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师先是询问道:“莎娜小姐,总督大人是不是时常腹痛?”
莎娜闻言,点头回应道:“是的。”
她话语微顿,眼中浮现心疼之色:“父亲一旦肠疾发作,就会感到腹痛。”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那痛楚根本无法忍受,每次都会疼得他满头大汗。”
老医师听完莎娜的描述,抬手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
他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思索了片刻,随后才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据我的经验来看————”
“总督大人所患疾病的最大可能是吸入了太多瘴气”!”
这个结论颇为突兀,让莎娜不由得怔了一下。
老医师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反应,继续阐述着他的高见。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喧器的运河与街道:“威尼斯四通八达,来往行商多的数不过来。”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嫌恶,仿佛在指责什么污秽之源:“就是这些来自外邦各地的人————”
“他们破坏了威尼斯原本洁净的空气!”
“正是这些污浊的瘴气”,让总督大人从最开始的不适,恶化为现在的严重腹痛。”
莎娜听到这个回答,不由皱起了眉头。
她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信与失望。
这说法太过虚无缥缈,简直如同无稽之谈。
一旁的徐澜闻言,也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玩味。
这老医师的回答早已脱离了医学的范围,直接滑向了玄学的深渊。
他甚至懒得去反驳这种毫无根据的推测。
就在这时,莎娜再次开口问道,语气已然冷淡了几分。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看看对方是否能提出些切实的方案:“所以————”
少女目光紧盯着老医师:“如果是瘴气的问题导致父亲身患肠疾————”
她追问道:“您又该如何治疔它呢?”
老医师似乎早已准备好答案,神情依旧平静。
他甚至挺了挺有些佝偻的腰背,仿佛胜券在握。
只听他淡淡道:“我有两个方法。”
旋即便见其伸出第一根枯瘦的手指:“第一个就是放血疗法,让瘴气随着血液一并从总督大人的身体里流出来。”
老医师脸上甚至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如此一来,只需要让他稍微调养一阵————”
“重新补充新的血液,总督大人就会痊愈了。”
闻言,莎娜想也不想直接否决。
她俏脸含霜,语气坚决:“这个方法绝对不行!”
虽然在这个时代,放血疗法是最流行的治病方法。
它被鼓吹为“百病皆可放血治疔”的万灵丹。
但莎娜却是少数保持清醒、绝不认可这种方法的人。
她深知其巨大风险,无异于谋杀。
老医师见第一个方案被断然拒绝,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干咳一声,掩饰尴尬,随即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至于第二个方法————”他话语微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就是将总督大人的肚子剖开————”
然而,“将”字后面的恐怖话语还未及说完,便见莎娜直接将他粗暴打断:“好了!”
少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意:“不用说了!”
她的脸色已然彻底黑沉下来,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这荒谬且危险的“治疔方案”气得不轻。
莎娜没有再看那老医师一眼,转向引荐这位老医师前来的那位贵族。
少女的语气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却带着疏离:“感谢您为父亲的病费心。
这话说得客气,却已是明显的划清界限:“这份情意我们记住了。
“不过父亲的病该如何治疔,还需要更多考虑————”
这算是下了逐客令,语气委婉却坚定。
那贵族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悻悻之色,他不由感到无奈。
本想借此机会讨好总督府,却弄巧成拙。
他讪让地笑了笑,不敢再多言。
随即,便带着那位还在兀自嘟囔着什么“瘴气”、“放血”的老医师,灰溜溜地离开了这里。
看着这二人离去的背影,莎娜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
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力、疲惫与深深的忧虑。
此时的她,即便身处热闹喧器、流光溢彩的宴会里,也瞬间没了丝毫放松的心情。
只觉得周遭的欢笑声、音乐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厚屏障。
