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走出宜居公寓的大门,左顾右盼了一下,没看见那辆被吴少峰视若珍宝的特斯拉毛豆三。他又打算仔细找找,就听见了吴少峰的声音,“林少,这里。”
他循声望去,就看见吴少峰就在大门旁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旁边,在他身侧,车门正缓缓滑开。
“哟,你也换车了么。”
吴少峰笑,“谁还换车了?”他说,“阿威?”
林怀恩走了过去,点了点头说道:“是,他换了辆埃尔法。”
吴少峰笑,“他还想买辆二手法拉利的,我劝了他,说出了这么多事情,要他暂时不要这样张扬。”
“难怪他那天在夜之城跟经理吹水,说什么“大老板都坐埃尔法“,说得一套一套的————”林怀恩失笑,“我当时还想,按他从前那性格,怎么会选这么低调的车————”
“听劝就是成熟了。”吴少峰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少您先上车,我们上车说。”
林怀恩弯腰坐进宽大的真皮航空座椅,立刻察觉这车不是埃尔法。他望向驾驶座,方向盘中央是个从未见过的几何水滴形车标。
“我买的腾势d9,国货之光。”吴少峰从另外一侧上了车,转头笑道,“现在国产车越做越强,完全不输进口,性价比还高。与其被外国品牌割韭菜,不如支持自家产品,我就选了这辆。”
“确实,现在的国货和以前不能同日而语了。”林怀恩环顾车内,“这配置看着比埃尔法好多了。”
“那当然,我这可是买的顶配的,主要考虑到您没有一辆车不方便,所以就买了这辆。”
“谢谢。”他说,“我觉得香岛还好吧,去哪儿都挺便利的。”
“总之,看您的须求,那辆sart我已经跟我前女友买下来了。您随便用。我还租了一辆全新的保时捷帕拉梅拉,你要开帕拉梅拉也可以。”吴少峰说,“帕拉梅拉我叫司机开去地下停车场了,钥匙我等下交给您。”
林怀恩忽然意识到吴少峰无论买国产保姆车,还是租了一辆全新帕拉梅拉,都是刻意的在迎合他。他又想起了吴少峰跟他说过之前在港大读书的时候的事情,就是跟一个香岛法律界的二代当作业代练。
他不得不感慨吴少峰的确擅长察言观色,既买国产车来拉近和他的距离,还租了一辆帕拉梅拉给蒋书韵用,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十分周全。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觉得吴少峰的确很会做事,点了点头说:“那等司机来了,我们就直接去富华大厦?”
吴少峰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富华大厦的事情,我先跟您说一下大致情况。”
“恩。
“”
“您跟我打电话之后,我就已经去调查过了,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局面对我们很不利。”吴少峰翻了翻文档夹,递给了林怀恩,“这是我从阿里、胡伯,还有其他业主那里拿到合同复印件。这些租客所签订的合约,都有写违反租约条款”,其中就有不得在未经房东书面同意的情况下,对物业进行装修、改动或添加固定设备根据《业主与租客条例》以及常见的租约条款,在我们香岛,装修出租房,未提前征得房东同意,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林怀恩扫了眼文档夹里的合同副本,抬手扶额,“是我当时昏了头了。”
“这也不能怪林少。”吴少峰笑着帮他找补,“毕竟是香岛,和内陆情况不太一样。”
他摇了摇头,“就纯粹的当时一冲动,什么都没有想好就开工了。其实后来我也有想到过,有过弥补的机会,但胡伯他们说和罗老板有过口头约定,毕竟大家做了那么久房东和房客,有一定的信任基础。”他叹气,“但没有想到罗老板会玩这一招。”
“要不我们通过阿威去找他叔叔?让他叔叔反过来再重新签一个合约,然后进行诉讼?”
林怀恩觉得吴少峰这个“让”字说的就很精髓,明明是“逼”才对。而且不管是“让”还是“逼”,这样动作本身就是在违法,用这样的手段去伸张正义,那自己的正义性又何在?
他摇了摇头说:“没必要让威哥难做,这件事本来也和威哥没有关系。”
“林少没必要为阿威考虑,况且也不可能真走到对薄公堂的地步,只是用来谈条件的罢了。”
“只能谈条件了吗?”
“如果林少是想合理合法的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就只能谈条件,让房东降低点房租。”吴少峰说,“哪怕林少咽不下这口气,说我不玩了,把这些装修全部拆掉,对方依旧可以按照法律条款向装修方索赔。当然,林少也不是不能置身事外,你和那些房客也没有签订过装修合同,只要您铁了心的不管,那些房客也没有办法。”
“所以那些房客会怎么样?”
“被赶走,或者接受涨房租。”吴少峰停顿了一下,低声说,“林少,我觉得,这件事您最好不要管了,本来你也是好心好意,他们自己没有把握住,就让他们自己重新去找地方去住呗?富华大厦又不是没有空屋?”
他坚决摇头:“不合适。事情因我而起,不解决我心里过不去。”
吴少峰表情平静的点了点头,“既然这样的话,我觉得您最好不要出面,让我去谈。”他说,“您亲自出面,事情怕是反而会更麻烦。”
“为什么?”林怀恩不解的问。
吴少峰笑了笑说:“因为您有钱,又是个好人。”
林怀恩好人卡已经收到麻木,完全能当做夸奖。按照他以前的做法,他当然会听劝,把事情全权委托给吴少峰,但他想起蒋书韵说过的话,又觉得自己真不去,怕是会被蒋书韵无情嘲讽。
况且他也想知道,蒋书韵为什么会刻意强调叫他不要用幻术,不许找人,也不能用钞能力,于是他摇了摇头说道:“没关系,我倒很想去看看会怎么样。”
等司机过来后,吴少峰简单介绍了下那位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司机便发动车辆,载着他们直奔富华大厦。
车子刚在路边停稳,林怀恩通过单向玻璃,就看见一群人挤在富华大厦那狭窄的侧门入口。胡伯、阿里、肌肉男、一胖一瘦的吹水高手,连走路颤巍巍的阿婆都来了一一整层楼的街坊邻居几乎全员到齐。他们正堵着门口,围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愤慨地理论着。
林怀恩和吴少峰刚落车没走几步,胡老头就眼尖地发现了他,那表情活象陷入危险中的路人甲乙丙丁看见了散发着低调优雅光辉的蝙蝠侠。
胡老头立刻奋力挥手,大声喊道:“林少来了!让林少给我们做主!!”
