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这个给你。”
晚归来将册子抛向秦明。
秦明连忙伸手接住。
册子入手微沉,封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字样,只以古朴的笔触写着《膳录札记》四字。
“这是我这些年闲来无事,琢磨并收集的一些食谱,还有关于各类食材药性、灵力搭配的心得。”
晚归来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千万别小看它。你小子做饭的手艺和根基确实令我惊讶,但对食材灵性的理解、对不同灵气属性的搭配调和,还粗糙得很,根本无法最充分地激发和利用食物中蕴藏的灵力,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顿了顿,独眼中闪烁着一种属于真正“道”的光芒:“食之一道,亦可达天。有时间就翻翻看,对你没坏处。”
秦明握着这本沉甸甸的册子,心中震动。
这绝非普通的食谱,这是一位曾经的天骄、一位神通境强者、一位浸淫食道十几年的宗师级人物的心血结晶!
其价值,恐怕不亚于一部高深的修炼功法!
他郑重地将册子收好,深深一揖:“多谢晚师叔厚赐!弟子定当潜心研习,不负师伯期望!”
晚归来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转身便要驾驭灵力,带着那巨牛离开。
看着晚归来那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以及那空荡的袖管,秦明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刚才以神识隐约探查到的情况。
晚师伯体内盘踞的那股诡异、阴冷、充满破坏性的黑暗能量,如附骨之疽,不断蚕食着他的生机与力量,阻止着伤口的愈合与力量的恢复。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关切和犹豫,低声道:“晚师叔,请留步。”
晚归来身形一顿,微微侧头,独眼看向他。
秦明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地说道:“您的身体……您体内那股力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晚归来闻言,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那只独眼深深地看着秦明,目光复杂无比,有惊讶,有审视,有一丝被触及旧伤的痛楚,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了然。
他并没有问秦明是如何看出来的,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即扯出一个略显洒脱却又难掩苦涩的笑容,摆了摆那仅存的右手。
“呵,一点陈年旧伤罢了,无妨。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话虽如此,但那独眼深处一闪而逝的黯淡,却未能逃过秦明的感知。
那是一种深埋于骨髓、几乎与自身融为一体,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希望与生机的痛苦,绝非一句“习惯了”就能真正释怀。
一旁的东东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秦明看着晚归来那故作轻松的模样,心中微动。
这样一位曾惊艳一个时代、本该剑耀九天的强者,却落得如此下场,终日与灶台柴火为伴,还要忍受诡异力量的日夜折磨,实在令人扼腕。
他不愿见这样一位可敬的前辈就此沉沦,于是一步上前,神色认真地开口道:“晚师叔,弟子或许……有办法能尝试祛除您体内那股诡异的力量。”
“什么?!”
东东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布满惊愕与难以置信,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秦小子!此话当真?你可千万不能信口开河啊!”
他急切地看向晚归来,又看向秦明,语气急促地说道:“当年晚师兄重伤归来,李师兄亲自出手探查,召集了宗内所有精通医道、丹道、乃至驱邪秘法的长老首座,甚至连闭关的几位老祖都被惊动!大家想尽了办法,用尽了灵丹妙药,却都对那股力量无可奈何!”
东东的脸上浮现出心有余悸的神色:“那力量邪门至极!源自一条修行了不知几千年的上古黑龙!其本质阴毒霸道,更蕴含着一丝不朽的龙怨妖皇意志,早已深深扎根于晚师兄的道基和神魂本源之中,与其性命交修,几乎成为他的一部分!强行祛除,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彻底崩毁,魂飞魄散的下场!就连李天涯师兄当年都曾坦言,即便他全力出手,也仅有不到三成把握能保住晚师兄的性命,至于祛除……他也没有把握!”
他深吸一口气,沉重地总结道:“那根本不是寻常手段能解决的力量!”
东东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将晚归来眼中刚刚因秦明话语而燃起的一丝微弱希望火苗,瞬间浇熄。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绝望再次笼罩了他。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体内那股力量的可怕与顽固。
它不仅将他从神通境五重天的巅峰打落,十几年来更是不断蚕食,让他连维持神通境一重天都愈发艰难,境界跌落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东东说得对。”
晚归来声音低沉,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秦师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事……唉,不必再提了。”
然而,秦明却并未因此退缩。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平静而自信的笑容,仿佛东东所说的那些艰难险阻都不值一提。
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晚归来,缓声道:“东东师叔所言,自是事实。那股力量的层次和诡异,远超想象。但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并无绝对的无解之局。弟子虽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但或许……真的可以一试。就不知晚师叔,是否愿意给弟子这个机会,相信弟子一次?”
晚归来怔住了。
他望着眼前的青年,那笑容中的自信,那眼神中的笃定,依稀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天资绝伦、坚信手中之剑可斩破一切阻碍的自己。
只是,眼前的青年,比当年的自己更多了一份深不可测的沉稳,一份让人莫名心安的底气。
他那份平静,并非无知者无畏,而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的淡然。
沉默在亭子蔓延,只有远处妖兽偶尔的低吼传来。
许久,晚归来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又像是纯粹不愿拂了这位出色晚辈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