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实行全封闭管理,安保工作由飞龙卫负责,除了朱元璋、朱标等少数几人之外,除非持飞龙宫手令,不得进入。
研究所的管理条例,是朱雄英亲自制定的,不仅隶属于不同项目的工作人员之间严禁交流,甚至连家人都不得泄露。
研究所分为四大类,分别对火药、火炮、火枪、钢铁进行研究火药之下细分为发射药和高爆炸药。
钢铁之下细分为钢铁治炼和制造。
火枪细分手铳和长铳,以及需要两人或数人配合才能使用的抬铳。
火炮下属野战炮、城防炮、海军炮等等,不一而足。
研究野战炮的工作人员,可以和研究海军炮的工作人员交流技术。
严禁和研究火药的工作人员交流自己的研究内容,以及研究进度。
正因如此,在研究所内有诸多禁忌,所有人都知道,不该看的别瞎看,不该打听的,
别瞎打听。
死囚所在的院落,位于研究所最偏僻的角落,方圆百步仅此一处院落,在研究所内的代号为“药奴”,由专人严密看守。
这并非朱雄英心狠手辣,而是顺手为之。
以前研究所测试开花弹威力,用的是羊。
朱元璋视察了研究院之后,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死囚是蒋??送来的。
“既然感染了痘疮,那就别浪费,试试能否治疔。”
朱雄英知道明代有人痘接种术,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隆庆(1567-1572)年间,人痘接种术始见于官方记载,在宁国府太平县颇为盛行。
还有种说法是人痘接种术起源于宋代,但因为缺少官方记载,缺乏第一手证据。
无论如何,在官方记载之前,人痘接种术肯定已经在民间出现。
英国人琴纳的“牛痘接种术”,正是基于人痘接种术,才得以完善。
朱雄英不管民间是否已经出现人痘接种术。
既然药奴感染了痘疮,那就通知太医院介入,趁机对人痘接种术进行研究。
“殿下,此事金三满头大汗,心惊肉跳。
药奴的管理非常严格,一应所需均严密控制,除了飞龙宫送去的衣服和食物,其馀供应和研究院一般无二。
既然研究院没有人感染痘疮。
那么感染源金三不敢说。
朱雄英一声长叹,现在乾清宫应该已经知道了。
朱元璋在视察了研究院之后,虽然没有插手研究院的管理,但是向研究院派出了锦衣卫和内宦,对研究院进行全面监察。
飞龙宫将春和宫送来的衣服和食物,全部送往研究院这个情况,朱元璋是知道的。
朱元璋没有提醒朱标。
也没有训斥朱雄英。
甚至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马皇后,静待事态发展。
朱雄英料想的并不差,金三向朱雄英汇报情况的时候,朱元璋在坤宁宫,向马皇后通报情况。
“这—这怎么可能?”
马皇后难以置信。
“雄英搬出春和宫的时候,咱还以为雄英是无理取闹,现在看来—呵一朱元璋面无表情。
“熊”
马皇后担心朱标接受不了这种打击。
“虎毒尚不食子,此事定然与熊无干!”
朱元璋对朱标的信任坚不可摧。
马皇后沉默。
衣服是春和宫送往飞龙宫的。
既然此事和朱标无关,那么只可能是吕氏。
春和宫的宫女和内侍,还不至于胆大包天到如此程度。
“宣太子。”
朱元璋终于下定决心。
“夫君马皇后满脸凄然。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马皇后稍安勿躁。
片刻,朱标至坤宁宫。
朱元璋并没有向朱标提及此事,而是安排朱标即刻离京,前往顺天巡视。
“顺天有魏国公和四弟坐镇,且不说高枕无忧,纵然要巡视,也需待秋粮入库才能启程。”
朱标政务繁忙,并不知道朱元璋已经动了杀心。
“老三和老四的官司都已经打到朕这儿了,你不去,难道要朕亲自去?”
朱元璋的理由很充分。
日前,晋王朱搁麾下的一个千户,抢了燕王朱棣麾下一名千户的果园。
朱棣亲自找朱?索要无果,于是便将官司打到乾清宫,请朱元璋做主。
“区区一处果园,何至于此?”