顿时“林少”的呼声响成一片,人群象潮水般向他涌来,如同欢迎英雄般将他簇拥到那几个黑衣男子面前。
走到楼梯下方时,那群西装革履的黑衣人也转身看向了他们。
林怀恩抬眼就看见了居中穿着黑色条纹西装,搭配黑衬衣,还系着一条血红色暗纹领带的年轻男子。那男子狭长的瘦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唇角似笑非笑的挑着,先是看向了在他背后的吴少峰,眼神闪铄了几下,随后瞥了眼路边的腾势d9,才将目光转向他。稍作打量后,金丝眼镜微微一笑:“您就是林先生?”
林怀恩点头:“是。”
吴少峰不等对方再开口,立即上前一步,语气凝重:“我是林氏家族办公室的律师,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谈。”
他有些诧异,吴少峰的声音听上去就象是在微风中发颤的叶片,有种隐约的凌乱感。他侧头看了眼吴少峰,发现吴少峰看着金丝眼镜的表情有些局促,有些压抑,甚至有些徨恐。
然而金丝眼镜男看都没看吴少峰一眼,继续盯着林怀恩,头也不回地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档递过来:“林先生,我是黄政宏,是史密斯律所的律师,这是我们请专业公司评估的,关于您请的装修队对我的委托人所持有的物业所造成破坏的损失报告。整层楼合计需要您赔偿一千两百万修复费用————”
林怀恩上一秒还觉得黄政宏这个名字从谁嘴里听过,下一秒听到“史密斯律所”一下就想起来了,这个黄政宏不就是牛了吴少峰的黄毛吗?
难怪吴少峰dna动了,直接红温。
他还不知道说什么好,吴少峰似乎也还没有缓过来,围观群众先破防了。
“你个死四眼仔!食屎啦你!”肌肉男骂道,“识唔识写字啊?张口就系千两百万?”
“真系黑心肝!谂钱谂疯!”胖邻居气得满脸通红。
瘦邻居也指着金丝眼镜骂:“睇你人模狗样,心肠咁毒!呢的叫敲诈!”
黄政宏面不改色,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从容,甚至还有些戏谑:“林先生,既然您有.专业律师”应该非常清楚我们和这些租客签订的合约条款,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根据《业主与租客条例》,未经业主书面同意对物业进行装修改动,业主有权要求恢复原状并索赔损失。”
对方在“专业律师”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挑衅的意味明显,吴少峰呼吸急促了一下,梗着脖子说道:“这位先生,我的当事人和这些租客与前任房东是有口头协定的,只是基于多年的信任关系,没有来得及写成书面合约”
黄政宏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吴少峰,“吴律师,您有点幽默了,难道您指的没有来得及写成书面合约是改造基本全都完成了,还没有时间吗?”
吴少峰语塞。
黄政宏笑着说道:“吴律师没必要骗当事人的钱,你们要打官司必输。”他微微一笑,看向林怀恩,“我们给了您选择,而不是直接找您”他环顾了一圈站在周围的租客,“和这些租客索赔,就是看在你是想要做好事的份上,本意并不坏”
听到金丝眼镜还要找他们索赔,一群租客全都哑了火,面色尤疑的看着金丝眼镜,又时不时的看向他。
林怀恩没有说话。
吴少峰接口道:“黄律师,如果您选择打官司我们一定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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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政宏打断了吴少峰的话,继续看着他说道:“林先生,您当然打的起官司,但是这些租客可不一定哦,而且按照合同,我们现在就可以合理合法的把他们赶出房间。”他顿了顿,“我们没有这样做,就是想要用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解决争端,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吴少峰冷笑,“所以你们就是这样解决争端的?林少好心好意想要改善富华大厦街区街坊邻居的生活条件,你们就拿这种事情来要挟?”
黄政宏摇了摇头,“吴律师学了这么多年律法,你究竟学了些什么呢?你觉得道德绑架我们有意义?就我个人来说,当然敬佩林先生的人品,但法规就是法规,一码归一码。”他又微微一笑,“况且,我想林先生花了一千多万对整层楼进行改造,也不会小气帮街坊邻居们解决一下上涨的房租问题吧?”
听说林怀恩花了一千多万,人群一下炸开了锅,就在胡老头身边的阿婆突然拉住林怀恩的衣袖,小声说:“林少,既然事情都这样了————要不您就替我们把房租差价补上?反正对您来说也就是洒洒水啦————”
“系啊系啊!”胖子也凑过来,“您好人做到底,我们都会记着您的恩情!
,“反正这一千两百万您都赔得起,不如直接帮我们把涨的租金付了呗?”就连阿里也用他整脚的粤语理直气壮地大声说。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附和,不过片刻,局势就完全逆转,这些街坊邻居居然又调转了枪头,全部对准了他,叫他把钱出了。
林怀恩看着刚刚还对他感恩戴德的邻居们此刻纷纷变脸,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