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林恩看着面板上的鉴定信息,摇头说道:“哭声是假的。”
“但它模仿的来源,是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拟声猴的智慧不低,但也并不足以无中生有。”
林恩的目光从猴尸上移开,扫过棉花机呆滞的脸。
“它只能惟妙惟肖地复刻出自己最近听到过的,且印象最深刻的声音。”
“这意味着,就在我们到来之前不久,就在这片森林的某个地方……”
林恩没有把话说完。
但很显然不久前,一个孤立无援的女孩。
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
她发出了生命中最后、最绝望的哭喊。
唯一听到求救的只有这只怪物,它学会了那声音,并将其当成了新的捕猎工具。
棉花机感觉喉咙发干,他刚刚还在庆幸那是假的。
“我们……要去找找吗?”
棉花机声音干涩地问。
明明只是个游戏,但他却不知不觉代入了进去。
“找。”
林恩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斩钉截铁。
“苏云,你负责警戒和追踪。”
“棉花,你举着火把,跟紧我。”
“明白。”苏云点头。
林恩拔出插在地上的火把,重新点燃一个备用的,塞进棉花机还在微微发抖的手里。
“走,从拟声猴过来的方向查起。”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行动起来。
林地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火光跳动时,枯叶被映照出的幢幢鬼影,张牙舞爪。
没走多远,一直沉默的苏云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
“这里。”
林恩和棉花机立刻凑了过去。
火光下,只见湿润的腐叶层上,有一道极不明显的拖拽痕迹。
痕迹旁边,还有几滴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点,在泥土上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深褐色。
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痕迹很新,血还没完全变成黑色。”
林恩用剑尖点了点地面,推断道。
“方向是那边。”
三人顺着痕迹一路追寻。
越往前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郁,钻入鼻腔,黏腻而腥甜。
大约行进了百来米,前方的景象让棉花机手里的火把都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一片狼借的空地。
一辆小型商队的木板车翻倒在地,象一具被折断脊骨的巨兽尸骸。
一个轮子断裂开来,孤零零地躺在一旁。
货物散落得到处都是。
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死状凄惨,肢体破碎,仿佛被什么野兽活活撕碎。
浓重的血腥味与泥土的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恶臭。
一个被扯烂的布娃娃孤零零地躺在车轮边。
它的一只眼睛已经脱落,留下一个空洞的黑窟窿。
另一只玻璃眼珠在跳动的火光下,反射着光,倒映着眼前这片惨剧。
棉花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转身,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林恩的表情平静,眼睛仔细勘察着现场。
“袭击者不止一种。看这些爪痕,有大型猫科怪物的痕迹。”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用剑鞘拨开尸体破烂的衣物。
“但这些尸体上的啃食痕迹……更象是某种群体性的怪物所为。”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死亡之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有幸存者了。”
“搜罗一下吧,把有用的东西都带上。”
棉花机在一边也调整了过来,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开始和林恩一起翻找有价值的物资。
苏云则始终对四周保持着警剔。
“领主大人!快看!一袋金币!”
棉花机惊喜地从一个破木箱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金币碰撞的清脆声响,驱散了他心中不少恐惧。
“这边有几袋风干肉!”
“这把手斧还不错,比我们自己做的强多了!”
死亡的阴影,很快被收获的喜悦冲淡。
这支小商队虽然规模不大,但携带的物资对于现阶段的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笔横财。
就在棉花机将一面还算完好的小圆盾背在身上,高兴得手舞足蹈时。
“悉悉索索……”
一阵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摩擦声,从旁边的草丛里传来。
那声音很轻,象是风吹过枯叶。
“谁?!”
棉花机吓得一个激灵,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举起火把照过去。
苏云的反应很快,在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没有丝毫言语,他手中的石矛化作一道乌光,撕裂空气,钉射而出!
“噗!”
沉闷的入肉声。
“吱——!”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惨叫响起,一只体型硕大、毛皮灰黑、长着血红色眼睛的老鼠被石矛死死钉在了地上。
它还没死透,四肢在地上疯狂地抽搐,发出刮擦声。
“尸腐鼠?”
棉花机认出了这东西。
“不好!”
他好象记得领主说这玩意是群居的,这代表……
“悉悉索索……”
“悉悉索索……”
树林的摩擦声,再次响起,甚至很快四面八方都响了起来!
一声更比一声密集!
一声更比一声清淅!
仿佛有成千上万只看不见的虫子,正在从地底,从树后,从黑暗的每一个角落里钻出来,朝着他们包围!
火光照耀的范围边缘,一双、两双、十双、几十双……
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逐一亮起!
那是尸腐鼠的眼睛!
它们在这附近,被血腥味和同伴临死的尖叫,彻底吸引过来了!
“吱吱吱吱!”
一声声尖锐的嘶鸣叠在一起,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音浪,光是听着就让人心胆俱裂。
“棉花!把所有可能被老鼠啃的东西都装进那个最大的袋子!”
“武器和其他工具明天再找过来拿!”
林恩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迅速拔出铁剑,剑锋在火光下一闪,一剑将一只从阴影中扑上来的尸腐鼠劈成两半。
“苏云!开路!”
“走!”
苏云捡起某个尸体身旁的铁剑,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就朝着一个方向悍然撞入鼠群。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每一击都精准而致命,长剑横扫,瞬间就在涌动的鼠群中清理出一条窄窄的通路。
棉花机手忙脚乱地将搜刮到的一些物资一股脑塞进一个麻布袋,用尽全身力气扛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林恩身后。
“快!跟上!”
林恩殿后,铁剑挥舞如风,腥臭的血液与碎肉四处飞溅。
但那些尸腐鼠根本悍不畏死,前面一只刚倒下,后面两只就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扑了上来。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三人刚刚冲出尸体堆,身后那几具残破的尸体,瞬间就被黑压压的鼠群淹没。
只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啃噬声。
棉花机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吓得魂飞魄散。
那是一片由利爪、尖牙和疯狂组成的黑色潮水!
而他们三人,就是这片潮水即将吞没的一叶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