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寂静，太平山仿佛黝黑的影子。
林怀恩注视着黄总就象是只大号癞蛤蟆压在了枕头上，又亲又摸，还一边脱衣服，那模样又是猥琐又是好笑，完美诠释了“癞蛤蟆想睡白天鹅一想得美”，可惜白天鹅是只无辜的枕头。
这时充儿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完全没意识到背后正上演着多么离谱的剧情。她脑袋耷拉着，象是在梦里挣扎，却始终醒不过来。
林怀恩想了想，还是走到了柜子边，将电热水壶拿了起来，接上电源之后，他又拿了一瓶矿泉水倒进了水壶，按下开关，不一会，电热水壶就发出了“嗡嗡嗡”的工作声。
但这烧水声却敌不过黄总剧烈的喘息，他回头看了一眼，画面实在是辣眼睛，老登已经把自己剥了个精光，一身白花花的肥肉，仿佛一只热情过度的家猪在对枕头发起总攻。
坐在床边的允儿还在微微摇晃着，垂着头，但她刚才半闭的双眸现在已经睁开了，只是有些茫然，相当的与世隔绝。
水壶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响，很快“啪嗒”一声，亮着红光的开关弹了起来。林怀恩将水壶提了起来，将玻璃水杯翻过来，倒了一点开水，接着又拿起一瓶矿泉水，倒进玻璃杯，瞬间腾腾的热气就被湮灭。
他握了下杯子，下热上冷，他微微摇晃了一下，觉得温度刚刚好，就解除了包裹在周身的电磁波，走到了允儿的面前，将水杯递了过去，隔着头盔发出沉闷的声音：“喝点水吧。”
允儿没有抬头，只是抬手接过了玻璃杯，举了起来咕嘟咕嘟大口喝了起来。
喝完之后，她又很茫然的将杯子递还给他。
他接过杯子问道：“好点了吗？”
允儿狠狠地摇晃了一下脑袋，吐了口浊气，抬头问道：“我究竟是
”
话没说完，充儿的瞳孔骤然收缩，林怀恩就看见她猫一样的眼瞳中出现了自己的影子，戴着头盔，穿着胶衣的男子，这画面象极了《杀戮都市》，有种赛博朋克的阴郁美。
“别紧张。”林怀恩代入允儿的视角也觉得怪吓人的，他摊了下手，表示自己没有武器，声音也温柔了一些，“我没有伤害你，反而救了你。
“你要干嘛？是要要钱吗？”允儿指了指在床上和枕头激战正酣的黄总说道，“他比较有钱。”
林怀恩摇了摇头，“我不需要钱。”他说，“我只需要借房卡一用。”
“房卡？”
“对。”他也没有再解释，反而说道，“如果你现在要走的话，可以走了。”
“我可以离开？”
他耸了耸肩膀，“当然。”
允儿滚动喉头，吞咽了一口唾液，扭头看了眼对着枕头亲吻的黄总，这时黄总大概是兴致最高的时候，一边说着：“允儿，你别怕，虽然你是第一次
”
然而港味老登的豪言壮语还没有说出口十秒，就长吟了一声，整个人象是虚脱了一样压在了枕头上。
一下房间里气氛反而变得异样起来，有点莫明其妙的尴尬。
“好的
”
允儿晃晃悠悠的走了两步，他为了表示安全，还走到了床头柜边，拉开了距离。
大概是这样的举动给了允儿更多的安全感，她走过床尾时忍不住问道，“他他这是怎么了？”
“恩。”他回答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好的。”允儿将双手举在了胸前，“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最好。”他笑着回答。
允儿快走了几步，象一阵微风刮到了门边，小心翼翼的吹开了门，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仿佛害怕打扰谁一样。
林怀恩走到了沙发边坐下，从上帝视角中看了眼阮俊杰，宿舍里回来了四个女人，但张芳娥还没有回来，另外几个女人叽里呱啦的用粤语聊着天，语言算不上精通，但普通对话没什么问题。
就是这样女人似乎没有太多被囚禁的情绪，还在讨论今天究竟赚了多少钱，说攒够多少就不干了
他听着都怕，什么话都象是fg。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他有些意外，将上帝视角迅速切换到门口，却看到允儿正怯生生的站在门口。
他起身走到门口，稍稍打开了门，问道：“怎么了？”
“下不去”允儿尴尬的笑着说，“这里的电梯下去也要刷卡。”
“哦。”他从上帝视角看到已经有服务员从电梯间那边走了过来，连忙说道，“有人过来了，你先进来。”
充几反而后退了一步，侧头向电梯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满脸尤豫。很快脚步声和说话声就传了过来。
“那个女人呢？刚才不是还在电梯间徘徊吗？”
“可能在这边吧？”
林怀恩将门开了一半，淡然的说道：“进来吧，要不我们两个都很麻烦。”
允儿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他将门关上，问道：“你在电梯间那里徘徊了很久？”
“是。”允儿无奈的说，“我等了好久都没有人来，实在没有办法才回来的”
o
“没关系。”
“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缄默了一会，允儿又说：“哦对了，刚才你救我的事情我还没有谢谢你。”
“我不是刻意救你的。只是碰巧遇到了而已。”
“那也得谢谢你。”允儿打了个寒颤，很是后怕的说，“要不是碰到了你，刚才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
”
“在夜之城上班还是得小心一点。”
“我已经很小心了。”允儿一下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抬手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道，“我每天都尽量的防着了，喝酒从来不喝多。也从来不喝别人给我倒的酒可刚才不知道怎么的
”
林怀恩沉默。
“有没有纸巾？”允儿一把鼻涕一把泪，抽泣着问。
