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个不应存在于此的音符,自知更鸟的唇间流淌而出,整个世界开始了无声的崩塌。
那是一首名为《使一颗心免于哀伤》的歌曲。
歌声里没有黄金时刻的快乐,没有朝露公馆的安宁,只有一种穿透灵魂的、无比清澈的哀伤。
这哀伤如同一滴墨,滴入了名为“太一之梦”的无瑕画卷,迅速地喧染开来。
宇智波辉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这场虚假的梦境的消亡。
他梦中的妻子知更鸟,此刻正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带着歉意,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辉先生,”她的声音在这片崩坏的世界中,依旧清淅,“这场梦,是我唱过的,最动听也最短暂的歌。谢谢你……愿意成为我唯一的听众。”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象是想起了两人在这梦境中的种种甜蜜。在最后的时刻,她还是没忍住,象一只受惊的小鸟,飞快地扑进辉的怀里,留下一个轻柔却又决绝的拥抱。
“这个拥抱是真实的,”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如果可能的话,真想见见真正的您,愿我们在清醒的现实中再会。”
……
温暖如潮水般退去,意识重新回归身体。
宇智波辉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崩塌的梦境,而是星穹列车观景车厢熟悉的天花板。
他能感觉到,列车组的同伴们正陆续从梦中苏醒,姬子、瓦尔特、三月七……他们的意识波动正从沉眠转向清醒。
但他的注意力,瞬间被另一处更强大的意志交汇点所吸引。
在白日梦酒店的大堂,几股熟悉而强大的气息已经汇集在那里。
那紫红色的、像征“虚无”的孤寂身影。
那优雅而神秘的、属于忆者的气息。
还有机械牛仔、列车组的熟人以及……刚刚与他告别的小小鸟。
辉的嘴角微微上扬,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
一处介于现实与虚幻之间的奇特空间,象是被打碎的镜子,映照着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黄泉、黑天鹅、星、知更鸟、波提欧,以及丹恒,几位摆脱了太一之梦的关键人物,正聚集于此。
气氛因即将到来的风暴而显得有些凝重。
“计划不变,”黑天鹅优雅地开口,确认着最后的步骤,“波提欧先生来打响第一枪,引来成千上万巡海游侠的自由意志作为洪流,冲击联觉梦境。”
知更鸟接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优雅,眼神却无比坚定:“我的歌声,会负责将‘开拓’的思想,传递给每一个愿意醒来的人。”
“沉醉美梦者,大多不愿醒来。那时,便由我出手。”黄泉双手抱胸,长刀静静靠在肩上,语气平淡,“我会以‘虚无’掀起波澜,逼迫所有人为了自救而醒来。”
“那我们呢?”星指了指自己和丹恒,“列车组负责干啥?”
“击败星期日。”黑天鹅给出了最终的答案,“在梦境之外,正面击败他的‘齐响诗班’。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拯救这片星系。”
听到这个任务,星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众人,声音都变了调:“不是吧?我们去打令使?真的做得到吗?”
接着她又压低了声音,“可恶啊!要是义父在,我与他二人联手即可镇压那星期日!”
确实,让一群非令使级的单位正面挑战一位令使,这计划听起来就象是游戏里越一个大级去挑战最终boss一样离谱。
就在众人沉默,思考着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黄泉,忽然睁开了眼。
她缓缓转身,看向众人身后。
“不用担心。”
这位虚无令使的嘴角,罕见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你们的外援,到了。”
众人一愣,齐刷刷地回过头。
只见在那片破碎的空间尽头,一个身影正迈着悠闲的步子,闲庭信步般缓缓走来。
看到来人,丹恒明显松了口气,星更是高举双手,一晃一晃地跑了过去。
“义——父——”
来人一只手抵住星的脑袋,阻止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全糊在自己身上的企图。
“哟,各位,听说在想我的事?”
一刻也没有为黄泉不能亲手痛击周日哥而惋惜,立刻赶到战场的是——开拓令使兼半步欢愉令使,宇智波辉!
“原来如此,既然是这位先生到了,那确实可以说立于不败之地了。”黑天鹅认出来人,用占卜牌掩着嘴轻笑。
“丹恒兄弟,你们列车组现在的扛把子来了啊!”波提欧从严肃中回过神来,放声大笑。
不等丹恒开口,辉就摆了摆手:“波提欧先生说笑了,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列车上一介平平无奇的打手罢了。”
丹恒闻言,只是微微颔首,但放松下来的表情说明他现在心情不错。
最后是知更鸟,她从辉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有些不自然。梦中的“丈夫”与眼前的真人重叠,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处。
啊……这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嘛!
“这位美丽的女士,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辉注意到知更鸟一直盯着他,便开口调侃道。
“抱……抱歉!”知更鸟猛地回神,在众人奇怪的眼神中,心虚地解释道,“您好,宇智波辉先生,我叫知更鸟。前些日子刚看过您讨伐绝灭大君的事迹,所以对您有些崇拜!”
“哦?是吗?”辉笑了笑,故意说,“我也认识你哦!”
“咦!”知更鸟感到不可置信,难道说……
“毕竟是银河大明星嘛,我们小三月天天给我安利你的歌,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那位粉头发的三月七小姐吗?”知更鸟想起了那个活泼的女孩,心中了然。
梦里的,果然只是梦。
她能听出,辉提起三月七时的语气,和梦中提起她时那种宠溺完全相同,那是一种他对爱人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感情。
她心底里泛起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知更鸟尽力压下内心的不平静,对着众人微微躬身:“那么,各位,我该去准备了。祝我们都能顺利!”
说完,她便飞速转身,朝着另一边的信道走去,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辉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那一抹眼角的泪光,察觉到自己好象玩过头了。
只不过他以为让她失落的,是自己只把她当成“明星”。
他无法明白,在梦中和他朝夕相处过的知更鸟,对他语气的细微差别有多敏感。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没看出知更鸟的不对劲,唯有星,她看看辉,又看看知更鸟离去的方向,本着“没有人比我更懂义父”的自信,再次露出了“我懂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