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四的到案,为王富贵案的突破打开了缺口。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王富贵终于低下了头,交代了他如何利用职务便利,在内弟刘老四的公司虚高报价,套取扶贫资金并进行分成的犯罪事实。
案件查办工作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一周后,秦若溪再次来到凌云县,专门听取关于青山村案件查处情况及后续整改方案的汇报。
在县委会议室,肖北代表县委做了全面汇报。
“……综上所述,王富贵及相关人员涉嫌贪污受贿,现已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县里已经安排了新的乡长人选,并将对云岭乡班子进行调整。”
秦若溪认真听着,不时提问。
汇报结束后,她做了总结讲话:
“凌云县委在处置此次扶贫资金被侵吞事件上,反应迅速,措施有力,值得肯定。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新的、更为棘手的议题:
“肖北,王富贵案是解决了。但由此暴露出的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需要我们关注。”
“什么问题?”肖北问。
“贫困户的认定和动态管理问题。”秦若溪说道,“我在走访中发现,有些真正的贫困户可能没有被识别进来,而一些家境尚可的,却享受着扶贫政策。这里面,是否存在优亲厚友、弄虚作假的现象?”
肖北心中一动,这个问题他也隐约感觉到了,但还没来得及深入还没来得及深入梳理。
“秦市长,请您指示。”
“我发现,”秦若溪缓缓说道,“青山村的贫困户名单,似乎存在着一定的‘固化’现象。几年前认定的,只要没有明显暴富,就一直停留在名单上。而一些新致贫的家庭,却很难被纳入。”
“是啊,”肖北深有感触,“‘人情保’、‘关系保’在一些偏远村落仍然存在。这导致了有限的扶贫资源没有得到最精准的配置。”
“这是一个普遍性问题,也是下一步脱贫攻坚工作需要着力破解的难点。”秦若溪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干部,“我们要确保‘真扶贫,扶真贫’!下一步,市里将重点督导各县区做好建档立卡贫困户的动态管理和精准识别工作。”
她看向肖北:“凌云县能不能在这方面,也为全市探索一些经验?”
肖北感受到肩膀上沉甸甸的责任,但更多的是被信任的使命感。
“秦市长,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力争在贫困户精准识别和动态管理上,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
“好!”秦若溪站起身,“那我就等着看你们的好消息了。”
送走秦若溪,肖北站在办公楼前,眺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青山。
他知道,扳倒一个顾永峰,清除一个王富贵,都只是阶段性的胜利。
为民服务的道路上,永远都有新的挑战
秦若溪提出的“贫困户精准识别”问题,象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肖北心中漾开层层波纹。他深知,这触及了基层治理中最敏感、最顽固的症结之一。
送走秦市长后,肖北立刻召集了相关人员,包括县长张卓、纪委书记刘志军、新任命的云岭乡代乡长周强(原县农业农村局副局长,年轻有为的博士),以及县委办、扶贫办的负责同志。
“同志们,”肖北开门见山,“秦市长的指示为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指明了方向。王富贵案是显性的腐败,必须严惩。但贫困户识别不准,则是隐性的不公,长久来看,其对政府公信力的侵蚀,丝毫不亚于前者。”
张卓接口道:“这个问题确实普遍存在。有些村干部思想觉悟不高,习惯当‘老好人’,或者在宗族势力面前退缩,导致该进的没进,该退的没退。”
新任代乡长周强扶了扶眼镜,他是个学院派干部,做事认真,但缺乏基层历练。“肖书记,张县长,我认为可以借助技术手段,创建大数据比对模型,结合入户调查,提高识别的准确性。”
“技术是好工具,”肖北点点头,“但关键还是在人,在执行。我们必须拿出一套清淅、透明、可操作的流程和标准。”
刘志军也表示:“纪委可以全程监督,确保识别过程公平公正,对徇私舞弊行为发现一起,查处一起!”
“光是监督和查处还不够,”肖北深思道,“更需要教育和发动群众。让规则透明,让权力晒太阳。”
经过讨论,凌云县决定成立“精准扶贫动态管理工作领导小组”,由肖北亲自挂帅,张卓负责具体协调,周强作为云岭乡试点的主要执行人。
几天后,云岭乡青山村村委会外的公告栏前,围满了村民。上面张贴着一张醒目的通知:《关于开展青山村建档立卡贫困户复核及动态调整工作的通知》。
通知明确列出了现有贫困户名单,并宣布将在一个月内,通过“农户申请、民主评议、入户调查、村级公示、乡镇审核、县级备案”六步法,重新核定贫困户资格。重点是,引入了“负面清单”制度,明确列出诸如拥有商品房、私家轿车、开办企业等“一票否决”情形。
消息一出,原本因王富贵落马而稍稍平静的青山村,再次暗流涌动。
周强带着乡里和村里的干部,开始了繁琐的入户调查工作。他干劲十足,力求将每户的家庭人口、健康状况、劳动力、住房、教育、资产等情况逐一核实登记。
这天傍晚,周强和村文书刚从一户村民家出来,就被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旧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此人正是青山村的老支书,李前进。他虽然已退下来几年,但在村里威望依旧很高。
“周乡长,”李前进脸色不太好看,“这么搞,是不是太折腾了?原来的名单,好歹是当年大家评议出来的。现在推倒重来,会不会引发新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