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元裂隙,概念夹缝。
“唔……”
凯特的意识如同在粘稠的油海中上浮,艰难地挣脱了黑暗。最先恢复的是触觉——坚硬、冰冷、带着某种规律搏动感的“地面”?不,不是地面。是某种巨大、温热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平面”,将她和其他几个软绵绵的身体“托”着。
她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布满细微划痕和能量回路的、泛着银红色泽的“天空”,以及几根如同山峰般巨大的、紧紧并拢的“金属立柱”。她正和其他几名幸存的侦察小组成员一起,蜷缩在这“掌心”之中。
抬起头,越过那巨大的“手指”缝隙,她看到了前方令人心悸的景象——
赛罗奥特曼,那位总是神采飞扬、仿佛无所不能的年轻战士,此刻正孤身一人,艰难地应对着三个熟悉身影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机械赛文的头镖如同银色的闪电,招招直逼要害;机械佐菲的模拟87光线精准而致命,封锁着赛罗的闪避空间;机械杰克(!竟然还有杰克!)则手持仿制的奥特火花,施展着精妙的枪术,不断寻找着赛罗防御的破绽。
赛罗的胸口,彩色计时器正急促地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每一次格挡和闪避都显得不再像以往那样游刃有余,甚至带着一丝力不从心的滞涩。他身上的银色装甲布满了焦痕和刮伤,显然已经经历了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
记忆碎片猛地拼凑起来——引力捕捉、坠落、黑暗巨人的恐怖一击、空间被撕裂的眩晕感……然后就是昏迷。
“芝顿……” 凯特第一时间感应自己的战斗仪,宇宙恐龙杰顿的意念传来疲惫但稳定的回应,它已在之前的冲击中受创,被自动收回了战斗仪休养。她看向“掌心”外远处那片战场废墟——那台最先降落、遭到突袭的加伊尔和隐星飞碟,早已变成了散布各处的、还在冒着电火花的扭曲金属残骸。
似乎是感应到掌心众人的苏醒,赛罗猛地发力,一记灌注了剩余力量的横扫逼退了机械杰克和机械佐菲的夹击,随即巨大的手掌小心地移动,将凯特和几名惊魂未定的组员轻轻“放”在了附近一块相对稳固、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岩石上。
“待在这里!别乱动!” 赛罗的奥特念力传来,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没有回头,因为机械赛文的头镖已经再次回旋斩来!
“赛罗!你的能量……” 凯特忍不住喊道。
“本少爷还能打!” 赛罗低吼一声,眼中熄灭许久的火焰似乎被这句话重新点燃。他双手在头顶交叉——
“赛罗双重剑!”
红蓝光芒闪耀,两柄锋利的头镖合二为一,化为巨大的双刃光剑,落入赛罗手中。握住剑柄的刹那,他周身萎靡的气势为之一变,重新散发出属于“赛罗”的锐利与桀骜。
“刚才被你们三个铁疙瘩压着打,是因为要护着这群家伙!” 赛罗剑指前方,胸口的红灯闪烁得更加急促,但他的声音却充满了挑衅,“现在……让本少爷教教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
话音未落,赛罗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红蓝的流星,主动冲入了三台机械奥特兄弟的包围圈!双重剑挥舞出漫天凌厉的剑光,与头镖、火花枪、光线再次激烈碰撞!这一次,他放弃了部分防御,将速度与攻击性提升到了极致,竟一时打得三台机械体有些手忙脚乱!
