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镇岳整个人晃了晃。
视线中的一切,如同灭世雷劫直劈神魂,让这位本就寿元将尽的老者,瞬息间仿佛又苍老了数十倍,佝偻的身形透出一股油尽灯枯的灰败。
“你们你们宏泰连你”
轩辕宏泰缓缓抬起脸,望向震惊失声的轩辕镇岳,唇角那抹弧度几乎压制不住地勾到了耳根。
“叔父啊,你真的老糊涂了。这么明显的事,你老难道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么?”
噗嗤——
被他抓在掌心,属于轩辕宏昼的心脏,在他五指猛然收拢间,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碎末,温热的血浆溅在他脸上,更添几分狰狞。
他缓缓抽出那只血淋淋的右手,任由黏稠的血液滴。随即抬起脚,将轩辕宏昼已然失去所有生机的尸身随意踹开。
“你就没想过,宏时为何极力提议,让我来主持这次遴选大会?你就没想过,当年我为何会忽然玄力尽失,沦为废人?”
轩辕镇岳瞳孔剧震,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什么意思”
“真是人越老,越糊涂。好好看看这问玄道场,若不是由我来主持大会,调动布防,安排席位又怎能有如此天赐良机,让镇海叔父一脉的众多精锐族人,悄无声息地遍布此间每一个关键角?”
轩辕宏泰嗤笑一声,张开双臂,如同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杀!”
一声震天动地的暴喝,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星火,骤然从道场数个方向同时炸响!
原本看似秩序井然的观战区域,瞬间化作血腥屠场!
以陆如海为首,万余道早已按捺不住杀意的身影骤然暴起!
无数玄者撕裂伪装,气息相连,结成战阵,毫无预兆地狠狠斩向早已被标记好的目标。
大长老轩辕宏昼与三长老轩辕宏骁麾下的嫡系精锐,甫一接触,便立刻陷入被动!
鲜血如同廉价的染料,泼洒在光洁的地面、座椅、乃至惊恐奔逃的人们身上。
整个问玄道场,刹那间,
天翻地覆!
“噗!”
轩辕镇岳急怒攻心,一口暗金色的本源心血猛地喷出。
“孽障!老夫毙了你!”
他双目赤红,如同濒死的凶兽,强提最后一口精纯元气,干枯的手掌泛起危险的光芒,就要不顾一切地扑向轩辕宏泰!
“叔祖。”
就在此刻,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女声,骤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混乱与杀声。
人群如同被无形之手分开,一道绰约身影在数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族人簇拥下,莲步轻移,缓缓走向高台前方。
“轩辕婕!你”
轩辕镇岳霍然转头,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张平静无波、却在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美丽脸庞。
轩辕婕已行至高台之下,微微仰首,雪白的衣裙在周围弥漫的血色与杀气中,显得格外刺目。
“叔祖,何必这般动怒?您老人家都已这般年纪,气血衰微,寿元将尽,何必再为这些俗事劳心费神,徒惹杀身之祸?识趣些,自行退位,交出祖印与秘境核心钥符。孙侄女自会为您寻一处山明水秀的清净之地,让您安安稳稳,颐养天年。”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轩辕镇岳颤抖的身躯,以及他身后那些脸色惨白、不知所措的少数中立长老。
“若是您偏要不识趣,还想负隅顽抗。那就休怪孙侄女翻脸不认人,让您连这最后几年苟延残喘的时光,都化为泡影了。”
话音下,簇拥在她身周的族人齐齐上前半步,肃杀之气冲天而起,牢牢锁定了高台。
更远处,问玄道场内,属于大长老、三长老一脉的抵抗,因首领骤然陨、群龙无首,正在陆如海率领的大军清剿下,迅速被淹没、熄灭。
而擂台中央,陆抗冷眼看着这一切,垂目看向气息奄奄的轩辕凯。
“滚吧,赶紧逃命去吧!”
轩辕凯双手被折断,又目睹祖父被掏心惨死,亲耳听见族人的哀嚎,自以为今日必死无疑,连求饶的力气都已丧失。
忽然听到此言,涣散的眼神猛地一凝,难以置信地望向陆抗。
陆抗淡然一笑:“若不折断你双手,废你战力,在那些人眼里,你便仍有价值,仍有威胁,必除之而后快。你我毕竟同门一场,趁我没有改变心意,滚!”
一字吐出,如赦令,也如驱赶。
轩辕凯浑身一颤,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用肩膀顶着地面,艰难地、蠕动着向擂台边缘挪去。
而后迅速化作一团光影,掠向虚空。
陆抗瞥了一眼那仓皇逃窜的光影,鼻腔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他正欲转身,眼角余光却骤然捕捉到不远处一片混乱战团中熟悉身影。
是萧墨!
