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目前来说已经安置好了七户,一些人依旧住在富华大厦,我选择给他们的房型做了升级,多出来的房租费用,已经预付了半年。还有一些人选择领取了一笔搬家费,自己滚蛋”吴少峰卡了一下,修正了自己的语言,“不是,是自己搬走了。”
林怀恩从吴少峰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些压抑的郁闷,他将手机放在了计算机桌上,打开了免提,窗外看不见阳光,太阳在另一侧,只能远远的看到海上翻涌的粼光。他在玻璃窗上能清楚的看见自己被计算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的半张脸。
很不错的构图,就是有点小忧郁。
“林少?”
他回过神来,“才七户?”他问,“那还有二十九户呢?”
电话那头的吴少峰苦笑,“那七户是黑户,没有太多议价的条件,被胡伯软硬皆施给吓走了。”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他人拒不搬家,并要求和您面谈。”
“他们的诉求是什么?”
“要求您补贴房租,或者一次性每户补偿十万块钱。他们还威胁我说,如果不同意,他们就会和黄政宏合作”吴少峰叹了口气说,“联合起来起诉您。”
林怀恩无语,感觉自己就象是喝了杯过期的柠檬汁。
沉默中,吴少峰迟疑了几秒,继续补刀,“说实话,林少,我还是觉得您应该采取史提芬说的方法,得先把他们分化瓦解现在他们摆明就是欺负你讲道理
”
他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是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被人拿着砂纸打磨,他们正试图将它打磨的更为锐利。
“哦,对了。”吴少峰说,“还有阿里一家,真是奇葩。”
“他们怎么了?”
“那个阿里说你给胡伯找了工作,也应该给他们一家都找一份工作。”吴少峰憋笑憋的发颤,“他还提出了要求,说是每个月工资不能低于五万港币。最好包住宿和吃饭”
“啊,这?”
“还还有更骚的操作。”吴少峰终于笑出了声,“我都没好意思说。”
“什么?”
“他他说您一定一定是看上他女儿了,说可以可以把女儿现在就嫁给你。还还说按照我们我们华夏的习俗,彩礼
给给两百万港币就就可以了。”吴少峰的声音在笑和憋笑之间来回切换,就象是台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他终于忍住了笑,飞快的说道,“我没有没有理那个阿里,胡老伯把他狠狠骂了一顿,他也不还嘴,就一直说要见您,要您把他女儿接走还说您要是不接走他女儿,他也只能告到法院”
林怀恩的cpu直接被烧干了,觉得这件事离谱到好笑,那个小女孩才十一、二岁?或者十三岁?怎么看都是小学生,这是硬要把他往橙子里送是吧?
可想到那张稚嫩无辜的面孔,他又一点都笑不出来。揉了下突突跳的太阳穴,好一会才缓了过来,长舒一口气,问道:“那他们不打算搬走,又怎么应付黄律师那边?”
“他们很理直气壮的认为这笔钱应该您付,所以准备和黄政宏他们谈,让黄政宏他们找你要
”1
他无可奈何的说道:“好吧。”随后他又问,“你觉得黄政宏会怎么处理?
”
“人会照旧赶,但会让他们请他当律师,再向你发起诉讼。”吴少峰说,“按照他的能力和口才,大概就是这么个发展方向。”
他笑了笑调侃道:“两头吃是吧?”
吴少峰丝毫没有避讳,“基操勿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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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恩意兴阑姗的说道:“那就随便他们,让他们告好了,我看他们要怎么表演。”
“真让他们告的话,您和那些租客也只有口头协定,就这一点需要证据很麻烦。不过有胡伯作证,再加之您的装修是无偿的,属于是公益属性,就这一点胜算还是非常大的。”吴少峰顿了一下严肃的说,“但是黄政宏他爸爸在法律系统很有人脉,如果他真要拿这个案子来讹诈你的话,还是得小心,我说实话,我并没有绝对的信心能摆平。毕竟法律公平不公平,还得看审判台下的力量对比。”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问。
“不要对法律有任何滤镜,如果真走到上法庭这一步,您还是需要请一个更有人脉,更有威望的律师,我就一小卡拉米,肯定不行。”
“那等真成了被告再说吧。”他笑了一下,“这经历实在有点魔幻,我得好好缓一下。”
“行。”吴少峰说,“那林少您好好休息。”
“ok就这样吧!”