凯特和几名组员背靠背站在岩石上,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的环境比那颗重力行星更加诡异。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无数大小不一、缓缓漂浮或高速掠过的破碎岩块,以及肆意奔腾、色彩斑斓却充满毁灭气息的无序能量风暴。光线扭曲,空间结构极不稳定,仿佛宇宙的伤口未曾愈合,这里就是流淌出的脓血与碎片。
“这里是……次元夹缝?” 一名对空间理论有所了解的温沃奇星组员声音发颤。
“那个黑暗巨人……它那一击撕开了空间,把我们卷进来了。” 凯特咬着牙,看向赛罗奋战的方向,又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景象——那个穿着破烂队服、眼神空洞的“人类版居间樱”,以及那个与泊尔塞相似、却又结合了赛罗特征的恐怖黑暗机械巨人。
“那个机械怪物……到底是谁造的?” 另一名伊卡尔斯星组员心悸不已。
没人能回答。疑问太多了。但现实是,赛罗的能量正在飞速消耗,红灯闪烁的频率让人心惊胆战。虽然暂时凭借爆发稳住了阵脚,但一对三,还是在能量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几名组员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他们是双子星警备队的侦察兵,是第一批跟随指挥官(泊尔塞)出生入死的精锐。加入之初,他们就有了为守护新家园和同伴而牺牲的觉悟。
“凯特小姐,” 为首的温沃奇星老兵将自己腰带上最后两枚便携式高浓度氧气胶囊塞到凯特手中,又示意其他人也照做,“我们的装备在坠落时损毁大半,战斗力有限。但您和您的杰顿,还能战斗。”
他看向正在与三台机械体以伤换伤、试图打开突破口的赛罗,沉声道:“接下来的战斗会非常激烈,我们不能拖后腿。氧气都给您,请您……务必协助赛罗阁下,坚持到援军到来,或者……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你们……” 凯特握着手中那几枚还带着体温的胶囊,看着这些眼神坚定、已抱死志的同伴,心中震动。她不是第一次面对绝境,但被这样托付,依然感到沉甸甸的责任。
“放心,还没到要死的时候。” 凯特将氧气胶囊小心收好,握紧了手中的黑暗战斗仪,红发在无序的能量风中飞扬,眼中重新燃起雷奥尼克斯的好战火焰,“而且,我们可不是孤军奋战……”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咻——!!!”
一道璀璨的蓝银色流光,如同逆飞的流星,猛地从一道刚刚肆虐而过、尚未完全平复的彩色能量风暴中悍然冲出!流光的轨迹带着明显的失控和翻滚,最终狠狠撞在一块漂浮的巨岩上,砸得岩体崩裂,才勉强稳住。
光芒收敛,显露出泊尔塞奥特曼那高挑却略显狼狈的身影。她胸前的计时器同样在闪烁,但光芒比赛罗要稳定一些。她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第一时间警惕地看向四周,立刻看到了正在激战的赛罗和三台机械体,也看到了岩石上严阵以待的凯特和几名组员,以及不远处那台忠诚蹲伏、进入警戒状态的宇宙恐龙杰顿。
“凯特?你们怎么……” 泊尔塞(居间樱)一怔,但眼前的战况容不得她细问。赛罗一对三,明显已到强弩之末,动作开始出现迟滞,机械杰克的火花枪差点刺中他的肋下。
“没时间解释了!先帮赛罗!” 凯特大喊。
泊尔塞眼神一凛,瞬间洞悉局势。她双手在胸前高速水平旋转,体内光暗能量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调和、压缩!
“奥特圆盘刃——三连!”
“咻!咻!咻!”
三道边缘无比锋锐、高速旋转的亮蓝色光轮,撕裂次元夹缝混乱的能量流,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分袭向机械佐菲正要发射光线的双臂、机械赛文操控头镖的能量节点,以及机械杰克突刺的枪尖!
“铛!滋啦!轰!”
三声几乎同时爆响!机械佐菲的光线被打断,双臂爆出火花;机械赛文的头镖失去控制,打着旋儿飞向远处;机械杰克的火花枪被光轮狠狠磕开,枪身都出现了裂纹!
这突如其来、威力惊人的远程狙击,瞬间打乱了三台机械体的攻击节奏,为赛罗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杰顿!” 凯特同时下令。
“杰——顿!”
宇宙恐龙杰顿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直接出现在因攻击被打断而出现短暂僵直的机械佐菲背后,双臂前伸,一兆度火球零距离轰在其背部装甲上!
“轰!”
