
最后,在火焰的加持下,这些易燃物随着血糊糊的尸体和衣物开始升腾。
灰烟浓重,在谷底飘而不散,就象英灵在场。
此时,没有人说话。
只有年轻佣兵偷偷抹着泪,又装作无事发生。
马修亲眼看着伯纳斯被火焰一点点吞噬掉,就算被熏的眼框通红,都没离开。
这算是自己第一个手下,也是首位支持者。
他或许只是想要挣个爵士而已。
这又有什么错?
命运啊,有时不堪多言。
但也正是有了自己人的性命加持,马修更觉得自己应该完成心中野望,做好大家长的工作。
它已经有了不同以往的重量。
瞧着灼热的火焰,他发誓一定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