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娜此刻正心急如焚,担忧着门外的父亲和即将爆发的冲突。
突然听到李承乾这个莫明其妙、甚至堪称荒唐的请求。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半晌,她才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承乾。
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你们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她忍不住扶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与抱怨:“唉!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如此火烧眉毛、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
“你们————你们居然还有这等闲情逸致?”
“还想着温酒?!”
李承乾见状,神色却是一肃。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目光变得无比笃定和认真。
他看着莎娜,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莎娜小姐,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对于国师而言,门外的那些士兵————”
“不管他们来一百人,两百人,甚至再多————”
“都不过是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之辈!”
“根本不堪一击,不值一提!”
他的语气充满了对徐澜的绝对信任:“国师此刻出去,处理掉那些麻烦————”
“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
“怕是转眼之间,便能解决战斗。”
“等他归来之时————”
李承乾指了指那杯酒,语气无比肯定:“这杯葡萄酒,定然还是温热的!”
“此时温酒,正当其时!”
莎娜听完这番话,彻底无语凝噎。
她张了张嘴,看着李承乾那信誓旦旦、毫不作伪的神情。
一股极其强烈的吐槽欲望涌上心头,却又不知从何吐起。
她只觉得这兄妹二人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天马行空、匪夷所思!
那可是一百多名精锐士兵啊!
又不是一百多头待宰的猪羊!
怎么可能转眼之间就解决掉?
还温酒?
她看着李承乾那无比认真的眼神。
最终,所有到了嘴边的质疑和劝说,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o
“好吧,好吧————”
她摇了摇头,算是彻底放弃了说服他们的打算。
只能依言招来一名侍立远处的仆从。
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将徐澜桌上那杯残酒端下去加热。
仆从脸上也露出一丝诧异,但不敢多问。
躬敬地端起酒杯,快步离去。
莎娜望着仆从离去的背影,又看向总督府大门的方向。
心中依旧是七上八下,充满了不安与忧虑。
她只能暗自祈祷,希望事情不要发展到最坏的那一步。
与此同时。
徐澜已然悠然踱步,来到了宅邸的前庭。
尚未走出大门,外面喧闹嘈杂的声响便已清淅传入耳中。
其中最刺耳的,便是安纳森那得意洋洋、充满讥讽的哄笑声。
不断通过门缝传来,显得格外嚣张。
“怎么?”
安纳森的声音尖利而刻薄,充满了挑衅的意味:“我们尊贵的总督大人?”
“您刚刚不是进去了一阵吗?”
“怎么进去了这么久————”
“却连一个象样的人都没带出来呢?”
“该不会是————舍不得交人了吧?”
门外一片寂静。
显然是罗恩总督强忍着怒气,并未回应他的挑衅。
安纳森似乎觉得对方的沉默很有趣。
他笑得更加大声,言语也越发不堪:“您看看您!这么沉默!”
“这真的还是我们威尼斯说一不二的总督吗?”
“您往日的威风呢?您治理水城的魄力呢?”
“为何不在我安纳森面前,好好地展露一番呢?”
门外依旧只有安纳森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罗恩总督的沉默,反而助长了他的气焰。
见迟迟得不到回应,安纳森似乎也感觉有些无趣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冷厉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话说,我在这门口等的时间也够长了吧?”
“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那些该死的黄皮猴子,到底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他冷笑一声,提高了音量,仿佛是在下达最后通谍:“听着!罗恩!”
“我给你最后三秒钟的时间考虑!”
“如果三秒之后,我再看不到那些人自己走出来————”
“那我就只好亲自派人,进您这尊贵无比的总督府————”
“好好地,请”他们出来了!”
“你敢?!”
门外终于传来了罗恩总督压抑着暴怒的低吼声。
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斗。
“我怎么不敢?!”
安纳森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立刻发出一阵嚣张至极的大笑:“哈哈哈!你别忘了!”
“我的手里,可是拿着拉文纳大总督亲笔签署的文书!”
“你难不成还想违抗大总督的命令?”
“你想造反吗?!”
他肆无忌惮地吼叫着,随即不再给罗恩任何反驳的机会。
直接开始了倒计时,声音响彻整个总督府门前广场:
听到他开始倒数,门内的罗恩总督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拼死阻拦。
门外的士兵们也随着这声倒数,齐齐向前逼近了一步。
金属甲片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二“”
安纳森拖长了音调,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倒数第二个数字,被他念得格外清淅,也格外令人窒息。
然而,就在他这“二”字的尾音尚未完全落下。
那最后一个“一”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
一阵轻缓而平稳的脚步声,忽然自总督府大门内清淅地传了出来。
这脚步声并不响亮,甚至可以说有些轻微。
但在这一刻,却奇异地压过了门外所有的喧嚣与嘈杂。
清淅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齐刷刷地投向那扇缓缓开启的总督府大门。
只见一名身着素白长袍的少年,从容不迫地从门内踱步而出。
他身形挺拔,姿容绝世。
面容俊美得仿佛不属于人间,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宁静气质。
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蕴藏着星辰大海。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地成为全场的焦点。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场扩散开来。
使得周遭躁动的空气,都为之微微一滞。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完美”感。
仿佛虽然同为人躯,但他已然是更高级别的生命存在。
与周围的所有人,都存在着本质上的不同。
安纳森看到徐澜出现,先是猛地一愣。
肥胖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前几日的恐怖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深夜突兀响起的敲门声————
那骤然压下的、冰冷僵硬的尸体————
那几乎让他魂飞魄散的极致恐惧————
这一切的源头,毫无疑问,便是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东方少年!
