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辉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在见到三月七时好好教训她一顿。
问问她为什么这样擅作主张,为什么不听劝,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可当这个比平时看上去更加软糯的三月七,带着满眼的泪水与无尽的委屈扑进他怀里时,他那些准备好的责备之词,一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怀中的身体在微微颤斗,带着劫后馀生的后怕与找到依靠的安心。
辉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所有的怒气与无奈,都在女孩那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中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心疼。
“好了好了,不哭了。”
辉伸出手,轻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我来了,已经没事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象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动物。
三月七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双臂紧紧地环绕着他的腰,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温暖的泪水很快浸湿了辉胸前的衣襟,但他毫不在意。
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宣泄着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恐惧与不安,直到怀里的抽泣声渐渐平息,变成了小声的呜咽。
辉这才轻轻地扶着她的肩膀,稍稍拉开一些距离。
他伸出拇指,温柔地擦拭着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女孩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鼻尖也是红红的,配上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看上去格外惹人怜爱。
“怎么哭成小花猫了?”辉的语气带着一丝宠溺的调侃。
三月七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反驳道:“才没有……”
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责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随着交流,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个三月七,似乎只记得与他有关的一切,以及聊天群。
至于星穹列车上的伙伴,丹恒、星、姬子姐、老杨……那些本应刻在她生命中的旅途记忆,此刻却是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会叫你姐姐,果然是你教的吧?”
闻言,长夜月象是没听到,把头转向一边,转移了话题。
“在三月最无助的时候,她确实答应了将记忆献祭给我,以此换取我去保护她。”
这时,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察的古怪。
“但在我接收记忆的时候,却发现有两部分记忆我无法带走。一部分是关于那个聊天群的,似乎有某种未知的规则在保护它。”
说完,长夜月的目光落在了辉身上,那双没有高光的红色眼眸里,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与羡慕。
“至于另一部分,就是关于你的记忆。”
“明明是她自己主动献祭,可当我要取走那部分记忆时,她的潜意识却象护食的小狗一样,死死地抱着不肯松手。我尝试了几次,最后也只能放弃了。”
长夜月总结道:“反正,我得到的那些记忆,也已经足够我挥霍能力了。”
听到这番话,辉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原来即便是在意识模糊、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个傻丫头的潜意识里,最不愿意放下的,依然是和自己有关的一切。
怪不得,一见面这丫头就迫不及待地抱了上来,不敢想这丫头在见到他之前心里得多没有安全感。
辉只是伸出双臂,再一次将身前的少女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一次的拥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三月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懵,但还是顺从地靠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心跳。
“辉?”她小声地唤道。
“没事。”
过了许久,他才稍稍平复了激荡的心情。
也就在这时,怀里的三月七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她微微仰起头,嘴唇凑到了辉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吐露了实情。
“其实……我知道为什么唯独你的记忆是靠着我自己保护下来的哦!”
“因为……因为,被别人看到那些……很羞人的记忆,也……也太那个啥了啊……”
少女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但辉还是听清了。
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虽然和自己想的有些出入,但是这个理由……
他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伸出小拳头,轻轻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以示抗议。
“不许笑!”
辉强忍住笑意,心中却满是了然。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如果得知有人要查看自己流览器的浏览记录之类的,他也会死不松手的。
想到这里,他决定,暂时不告诉三月七,其实长夜月一直都能够看到她所经历的一切。
就在两人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时,长夜月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宁静。
“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保护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长夜月看着他们,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冰冷,仿佛刚才那个流露出复杂情绪的人不是她。
“我会把身体和那些记忆都归还给她。”
“不要!”
出乎意料,三月七想也不想地就开口阻止了。
她从辉的怀里探出小脑袋,看着长夜月,眼神无比认真。
“长夜月姐姐已经保护了我,那些记忆,就算是姐姐完成任务的报酬好了!”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璨烂的笑容。
“而且,我未来还想和长夜月姐姐一起旅行呢!”
