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良快步走入太守府议事厅时候,只见糜芳正站在荆州沙盘前,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边缘敲击着。
听到脚步声,糜芳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商贾精明的眼睛,此刻却闪铄着马良从未见过的锐利光芒。
“季常,你来得正好。”糜芳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江陵光守是守不住的,要对付江东这群鼠辈,必须另辟蹊径!”
马良微微一怔,没想到糜芳上来就是开门见山!
明显,已经开始思量如何对付江东之事了。
还未开口,便见糜芳的手指已指向北方。
“关羽此刻必定已在回师路上,而且速度绝不会慢!”糜芳语气笃定,“以云长的性子,得知荆州有变,必是日夜兼程。这一点,吕蒙心知肚明。”
他说着转头看向马良,眼中精光闪动:“所以吕蒙绝不敢倾全力围城。他必须分兵阻击云长!如此一来,真正用来攻城的兵力,绝不会形成压倒之势。江陵守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马良闻言,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这番分析丝丝入扣,完全不象他印象中那个谨小慎微的糜芳。
他忍不住问道:“子方如何能断定关将军已在回师路上?又怎知吕蒙必会分兵?”
糜芳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此乃是常理。言归正传,江东背盟偷袭,在道义上已落下乘。这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吕蒙可以白衣渡江骗过烽火台,但骗不过人心。我军将士,便是江东士卒心中,也清楚谁才是背信弃义的一方。”
突然,糜芳语气变得激昂:“故而,我们不仅要守城,更要攻心!动摇其军心,拖延其攻势。只要能多守几日,便是为云长多争取一线生机!”
马良怔在原地!
他还没说话呢!
糜芳就自顾自,把话都给说完了!
这还要自己来作何?
马良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糜芳,心中惊疑交加。
这番见识,这般谋略,与往日那个唯唯诺诺的糜子方判若两人。
于是马良不由自主地拱手道:“子方所见,确实入木三分。只是”
“只是什么?”糜芳挑眉,仿佛能洞察人心,主动又问,“季常是觉得我变了?”
马良沉吟片刻,终是坦言:“确实出乎意料。子方今日之见地,与往日大不相同。”
糜芳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马良读不懂的深意:“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季常,你可愿助我,与那吕蒙在这江陵城下,好好周旋一番?”
马良见糜芳分析得头头是道,眼中锐光闪铄,与往日那个谨小慎微、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糜子方判若两人。
他心中虽仍有万千疑惑,但此刻大敌当前,糜芳所言确实切中要害,更是当前唯一可行之策。他当即不再尤豫,整了整衣冠,肃然拱手:“子方兄深谋远虑,良佩服!不知需要良做些什么?但凭差遣!”
糜芳见马良如此爽快,心中一定,要的就是你这荆楚名士的笔杆子和声望!
没办伐,他这穿越之后,别的都好,就是这文采,实在不如当代的这些人啊!
于是他走到案前,铺开绢帛,目光灼灼地看着马良:“有劳季常,即刻起草一篇檄文!不必含蓄,就要指着鼻子骂!痛斥孙权、吕蒙背信弃义,行此白衣渡江的鼠窃狗偷之举!”
“言明我荆州上下,同仇敌忾,誓与城池共存亡!”
“更要昭告天下,江东此等无义之行,必使天下有识之士寒心,众叛亲离,败亡之日不远!”
糜芳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煽动性:“我们要先占住这道义的大道!让城头守军念着解气,让城外吴卒听着心虚!”
马良闻言,眼中闪过异彩。
此计攻心为上,正是他所擅长!
他不再多言,当即挽袖研墨,略一沉吟,便笔走龙蛇。
那支狼毫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大汉南郡太守糜芳,告江东将士及有识之士:”
“昔吴侯与我主皇叔,戮力同心,共抗曹贼,盟誓犹在耳畔!”
“今汝主听信谗言,弃盟背约,使吕蒙、陆逊行此白衣鼠窃之事,偷袭盟友,占我疆土,此诚匹夫不屑为之,尔等竟甘为鹰犬乎?”
“我荆州将士,上承皇叔仁德,下抚黎民百姓,忠义贯日,岂惧尔等宵小?自虞翻授首,公安血战,已见我等宁为玉碎之志!江陵坚城,必使尔等撞得头破血流!”
“尔等背信弃义,天下共知!智者不为,勇者不齿!今虽暂得一城一地,然失道寡助,人心离散,复亡可待!望尔等军中尚有明理之人,速速弃暗投明,勿待天兵降临,玉石俱焚!”
“檄文到日,宜速反思!勿谓言之不预也!”
文成,马良掷笔于案,绢帛之上墨迹淋漓,气势磅礴。他看向糜芳:“子方兄,你看此文如何?”
糜芳快速览毕,虽有些文辞看不太明白,但那股凛然正气和毫不留情的斥骂之意扑面而来,他不由抚掌赞道:“好!正合我意!季常真荆楚翘楚也!”
说罢,迅速唤人,却呼:“速速命人抄录,用箭射入吴营,并于城头高声诵读,以振我军心,寒敌之胆!”
就在糜芳与马良在江陵绞尽脑汁筹划守城之策时,另一边的傅士仁,正经历着他此生最为急迫的一次奔波。
他怀揣着荆州惊变的详细军情,带着糜芳那近乎托孤般的嘱托,单人独骑,将马速催到了极致。
一路上风餐露宿,换马不换人,但凡经过关隘驿站,只要亮明身份,高呼“荆州紧急军情!面呈王上!”,所有关卡无不立刻放行,甚至主动提供最快的马匹。
原本需要十日的路程,在他不惜马力的狂奔下,竟在第五日的黄昏,看到了成都那巍峨的城郭。
傅士仁顾不得满身风尘与几乎散架的筋骨,手持紧急军情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直入皇城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