朱标无语,这群弟弟没一个省心的。
跟这群弟弟相比,飞龙宫某逆子都变得眉清目秀了。
“为将者若不能维护部将利益,何以服众?”
朱元璋并不意外。
按说果园被抢了,应该出手抢回来,否则颜面无存。
可晋燕连藩接壤,守望相助,朱棣基于晋燕和睦,才找朱?索要。
朱棣固然要维护部将的利益。
朱搁同样要维护部将的利益。
“儿臣明日一早便去。”
朱标很生气,小小一个果园,居然要太子亲自到顺天处理,两个臭弟弟的架子可真大!
“早去早回一”
朱元璋不动声色。
朱标离京,朱雄英照例,不再去春和宫吃午饭,而是去了坤宁宫。
朱元璋也在。
朱元璋不动声色,该吃吃该喝喝。
马皇后面带忧虑,欲言又止。
朱雄英示意宋利清场。
宋利看朱元璋点头,才带着宫女和内侍鱼贯而出。
“雄英马皇后终究忍不住。
朱元璋看眼马皇后。
马皇后闭口不言。
“粮船已自顺天返回,往返共计用时四十天,假以时日,或可进一步缩短。”
朱雄英报喜。
继《日月》和帝国银行之后,民信局的海运业务终于上线,第一个业务,是为明春出征的明军送军粮至顺天。
“恩朱元璋心不在焉。
“太医院太医已经前往研究院,拟以清热解毒之物对症治疔;
雄英听说宁国府太平县有牛痘接种术,取曾经感染痘疮,幸存未死的牛所结的痘痂,
经多次传递,取毒性减弱的痘痂,通过鼻苗法,或旱苗法、水苗法,让人感染一个可控的、轻微的痘疮,或可免疫。”
朱雄英再接再厉,一步到位,跳过人痘。
“牛?”
朱元璋眉头紧皱,闻所未闻。
“此乃医学院遣人至宁国府寻访名医时偶然得知,出处已不可考,既然有此说法,想必定非空穴来风,是否有效,遣人一试便知。”
朱雄英没忘记提醒朱元璋,牛痘接种术也是有死亡率的。
“好!”
朱元璋强打精神,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德璋报奏,民众徭役负担过重,苦不堪言,请摊丁入亩,改摊派为雇佣,损有馀而奉不足。”
朱雄英为推秦瑞上位,不惜将“摊丁入亩”的功劳让于秦瑞。
“摊丁入亩?”
朱元璋终于进入状态。
朝廷税制以农业税为主,辅以商税、盐税、矿税等,内核是田赋和徭役。
徭役分为正役和杂役。
正役以里甲为单位,每十年轮值一次,轮流承担基层公务,如催征赋税、维护治安、
传达政令等。
杂役为临时性徭役,如整修河道、修缮道路、营建宫殿等。
徭役严重加剧民众负担,致民怨沸腾。
徭役是没有报酬的,所有费用自理。
且存在极大随意性,摊派全凭官吏好恶,滋生出诸多社会问题。
同样都是徭役,看守仓库和挖河道,完全是两码事。
摊丁入亩后,税率将提高为十税一。
在分派徭役的时候,改分派为雇佣,将增加的成本平摊到田税中,减少了对无地贫民的压榨,更有利于社会稳定,以及人口增长。
徭役即为人头税。
“十税一?”
朱元璋沉吟不语。
前几天还十五税一呢。
现在是十税一。
明天会不会二税一?
不用明天。
朱雄英接手虞衡清吏司之后,对于高档丝绸和瓷器、珠宝等奢侈品,税率已经从之前的三十税一,提高为二税一。
普通日用品,仍然保持之前的三十税一。
和复土均田一样,摊丁入亩同样事关重大,朱元璋没有马上做决定。
转天,朱标离京赴顺天巡视。
武英殿朝会蒋??回报,郭桓家中的田亩,和登记在册的一般无二,并无隐瞒。
朱元璋龙颜大悦,赐封郭桓为忠诚伯,加俸1000石。
“臣叩谢陛下天恩浩荡!”