机械佐菲向前扑倒,背部装甲严重损毁。
泊尔塞则抓住这瞬间的机会,身形一闪,已来到剧烈喘息、几乎半跪在地的赛罗身边。她二话不说,抬起左手,掌心温和而纯净的乳白色光芒亮起——那是奥特之母赠予的治愈之力的初步运用。
“别逞强,先补充点能量!” 泊尔塞将手掌按在赛罗胸口闪烁的计时器旁。
温暖治愈的光流涌入,赛罗浑身一震,胸口的红灯闪烁频率明显减缓,虽然远未恢复,但那股濒临极限的虚弱感得到了极大缓解。他抬起头,看向泊尔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战友重逢的安心和不服输的火焰。
“谢了……不过,本少爷还能打!” 赛罗挣扎着想要站起。
“知道你能打,但现在不是单挑的时候。” 泊尔塞按住他,目光扫过重新调整姿态、再次逼上来的三台机械体,又看向远处那片混乱的时空,“这里不对劲,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凯特,知道怎么出去吗?”
凯特苦笑摇头:“我们是被打进来的。出口……恐怕得问那个黑暗巨人,或者……” 她看向那三台机械体。
意思很明显,抓住它们,或者摧毁它们,或许能找到线索。
“明白了。” 泊尔塞点头,眼中寒光一闪,流光剪刃再次在手,“那就先解决这些铁疙瘩。赛罗,还能动吗?”
“当然!” 赛罗握紧双重剑,与泊尔塞并肩而立。
杰顿也回到凯特身边,三人一兽,对上了三台重新扑来的机械奥特兄弟。
次元夹缝中的反击,正式开始。
现实世界,镜像囚笼-α行星,萨洛梅星人临时前哨基地。
曾经激烈无比的战场,此刻只剩下硝烟、废墟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台威武的黑色金古桥,此刻已变成一堆散布在焦坑中的、仍在噼啪作响的扭曲废铁,巨大的手臂和腿部被硬生生扯断,胸口的驾驶舱部位被暴力撕开,内部的精密结构暴露在外,冒着黑烟。
几名穿着萨洛梅星特色科技制服、戴着呼吸面罩的回收人员,正用牵引光束从废墟中,拖出一个穿着佩丹星战斗服、昏迷不醒的身影——达伊尔。他的双臂被反铐在身后,脖子上也被套上了一个闪烁着红光的抑制项圈。
不远处的空地上,三台量产型加伊尔正被匆忙赶来的三艘“隐星”飞碟用牵引光束吊起,迅速脱离大气层。它们的装甲上也布满了伤痕,但核心结构尚在。这是达伊尔在失去意识前,用最后权限下达的命令——“放弃黑色金古桥残骸,回收加伊尔,立即撤退至库拉克呼号!”
失去泊尔塞(被卷入次元夹缝)和赛罗(下落不明)这两大顶级战力,仅凭加伊尔和飞碟,根本无法对抗那个恐怖的黑暗机械巨人。撤退,保存有生力量,是唯一理性的选择。
战场中央,那尊暗紫与漆黑的魔神静静矗立。它身上的铠甲在刚才与黑色金古桥的惨烈搏杀中也增添了许多新的凹痕和刮擦,但整体依旧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它没有去追击逃跑的飞碟和加伊尔,似乎对那些“杂兵”毫无兴趣。
它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的镜像樱身上。
镜像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柄幽蓝色的进化战斗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低着头,身体因为项圈持续的、低强度的惩罚性电击而微微痉挛。但当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达伊尔被萨洛梅星人粗暴拖走时,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握着战斗仪的手猛地收紧,似乎想要站起,想要做什么……
“呃——!!”
