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人的自我道德约束,是殖民开拓的最大障碍。
西方殖民开拓,暴力贯穿始终,每至一地动辄屠城,凶残程度不亚于野猪皮。
明人满足于“四夷臣服”所带来的荣耀,并没有进行真正的殖民开拓。
即便如此,朝廷依然凭借藩属和朝贡系统,成为日不落帝国一代目。
朱雄英希望我大明,成为真正的日不落。
沐英对山中野人的征讨,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引发朝廷道德君子的口诛笔伐。
这也可以理解。
沐英把山中野人清理干净,随后开始置卫屯田,全程皆由武勋集团把控,文官如何自处?
恢复科举后,应天乡试,年龄最大的考生居然已经58岁,令人瞠目结舌。
朝廷制订《黄册》时,只统计了人口数量,并没有对年龄进行统计。
朱雄英接手虞衡清吏司之后,对匠户年龄进行统计,这才得知匠户的平均寿命仅为42岁。
放到21世纪,42岁正当壮年,中流砥柱。
明代42岁如果抓点紧,孙子都会打酱油了。
如果违反这个规定,按照《大明律》规定,需仗八十。
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违反”,并不仅仅单指早于这个时间。
如果男子到十六岁不结婚,女子到十四岁不嫁人,同样是违法。
由于北方经历长期的战乱,人口锐减,经济凋敝。
所以朝廷制定此政策的首要目的,是为了鼓励生育、迅速恢复人口。
于是在实际执行中,提前结婚通常并不会受到朝廷的惩罚。
反倒是到了年龄不结婚,才会挨板子。
据此,朱雄英建议对参加科考的年龄进行限制。
朝廷的科考三年举行一次。
朱雄英建议三次不中者,取消考试资格。
这个建议遭到朱元璋和朱标的联手反对。
朱雄英不气。
不采纳就算了。
咱们走着瞧。
对于沐英的效率,朱雄英很不满意。
洪武十五年朝廷平西南,设云南承宣布政使司,至今已近三年。
整整三年,云司境内仍未平靖,不仅境内土官屡次犯上作乱,和周边宣慰司亦有摩擦。
朱雄英在捕鱼儿海作战期间,朝廷册封的麓川平缅军民宣慰使思伦法不满朝贡制度,煽动周边各寨聚众为寇,沐英居然不管不问,没有发兵讨伐。
从沐英的角度出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安南,麓川乃疥藓之患,的确不足为虑。
可讨伐麓川亦不需要出动大军,只需出动一支偏师,甚至下令周边宣慰司出兵,亦可击败思伦法,以做效尤。
西南的蛮夷和北方的胡虏一样,畏威而不怀德。
若朝廷对思伦法不管不问,周边宣慰司亦会有样学样,必成祸患。
“此为诸藩内斗,并不涉及朝廷,不宜干涉。”
朱元璋的态度和朱雄英不同。
朱元璋并不是不管不问。
而是等宣慰司打到两败俱伤,都无力再战,朝廷再出面调解。
不能说朱元璋的应对方式不对。
和朱雄英所想却有出入。
宣慰司和布政使司不一样,并非朝廷直辖,思伦法只是接受朝廷的册封,并非朝廷派出的官员。
前朝期间,这些宣慰司的宣慰使,也曾接受前朝的册封,和衍圣公一样,主打一个铁打的土司,流水的朝廷。
朱雄英要改土归流。
即便遭到土司的强烈反抗。
朱雄英也要坚决推行改土归流。
“山区交通不便,运输艰难,册封宣慰司只是权宜之计,待时机成熟,自然会以布政使司代之。”
朱元璋亦有计划,并非听之任之。
和朱雄英的激进相比,朱元璋的策略的确老成持重。
朱元璋期待后世子孙,一代更比一代强。
朱雄英却知道,这一“待”,将后会无期。
“现在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解决这个问题了。”
朱雄英认真。
“详细说来!”