“有。”他回过神来，走回了房间，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走回了门边递给了允儿。
允儿接了过来，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道：“谢谢你听我吐槽。”
“我什么也没有做。”他回答道。
允儿抬起头看向他的头盔，蹙着眉头说道：“你说话的感觉好象一个人
“”
“恩？”他提高了警剔，心想难道这都能让允儿听出来自己是谁？
“一个客人。”允儿低头，有些落寞的说，“很奇怪的客人。”
“哦。”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脑袋还有晕，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光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允儿放下了手，“我平时没有这么脆弱的。”
“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冷漠了，又补充了一句，“看得出来。”
允儿冷笑了一下，语气还有些倔强和不满，“我也看出来了，你对一个坐台小姐的人生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可这种情况似乎不解释也不行，他淡淡的说道：“我尊重每一个人。我也平等的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兴趣。”
允儿听他这么说反而来了兴趣，“你”她顿了一下，压抑住兴奋，低声问道，“你是杀手吗？”
“不当然不是。”他耸了耸肩膀，“虽然我看上去很象，但我不是。”
“我知道你是。”允儿反而愈发的笃定，“你肯定是，要不你就是特工！你让我想起元彬，你看过他演的《孤胆特工》没有？我觉得你就是他那样的人。”
“元彬？我不认识，我也没有看过《孤胆特工》。”林怀恩耳朵里响起了阮俊杰的声音。
“她回来了。其他人也睡着了，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
”
林怀恩抬手对允儿做了个停下来的手势，随后低声说道：“你等我消息。我会告诉你怎么走。”
“好。”阮俊杰轻声回应。
他看向允儿说：“现在我可以送你下去了。”
允儿反而不急着走了，站在门口问道：“你去干什么？”
“我说过不该问的不要问。”他沉声回答道。
“如果你是杀手的话，能不能帮我杀一个人？”允儿抬起手拦在门口，“我想一个人死！你说要多少钱？”
“我说了我不是杀手。”
“你不要钱的话你说你要什么？”允儿呼吸急促了起来，“我吗？”
“你喝多了。”他冷淡的说道。
允儿又哭了起来，“你能不能帮帮我？”她捂着脸说，“我爸爸买比特币加了杠杆现在连房契都被拿走了，那两套房子加起来明明可以卖四千万港币，还有两辆车，可他们说只能卖三千万港币，他们还要我赔一千万，而且每天都是十万块的利息，每天都是我妈妈得了意蕴症我爸爸还在住院我每天还要来这里受折磨”她背靠着门缓缓的滑到在地板上，可怜兮兮的说道，“我要撑不住了求求你杀了他杀了他！”
林怀恩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但仔细想又一点也不巧，在夜之城遇到这样的女人似乎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就象是我们经常调侃夜场里的好女孩各个都身世悲惨，好赌的爸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总之各种配置拉满。
就算是上了《华夏好声音》，和那些悲惨人生属于标配的选手们比也不遑多让，实在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让人不由的升起同情之心，想要拯救深陷淤泥的白莲花。
不过允儿还是有些不同，毕竟请求别人帮忙杀人的还是少见。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对这些眼泪他无所谓，也其实没多关心允儿身上发生了什么，可听到比特币三个字，脑子里就应激一样的跳出了kitten说的那些事，差点得诺贝尔奖跳楼的教授，开车投湖的一家人
“求求你就算你不帮我能不能
”
他低头，允儿已经跪了下来，也不知道是跪他，还是身体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
“能不能教我当一个杀手。”
他心中叹息了一声，低声说道：“不是非要杀人才能解决问题。”
允儿扬起了头，泪眼婆娑的问：“是吗？”
他点头，“是的。”随后他说道，“你先站起来，跟我来吧。
允儿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好。”
林怀恩又走回了房间，抽出了几张纸巾，接着走回来递给了允儿，“你叫什么名字？”
允儿接过纸巾擦拭着眼泪，“我姓温，叫温祈宁。”
他笑了下说：“比允儿好听多了。”
“允儿是莲姐起的。”温祈宁有些羞涩的回答道。
“走吧。”
他抬手去握门把手，温祈宁连忙侧身让开。他暗中手捏法诀，将电磁波将两个人都包围了起来，随后才打开门，顺手抽下了插在取电槽里的房卡，然后侧身示意温祈宁先出去。
温祈宁走出了房间，在门口等了一下。他跟着出去，顺手关好了门。
“跟我来。”
他带着温祈宁向电梯间走，过了电梯间拐进另外一条走廊，他径直向走廊的尽头走，接着又拐了一个弯，前面不远就是通向安全楼梯的防火门。
走到防火门边，他推开门说道：“我们下去。”
进了防火门，感应灯没有亮，漆黑中温祈宁回头看向他问：“这是去哪里？”
“去十三楼。”他意简言骇的回答道。
温祈宁的眼睛瞪大了一下，“你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