更加猛烈、更加残酷的惨蓝色电流,如同瀑布般从她后颈、脊椎上那些深深嵌入骨肉的接口中疯狂涌出!这一次的电击,仿佛直接作用于神经和灵魂!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双眼瞬间翻白,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软软地向前扑倒,手中的战斗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再也没有丝毫动静,如同一具被玩坏的人偶。
萨洛梅回收队冷漠地上前,用拘束工具将昏迷的镜像樱和达伊尔一起拖走。
当达伊尔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片冰冷的金属触感,以及脖颈和手腕上拘束器的沉重。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透明能量栅栏围成的简易囚笼中,身上的装备已被搜走。
他挣扎着坐起,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建立在巨大天然洞穴或地壳裂隙中的临时性军事基地,但科技水平极高。基地内部结构呈现奇特的螺旋上升状,如同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金属海螺壳。墙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闪烁着冷光的合金,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固定支架。
而让达伊尔瞳孔骤缩的是,那些支架上固定着的,赫然是数以百计的、处于休眠或待机状态的——机械奥特兄弟!从初代、赛文、杰克、艾斯、佐菲……甚至还有一些他不太熟悉、但明显是奥特一族特征的其他机械体。它们如同陈列的武器,无声地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他的目光顺着螺旋结构向上,望向这“海螺”的最核心、最宽阔的区域。
那里,一个巨大的、布满接口和能量管道的约束架上,固定着的,正是那台将他们彻底击溃的黑暗机械巨人!此刻,它庞大的身躯被许多粗大的机械臂和能量锁链拘束着,但它的头部微微低垂,面甲上的暗红眼眸偶尔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
而在约束架下方,是一个忙碌的萨洛梅星人工作台,许多技术人员正在分析着从黑暗巨人身上获取的数据。
达伊尔的囚笼旁边,还有另外两个类似的透明囚笼。
其中一个里面,放置着一个简易的生命维持休眠舱,舱内静静躺着的,正是那个昏迷的镜像樱。她身上的破烂队服已被换成了一套灰色的拘束服,脖颈和后脑的接口依然存在,连接着休眠舱的数据线。
而另一个囚笼里关着的,则是一个让达伊尔心头巨震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旧式维修工连体服、头发灰白杂乱、脸上写满沧桑与疲惫的中年男人。但达伊尔绝不会认错那张脸——新城哲夫!旧时代胜利队的那位飞行员,指挥官(居间樱)的战友,曾经来新希望星参观过,是个豪爽又带着点傻气的家伙。
但眼前这个“新城”,眼中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麻木,以及一股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随时会爆发的悲愤。他死死盯着隔壁休眠舱里的镜像樱,双手抓着能量栅栏,指节发白,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发抖。
“……畜生……一帮畜生……” 新城(镜像)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受伤野兽的呜咽,反复念叨着,“她还是个孩子……你们把她当什么了……工具?兵器?实验体?!胜利队……就剩我们俩了……你们连最后这点念想都不留吗?!连最后这点……做人的资格……都要给她剥夺吗?!”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向外面忙碌的萨洛梅星人,发出嘶哑的怒吼:“有本事冲我来啊!放开她!你们这些该下地狱的杂种!!”
但他的怒吼,只换来萨洛梅星人冷漠的一瞥,以及更远处,休眠舱数据屏幕上几个跳动的、代表镜像樱生命体征出现波动的数字警告。新城(镜像)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怒吼戛然而止,只剩下更加深沉的痛苦和无力,他顺着栅栏滑坐下去,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达伊尔默默地听着,看着。结合之前战场上的碎片信息,一个残酷而清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逐渐拼凑起来:
在某个镜像的、可能更加黑暗的宇宙,地球的胜利队,或许早已不复存在,成员凋零殆尽。樱(镜像)是那个世界残存的雷奥尼克斯,与最后的战友“新城”相依为命。萨洛梅星人,或者其他势力,捕获了他们。将“新城”作为人质和情感枷锁,对樱(镜像)施以最残酷的身体改造和精神控制,将她变成了只听命令的生物兵器。而这一切的开端,或许就是他们意外捕获了那个穿梭次元受损的黑暗机械巨人之后。
那台黑暗巨人……并非萨洛梅星人的造物!它是“外来者”,是被他们捡到、并试图研究和控制的……更高级的存在!
仿佛是为了印证达伊尔的猜想——
“嗡……”
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能量嗡鸣,从那约束架的方向传来。
固定黑暗巨人的数根最粗大的能量锁链,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巨人低垂的头颅,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一丝。
面甲下,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亮度骤然提升了一丝,虽然依旧黯淡,却仿佛有某种沉寂了许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一个低沉、沙哑、充满了金属摩擦感和无尽威严与暴戾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地,通过约束架的外部扬声器,或者是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
“皇……帝……”
“贝……利……亚……”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劈开混沌的黑暗雷霆,狠狠砸在了达伊尔,以及所有隐约听到这声音的萨洛梅星人心头。
约束架周围,瞬间亮起了刺目的红色警报灯光!梅技术人员脸上都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皇帝,贝利亚。
那台结合了泊尔塞与赛罗特征的黑暗机械巨人……在呼唤,或者说,在宣告……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