“好的,林少,有什么事情我再和您沟通。”
“恩。”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椅背丝滑的向下缓慢一沉,世界象是气球般飘浮了起来。
有钱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用钞能力把麻烦打包扔给别人可麻烦扔给了别人,却不代表不存在,它依旧淤积在他的胸口,没有那么扰人,却并非不存在。
他眺望着远处蔚蓝的晴空,想起了道镜禅师昨天说的那些话,又想起了蒋书韵那奇妙的态度。他有种直觉,这些事情是不是道镜禅师和蒋书韵早就知道,或者说早就能猜到?
所以,他们是想要自己经历什么呢?
又或者是想要自己认清这个世界?
他不确定。
他又想要是是妈妈,妈妈会怎么样处理?大概会追根溯源,找到问题的源头,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该怪史提芬和胡老头那对戏精?
想到那两人,他回忆起蒋书韵给的评价,说要是他不是觉醒者,不是有人看着,说不定会被他们骗的倾家荡产。
没有发生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会如何发展。就目前来说,他暂时还没想好怎么拆穿他们,但有些决定必须先做。
他直起身体,椅背跟着他缓缓的弹了起来,他抬手指尖敲了下空格键,黑色的计算机屏幕亮了起来,彩色的设计效果图在瞳孔里绽放。
握住鼠标,他一页一页的欣赏,这是他熬了无数个夜打磨出的作品,每个细节都藏着温度,但似乎这些温度温暖不了任何人
当页面跳出“最后一页”的提示,他滑动鼠标,点在“删除”上尤豫了几秒。这是他花了好些时间,第一次独立完成的设计作品。
“哗啦!”
一声轻响。
页面消失,屏幕骤然变幻的瞬间,他看到了玻璃窗上倒映着自己自嘲的笑容o
他想,原来割舍一份心血,比想象中轻松。
天色渐晚,落地窗外一栋又一栋公寓楼的窗户一扇又一扇的被点亮,渐次燃烧成城市夜幕中铺开的星河。
林怀恩和师姐双修完毕,洗了个澡,换上了睡衣,便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和ps5,登入了《艾尔登法环》。
电视屏幕上,《艾尔登法环》的存盘点圣树底层正弥漫着不祥的猩红雾气。
他操纵角色小心翼翼地绕过腐败湖,在蛞蝓和蚁群的围攻下艰难前行—此刻他很需要沉浸如这场虚拟世界的冒险,来摆脱现实里莫明其妙的烦恼。
“双修完了?”蒋书韵敷着白色蕾丝面膜踱过来,真丝睡袍下摆扫过他的膝盖,“要我说,难道你师姐不比游戏好玩?你怎么能坐的下来的啊?拿起手柄的啊?林怀恩?”
他正专注地格挡尊腐骑士的突刺,被蒋书韵一句话吓的差点被金色长矛刺了个对穿,“什么好玩别乱比喻啊!韵姐!”