朱元璋精神大振。
所谓“权宜之计”,是因为没有更好的办法。
朱元璋再雄才大略,终究没有经历过后世的信息大爆发。
“土司之弊,如附骨之疽,虽表面臣服,实则形同国中之国;
改设流官,五年一任,则政令通达,赋税归一,兵民收拢,人才流通,此顺势而为,正逢其时;
西平侯重任在肩,无暇分身;
雄英愿亲往西南督抚,以示朝廷决心。”
朱元璋眼中固若金汤的江山,在朱雄英看来,就象一栋破门烂窗,摇摇欲坠的旧房子。
虽然若有人敢来踹一脚,就会冲出一群壮汉将来人痛揍一顿。
朱雄英还是想把漏洞补上,再装饰一新。
“去找你皇祖母辞行吧。”
朱元璋倒是要看看,朱雄英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此番北征,朱雄英虽然并没有突出表现,但是亦没有犯错。
胡虏势大,朱雄英若犯错,或将导致明军损失惨重。
蛮夷势弱,一城一寨不过千人,即便朱雄英犯错,损失也不会大到让朝廷无力承受的地步。
马皇后虽然很难过,并没有阻止朱雄英去西南。
好男儿志在四方。
“即便搞砸又如何?实在不行就全部推倒重建!”
朱元璋为培养朱雄英,不惜血本。
朱雄英乘坐明军战舰,逆流而上。
朱雄英也是现在才知道,明军战舰不是使用风帆,也不是使用船浆,而是使用车轮驱动,是为“车船”。
车船并非明代所创,最早记载始于南宋。
车船依靠安装在船体两侧的轮桨驱动,船员在舱内踩踏踏板,通过连杆机构带动轮子旋转,从而获得前进动力。
宋代车船技术非常发达,陆游《老学庵笔记》记载,杨么义军的旗舰“和州载”拥有24个轮子,船身高达三层,可以装载上千名士兵。
同为《老学庵笔记》记载,宋代车船最长可达三十六丈,广四丈一尺,高七丈二尺五寸。。
36丈为112米。
朱雄英乘坐的战船,两侧各有40个翼轮,需要近200名船夫合作才能驱动。
考虑到船夫需要轮班,所以最少需要准备400名船夫。
这种战船在朱元璋和陈友谅的海战中亦曾广泛使用。
朱雄英记得王征所作的《新制诸器图说》中,有关于“火船”的记载。
如果记载为实,那么就意味着明代已经将蒸汽机用于船用动力。
朱雄英遗撼的是,现在还没有见到《新制诸器图说》中记载的火船。
《新制诸器图说》于天启6年完成,还早着呢。
朱雄英已经将蒸汽机的原理告诉沉造,期待沉造能给朱雄英带来惊喜。
朱雄英虽然不确定沉造能不能造出蒸汽机。
至少制造蒸汽机所需要的关键技术,比如锅炉、机械传动,以及活塞和气缸等前置技术,对于技术研究院来说都不是问题。
出应天沿长江湖江而上,经安庆府、九江府、武昌府、岳州府,至常德。
这一段水道是朝廷东西交通大动脉,船只往来穿梭,异常繁忙。
朱雄英乘坐军舰,一共用了10天。
从常德上岸,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常德到春城一共两条路,一条走湘黔,一条走滇黔。
朱雄英走湘黔,经辰州、沅州、镇远、平越卫、贵州宣慰司、普定卫入云南,再经由曲靖,最终抵达云南布政使司所在地春城。
这一路很艰难,至少需要20天。
汤辰率领羽林卫一部提前出发,为朱雄英打前站,命沿途官所做好接待工作。
朱雄英率领大队人马紧随其后。
朱雄英这一趟带的人,还是飞龙卫、左武卫,以及羽林卫。
朱雄英从捕鱼儿海回来的时候,将两百馀名左武卫武生留在辽东屯田。
这一次朱雄英还要继续再派出一批武生到西南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