一声“长夜月姐姐”,叫得清脆又真诚。
辉清淅地看到,长夜月那张冰山脸上,又一刻地柔和了下来。
那双死寂的红色眼眸里,也仿佛有微光在闪动。
说完,三月七又转过头,用一种带着撒娇意味的眼神看向辉,轻轻地晃了晃他的骼膊。
那意思不言而喻。
辉心中一暖,抬起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好,都听你的。”
他转向长夜月,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那就这么说定了,长夜月以后就跟着我们吧。”
“三月的记忆,我有办法帮她恢复大部分。就算恢复不了,聊天群里应该也有记忆副本功能,到时候总能解决。”
“至于你……”辉的目光落在长夜月身上,“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可以拥有一具自己的身体,在现实里和三月七一同旅行。”
听着辉的提议,长夜月沉默了片刻。
“和暂时和你们待在一起,可以。”她答应了前半部分,能和三月七一起展开一趟旅途,也是她的心愿。
“但是,身体就算了。”她干脆地拒绝了后一个提议,“我还需要留在三月的身体里保护她。万一未来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你的那些手段不起作用,就糟了。”
她的话语虽然依旧冷淡,但其中蕴含的关心却显而易见。
然而,这话听在辉的耳中,却让他感觉被扎了一刀。
下一秒,在三月七错愕的目光中,辉突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撑地,头深深地垂下,用一种充满了自责与痛苦的语气,悲怆地说道:
“都怪我!都怪我太弱了!我什么都做不到!”
他这突如其来的自暴自弃,这情真意切的悲痛模样,瞬间就让单纯的三月七信以为真。
“哎?辉,你别这样!”
三月七一下子就慌了,连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要把他扶起来。
“不关你的事啊!长夜月姐姐只是……只是比较谨慎而已!你已经很强了!在我心里你是最强的!”
她语无伦次地安慰着,小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心疼。
而一旁的长夜月,只一眼就看穿了辉的表演。
她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痛不欲生”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傻姑娘。
不知为何,她那冰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心湖,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石子,荡起了圈圈涟漪。
最终,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浅、却发自内心的笑容。
……
闹剧过后,他闭上眼,轮回转生眼的力量悄然散开,瞬间便感知到了丹恒与星的确切位置。
“找到他们了,我们走。”
他一手抱住三月七,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长夜月的肩膀上,心念一动。
空间微微扭曲,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当他们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地带。
不远处,丹恒和星正与两个陌生人站在一起,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白发蓝瞳,神情放松,身着一套便于战斗的服饰。
另一人则是个小巧的红发女孩,身上既有着不属于她的成熟,同时也保留着一分孩童的纯真。
辉三人的突然出现,瞬间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位白发男子几乎是第一时间摆出了战斗姿态,眼神警剔地锁定着他们。
然而,丹恒和星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当他们看清来人时,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淹没。
“三月!”
“义父(辉)!”
两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毫不尤豫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丹恒停在了不远处上下打量着三月七,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虽然他还有些好奇那个红色形态的三月七是什么情况,以及这个三月七怎么是一副完全不认识他的模样。
而星则是再次发挥了她腿部挂件的优良传统,一把抱住了辉的大腿,语气里满是激动:“义父!你终于来了!我们可担心死你了!”
简单的重逢喜悦过后,星才想起来为他们介绍。
“辉,三月,这两位是白厄和缇宝,是我们刚刚认识的新朋友。”丹恒介绍道,“就是他们帮助了我们。”
“白厄,缇宝老师,这位就是我们一直在问的粉毛伙伴,三月七。还有这位是我们的义父。”
“没有‘们’。”
丹恒及时止住了星的话头。
“差不多嘛!丹恒我们可是真兄弟,我都愿意和你分享义父你居然还不领情!”
“……”
经过一番简单的互相认识,众人决定,此地不宜久留,先一同返回他们的临时据点奥赫玛,之后再详谈。
在前往奥赫玛的路上,星和丹恒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所以……为什么会有两个三月七?”星好奇地在三月七和长夜月之间来回打量,脸上写满了“我很好奇”。
辉一边走,一边将有关长夜月的一切,以及三月七是如何来到翁法罗斯的全部过程,都简明扼要地向他们解释了一遍。
听完辉的讲述,两人才大致搞懂了这堪称离奇的遭遇。
星凑到那个在言语中已经失去了他们记忆的三月七身边,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和善的笑容。
“三月七,我是你的星姐姐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她眨着眼睛,试图唤醒对方的记忆。
然而,面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认亲”,三月七的嘴角却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她歪着头,蓝粉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疑惑和审视,上下打量着星。
“虽然我确实不记得你了……”
三月七的语气带着一丝没好气。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都在强烈抗拒‘姐姐’这个称呼。你真的没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