“话说回来,你师姐s女武神倒应该是很合适的。”蒋书韵笑,“爱看,想看。”
林怀恩心想这倒是。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瞥了眼屏幕,看到是胡老头这个双面卧底,知道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富华大厦那边,租户和黄政宏的谈判完成了。
于是便拿起了手机,点开了信息,胡老头已经发了好几段语言,他懒得听对方说话,直接点击了“转文本”。
果然,一切都象是吴少峰猜测的那样,剩下的二十九户租客和黄政宏达成了协议,愿意加租金的可以减掉一半增加的租金,继续续住。不愿意加租金的,放宽到一个星期之内搬离。
条件是:把这些租户从还不存在诉讼上撤下来,由他们和罗老伯联合向他发起诉讼,向他要求赔偿。案子同样交给史密斯律师事务所,同样由黄政宏代理。
林怀恩握着手机看了好一会,也没有想明白,这年头真还能做好事,做出一个被告体验卡。
“可以啊林少,”敷着白色面膜的蒋书韵凑过来瞥了一眼,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幸灾乐祸,“叫你当霸道总裁你不当,这下好了,做带善人做了成反派boss,可以好好感受来自人民的正义铁拳了。”
他翻了个白眼,“知道你算无遗策,女中诸葛”说着他瘫倒在沙发里,用生无可恋的语气说道,“告吧,告吧,我倒是想知道香岛法院会怎么判。”
“别把世界想得太简单。”蒋书韵自然地挨着他坐下,冰凉指尖搭上他肩膀,用眉开眼笑的语气说道,“它就象个精分患者,时而对你抛媚眼,时而给你吃耳光。”
“哦,这是你吧?”他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声,就象条被晒干的咸鱼。
“真不打算让史提芬和胡老头去收拾那群白眼狼?”蒋书韵面膜窟窿里那双妩媚的狐狸眼眨了眨,“绝对效果拔群。”
“达咩!”他疯狂摇头,一语双关的说,“一定要远离戏精,才能保身家平安。”
“那你给你亲爱的大月定打电话啊,以她的手段,分分钟给你摆平。”
他继续摇头,“这点事没必要。”他说,“我妈妈说可以用钱解决的事情,绝不要找人帮忙欠人情。”
“行吧。”蒋书韵回答的时候似乎面膜下的脸孔有些僵硬,随后她阴阳怪气的说,“都要翻脸了,还不用,以后说不定可就用不到咯。”
他坐了起来,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要翻脸?”
“都准备进上西楼”展开我们的盗窃计划了,还不算翻脸吗?”蒋书韵没好气的说,“等你拿到了东西,或者什么关键性证据。不会以为到时候,真有什么相逢一笑泯恩仇,对方还会和你滚床单这种剧情吧?”
“韵姐,你说些什么啊?”他耳根发烫,“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还快?”蒋书韵撕下了面膜,“拿到钱的那天我们就动手。”
“恩。”
蒋书韵将面膜扔进了垃圾桶里,“还不一定能那么顺利的拿到钱呢。”
“这应该不会吧。”他说,“那些钱要转移,也需要我的密钥啊!”
蒋书韵冷笑,“你等着看吧?不扒掉你一层皮,我跟你姓。”
他笑,“跟我姓叫林蒋书韵么?”
蒋书韵刚刚敷完面膜的脸上水润透亮,嫩如清透白玉,此刻那洁净的肌肤下居然泛起了几丝红晕,就如同一滴血在水中蔓开。她抬手,用手指在他的额角戳了一下,“你这个时候倒是不怕徐睿仪误会了啊?”
他凝视着蒋书韵难得一见的浅浅羞涩,那真是低眉之间眼波流转间潋滟生光,美艳勾魂的令人只想当纣王啊!
心跳加速之际,他说:“这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那也不该叫林书韵吗?”蒋书韵轻笑,“你叫林蒋书韵什么意思?”
“我
”
林怀恩刚想解释自己没有想那么多,这个时候放在沙发垫子上的手机又疯狂震动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罗智威的名字在屏幕上乱跳,他点了接听,里面响起了罗智威急切的声音。
“林少,出事了。”
他坐直了身体,“出了什么事?”
“那个谁张芳娥不见了。”
“不见了?”
“对。下午说是出去逛一会,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了,打电话,电话关机。”罗智威滚动了一下喉咙说,“我们怀疑是不是又被张耀辉给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