此刻的萧墨颇为狼狈,他原本只是混在人群中看热闹,岂料变故突生,杀劫骤起。
他玄力本就不高,更不擅长搏杀,此刻被一名气息凶悍玄者追杀,险象环生!
“可不能让这家伙死。”
陆抗眉头微蹙,低语一声。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风中,原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残影。
再出现时,他已如鬼魅般精准地切入到那追击玄者身侧,腿鞭如雷,顺势劈在那人腰间。
轰——
那追击玄者脸上的狞笑甚至来不及转换,便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侧腰传来,仿佛被一座高速移动的山岳拦腰撞中!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败玩偶,呈一个诡异的“く”字形,以骇人的速度横飞出去。
接连撞碎了数根坚硬无比的玄晶观战石柱,最终狠狠砸进远处的废墟之中,烟尘弥漫,再无半点声息。
萧墨看清来人,喘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脸上倒没多少惧色,反而眼神发亮地看着陆抗:“我靠,兄弟牛掰啊,原来你这么强。那家伙少也是个神王境吧?一脚就”
“此地已成炼狱,不想枉死,就自己找路,速离。”
陆抗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并未停留在萧墨身上,而是越过混乱的战团,如鹰隼般锁定了高台。
那里,轩辕婕与轩辕镇岳的对峙已至最后关头,而刚刚完成血腥“清理”的轩辕宏泰与轩辕宏时,正缓缓擦拭手上的血迹
萧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自然也认识到危险,缩了缩脖子:“得,我这就溜。兄弟,你多保重,他日若你也去封神之战,记得找我喝酒!”
完,他也不再犹豫,身形几个闪烁,便如游鱼般滑入混乱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等萧墨离开,陆抗才抬起右掌,结结实实地在自己胸前印出一方掌印。
“噗!”
一声闷响,他身体剧震,脸色瞬间苍白下去,嘴角更是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
陆抗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再也不复擂台上的冷酷强悍,转而化作一副身受重伤、强撑逃命的惶急模样,慌慌张张地朝着轩辕婕所在之处飞掠而去。
“娘”
轩辕婕快意恩仇,唇角已经压制不住。
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轩辕亮’惊艳表现,竟能成为撬动全局最完美的那根杠杆,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大长老与三长老的全部心神,让他们对身后的致命偷袭毫无防备!
此刻,听到陆抗这一声带着痛楚的呼喊,她心头猛地一紧,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陆抗。
目光触及他胸前那可怖的掌印与嘴角鲜血,眼底迅速漫上真切的焦急与震怒,厉声喝道:
“亮儿!何人伤你?”
陆抗靠在轩辕婕臂弯,气息急促,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指向某个方向,却最终无力垂下。
“有残党偷袭,孩儿一着不慎,让让轩辕凯逃了!”
罢,陆抗适时地“昏厥”过去,将一副拼伤重不支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轩辕婕猛地抬头,目光如寒冰利箭,扫向台下仍在零星星抵抗或混乱逃窜的区域。
“传令!清剿叛逆残党,一个不留!凡伤我儿者,诛其全族!”
——
陆抗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天一夜。
按玄者修为到了他这般境地,早已无需依赖正常睡眠来恢复精力。
神念运转,玄力周天,远比沉睡更能调息养神。
但他不得不“睡”。
只因轩辕婕亲自守在了榻边,寸步不离。
在她眼皮子底下干瞪眼?辗转反侧?或是打坐调息?
那与他精心扮演的“重伤力竭”形象未免出入太大,徒惹猜疑。
罢了。
左右也是很久未曾体验过这般身心彻底放松、无需时刻紧绷警惕的状态了。
再加上接下来的轩辕神殿之行势必要保持万分警惕了。
陆抗便收敛了所有气机,任由沉重的疲惫感涌上,沉入了最深沉、最无梦的睡眠之中。
直到次日黄昏,殿外血色已淡,他才于一片暖融的夕照光影中自然醒来。
这一天一夜,轩辕婕虽未踏出房门半步。但传音、口谕,几乎每隔片刻就会发出一次。
界王陨,两大派系倾轧,顶尖战力折损,中下层人心惶惶,群龙无首都给了她千载难逢的机会。
为了夺回这一脉失去已久的界王宝座,为了彻底掌控开阳界权柄,她早已不惜一切代价。
将二长老轩辕宏泰与四长老轩辕宏时拉拢至麾下,许以重利,共谋大事,不过是早在计划当中。
利用遴选大会上的混乱,创造绝佳刺杀时机,是第二步。
只是这一步,走的太过顺利,顺利的让她都觉得是再做梦。
这明轩辕亮,她的儿子,注定会是开阳界的王!
接下来第三步,只要以陆抗遇袭为名,彻底清洗残余抵抗,便可以扫清一切障碍。
甚至,在轩辕神帝质问时,也多了些漂亮的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