莎娜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脸上那些落寞与焦虑的神情收起。
她转过身,面向徐澜和李丽质等人。
脸上重新挤出得体却难掩疲惫的笑容:“各位,真是抱歉。”
“请继续享用宴会,美食和美酒都还有很多。”
莎娜微微欠身:“请容我先行离去,我必须去照看一下父亲。”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浓浓的牵挂,正要转身离开,裙摆微动,可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脚步又顿住了。
莎娜望着徐澜和李丽质,神情格外认真。
她想起了白日里徐澜随手拿出银锭的景象,眼眸中带着真诚的关切之色,叮嘱道:“先生,我知道您身份定然不凡,且出手阔绰。
“可若是再碰到象今日那老女巫的情况,可千万别再将钱给她那种人了。”
少女的话语恳切,完全是出于善意的提醒。
“若是您和李乐小姐在这里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她最后说道:“祝您在威尼斯玩得愉快。”
听到莎娜这番话,徐澜深邃的眸光微动,他心中也感叹这少女的确心善。
即使在自身父亲重病、心急如焚的时刻,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他们这些刚认识不久的“外人”避免踩坑。
甚至承诺遇到问题可以寻求她的帮助。
徐澜能感觉出来,这番话语绝非一般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这少女,绝对称得上有情有义。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名随从神色焦急地快步走来。
他径直来到莎娜身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了几句话。
由于距离很近,加之徐澜感知远超常人,那些话清淅地传入他耳中。
无非是“总督大人病情再次发作”、“情况非常不好”、“疼痛剧烈”等言语。
莎娜听完,面色骤然一惊!
娇美的脸庞上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惊慌。
强烈的焦虑攥紧了她的心脏:“父亲怎么肠疾又犯了?”
随从的话让她更加不安:“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她对父亲的牵挂达到了顶点。
莎娜没有片刻尤豫,当即就要转身离去,脚步甚至有些仓促。
可就在这时,一道沉静平和的声音响起。
身着白袍的少年轻声开口,虽然声音并不大,却奇妙地穿透了宴会的喧嚣,清淅传入莎娜耳中:“总督的病情又犯了吗?”
莎娜疾走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倏地转过身,望向徐澜,碧蓝的眼眸中写满了惊诧。
她没想到自己与随从那般低声的交谈,竟被他如此清淅地听到了。
但照顾父亲在急,此刻她已顾不上去深思这其中缘由。
莎娜心急如焚,当即点头,对徐澜快速说道:“是的,先生的耳朵真灵。”
“父亲的肠疾又犯了————而且,听随从说,还恶化了!我必须立刻去看看他!
“”
她甚至下意识地宽慰对方,仿佛这是她的职责:“先生您不用担心,请继续享受宴会————”
然而,徐澜却忽道:“带我去看看总督吧。
此言一出,莎娜绝美的脸庞上浮现错愕与茫然之色。
她红唇微张,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极为疑惑,完全不明白这位来自东方的神秘客人意欲何为。
难道对方也懂医术?
但当徐澜这话一出口,站在他身旁的李丽质和李承乾便明白了什么。
兄妹二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了过来,聚焦在徐澜身上。
李丽质的眼眸中闪铄着好奇与期待的光芒。
而李承干的目光则更为复杂,震惊、敬畏————种种情绪交织。
他立刻意识到,仙长这是要出手干预了!
联想到仙长那通天彻地、不可思议的伟力,治疔凡俗疾病,想必不过是举手之劳。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他上前一步,面向还在发愣的莎娜,神情严肃郑重。
由于这些天在威尼斯为完成试炼而奔走,他已掌握了基本的希腊语。
虽然一些特殊词汇需要转换表达,但意思足以传达。
只见他看着莎娜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莎娜小姐,实不相瞒!这位大人乃是我大唐的国师!”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将“国师”转换为当地更能理解的“拥有无上智慧与力量的尊者”。
李承乾继续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他是真正的————神明”
这是将“仙人”直接替换为“神明”了。
“若是他愿意出手,那么您的父亲必然能恢复如初!”
李承干的这番话神情肃穆,眼神灼灼,任谁都能看出,他的话绝非玩笑或夸大其词,而是发自内心的、极其笃定的想法。
可李承干的这番话一出,莎娜还没完全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站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宋岩却是被吓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