想到此处,安纳森那满是肥肉的脸上,瞬间被怨毒和愤怒所充斥。
小眼睛里迸射出凶狠的光芒,死死地盯住了徐澜。
他记得清清楚楚!
自己当晚给杀手“影”发布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干掉这个胆敢拒绝他“邀请”的徐澜!
然后再去处理掉其他那些来自东方的黄皮猴子。
然而,结果却是————
身手矫健、经验丰富的“影”当晚便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被人以极其羞辱的方式扔在了他的卧室门口!
这除了是徐澜做的,根本不可能有第二种解释!
只是————
安纳森看着徐澜那俊美出尘的容貌,那宁静平和的气质。
他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位少年,与能瞬间格杀顶尖杀手“影”的可怕存在联系起来。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心中在愤怒之馀,竟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荒谬和难以置信的感觉。
但无论如何,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
安纳森对徐澜的杀意,已然沸腾到了顶点!
紧随徐澜身后的,是李丽质与李承乾兄妹。
李丽质裙裾微动,美眸中好奇与信任交织,追随着前方那道白色的背影。
李承乾则面色沉静,目光锐利,时刻关注着场中局势变化,身体微微前倾,隐呈护卫之姿。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阵更为嘈杂却步伐坚定的脚步声,自连接总督府广场的蜿蜒石板街道另一端传来,打破了因徐澜出现而带来的短暂寂静。
围观的市民与商贾们不由自主地被这新的动静吸引,纷纷循声望去,脸上满是好奇。
只见宋岩一马当先,领着数十名商队伙计,正快步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信道,朝着总督府大门前的对峙中心赶来。
他们显然是在仓促间完成了武装,身上穿戴的皮甲款式不一,新旧程度各异,甚至有些仅是关键部位加了防护。
手中所持兵刃也五花八门,有狭长的唐横刀,有厚重的弯刀,甚至还有充当棍棒的结实船浆。
威尼斯湿润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决绝之气。
每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都透着一种豁出去的坚毅与凝重,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狼群,死死锁定安纳森及其身后的士兵方阵。
这些人在得知危机降临的瞬间,他们便毫不尤豫地选择了集结与抗争。
“好!很好!真是再好不过了!竟然全都自己送上门来了,倒也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安纳森眼见所有他欲除之而后快的东方人竟齐聚于此,脸上的惊愕迅速被狂喜所取代。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些胆敢触怒他的人,在精锐士兵的刀锋下血肉横飞的场景,肥硕的脸上绽开狰狞而得意的笑意。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让嘶哑尖利的声音盖过运河吹来的微风,回荡在广场上空。
“怎么?就凭你们这群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拿着几件破铜烂铁,也想和我身后这些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对抗吗?”
安纳森将讥讽与不屑的目光投向手持武器、阵容虽散却意志坚定的宋岩等人,语带冰冷的嘲弄。
他想用言语摧垮对方的斗志,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那又如何?!”
宋岩脸色冰寒如铁,毫不畏惧地迎上安纳森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你都要明目张胆地取我们性命了,难道还要我们坐以待毙、引颈就戮不成?!
他身后的商队众人亦是同仇敌忾,无声地向前踏出半步,用行动表达了他们的决心,眼神中毫无退缩之意。
这些来自遥远东方的汉子,从大唐繁华之地扬帆起航,跨越惊涛骇浪,远渡重洋至此。
一路上不知经历了多少狂风暴雨、海盗袭击以及异域他乡的种种生死险境。
每一次化险为夷,都是靠着血性与勇气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生存之路。
真正惜命畏战、贪图安逸之人,早已倒在了那漫漫艰险商路之上,根本不可能活着抵达这片陌生的土地。
“那么————最后再问你一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的遗言是什么?”
安纳森最终将戏谑而残忍的目光投向始终沉默的徐澜,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狰狞,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意味。
他极度期待着从这个始终淡定得令人恼火的少年脸上,看到崩溃的恐惧与卑微的哀求。
可徐澜对此,神情却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器、威胁与恶意都不过是拂过水面的微风,激不起半点涟漪。
当人与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大到某种难以估量的程度时,其间的鸿沟远比人与狗之间的差别更为巨大和绝望。
因此,面对安纳森那副喋喋不休、自以为是的小人得志丑态,他心中竟生不出丝毫怒意,唯有“无趣”二字是真切感受。
哗—
就在这时,徐澜忽的迈开了脚步。
他的动作轻柔而稳定,白袍下摆随之微微晃动,在阳光下划出弧线。
他一步接着一步,不疾不徐,朝着兀自叫嚣的安纳森径直逼近。
脚下的石板,模糊映出少年淡然前行的身影。
安纳森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愣,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他完全想不明白,眼前这家伙不趁乱逃跑也就罢了,为何还敢如此从容地主动向自己走来?
这与他预想中的场景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