郭桓喜极而泣,起身后怒视赵瑁,双目赤红。
赵瑁两股战战,强自镇定。
“陛下,既然赵尚书忠君卫国,想必是不会藏匿土地的一”
郭桓狞笑,心态转变的速度之快,令人惊讶。
有了爵位,就不再是流官。
忠诚伯之上,还有世袭罔替,于国同休,只要朝廷不倒,永为权贵。
赵瑁既然已经和郭桓撕破脸,郭桓否极泰来,
自然要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赵瑁已经意识到不妙,满头大汗,双目无神,身体摇摇欲坠。
“陛下,臣请清查赵尚书家中田亩数量,还赵尚书清白之身。”
郭桓以牙还牙。
赵瑁恍若未闻,面带绝望,身体晃了两晃,突然一头栽倒在地。
“呵朱元璋起身退朝。
回到乾清宫,朱元璋怒不可遏,命蒋??继续清查,并且将范围扩大到朝廷所有五品以上官员。
朱雄英心情复杂,不知道是喜是悲。
“郭桓案”果然还是和预料中一样发生了。
但是和原本的“郭桓案”不同,郭桓作为主角,不仅没有身死族灭,反而一跃成为朝廷的忠诚伯,实在是令朱雄英应接不暇。
忠诚!
很好。
虽然武英殿紧急传太医,赵瑁还是没等到太医抵达,居然被活活吓死。
当晚,刑部尚书王惠迪在家中悬梁自尽。
兵部侍郎王志携一家老小举火自焚。
已被下狱,尚未论罪的前户部尚书赵勉,触壁身亡。
面对接二连三的讣告,朱元璋心情异常复杂。
这些官员都是朱标一手提拔的。
虽然蒋献还没有查实,这些人的行为充分证明了他们不仅清楚的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而且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对于这个结果,朱雄英并不意外。
这才哪到哪。
南北榜案中,文官集团红果果的挑战朱元璋的权威,在朱元璋给了改过自新的机会后,依然不思悔改,最终逼得朱元璋不得不大杀特杀。
胡惟庸案和空印案的结果已经证明,在洪武朝不存在“法不责众”这个潜规则。
这些人依然死不悔改,前赴后继,朱雄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说他们蠢吧,他们能在科举这个独木桥上等等,这帮人多不是通过科举产生的,而是通过“举荐”入仕。
比如赵瑁。
这些通过举荐入仕的官员,固然可以称得上人才,智商并没有经过科举证明。
“人性经不起考验,必须以严格的制度约束官员的行为,减少法律的灰色地带,让他们有所顾忌,才能尽可能杜绝类似事件不断发生。”
朱雄英为减少阻力,主张摊丁入亩和复土均田这两个工作,应该同时进行。
“复土均田已致民怨沸腾,若再叠加摊丁入亩朱元璋尤豫不决。
“长痛不如短痛。”
朱雄英充分利用朱标不在朝的时间,完成对朝堂的改造。
朱雄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帝国上下拧成一股绳,然后再开启属于明帝国的大航海时代。
海贸只是幌子。。
南洋诸国使用香料和矿石、名贵木材,交换朝廷的丝绸和瓷器,贸易规则是朝廷制订的。
如果明军把南洋占下,那么香料和丝绸、瓷器,都是朝廷的。
朱雄英的梦想不仅是让明国人都成为地主老爷。
还希望用青花瓷,换掉庄户的粗瓷大碗。
用丝绸,代替明人身上的麻布。
让明帝国的龙旗,飘扬在世界每一个角落。
天方?
欧洲?
朱雄英对这些地方没兴趣。
如果可以的话,朱雄英倒是想带着飞龙宫的二代们组一个观光团,前往欧洲文明观猴朱标离京之后的第五天,春和宫传来噩耗,太子妃吕氏暴毙。
朱元璋命人快马加鞭前往顺天追朱标,同时命宗人府治丧。
朱雄英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前往春和宫。
朱雄英刚进门,正在灵前大哭不止的朱允炆和朱允通齐齐冲过来,抱着朱雄英嚎陶大哭。
朱允熥只是哭。
朱允炆却在朱雄英耳边悄悄说:“大哥,母妃是被爷爷派人勒死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