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时辰后,在前方探路的李季之终于传回了一个好消息。
他发现了一处位于山壁下的天然凹陷,上方有巨石突出,勉强能遮风避雨,更重要的是,这里入口狭窄,易守难攻。
“暂时就在此处过夜!”李愚之仔细观察后,也是当机立断道。
众人闻言也没有迟疑,快速的挤进了这处勉强容身的浅坑,然后便做起了各项布置。
首先将重伤昏迷的李得之被安置在最里面干燥的地方,由伤势相对最轻的戴启山负责照料。
李愚之接着又将从杀手身上搜刮到的回春丹取出,分发给伤势较重的李武维和李昭之,丹药入腹,他们的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一些。
与此同时,众人也在坑内撒上驱虫粉和能够掩盖气息的药粉。
然后又用附近能找到的石块和枯树枝尽量堵塞入口,只留下几个不易察觉的观察缝隙。
处理好一切后,李愚之才靠在石壁上休息了起来,当然,他的心中却是有些思潮起伏。
这次进山,他本以为运气不错,巧合之下解决了刘汉庭等人,又获得了价值不菲的一阶中品冰云豹材料,可谓大赚。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躲过了兽潮,却躲不过人心的贪婪和山林中无处不在的危机。
如今族人接连受伤,物资消耗巨大,众人更是狼狈至此。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带着他们,活着回到三河村!
夜,漫长而难熬。
直到第一缕微弱的晨曦,通过石缝照进浅坑,所有人才仿佛是重新活了过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众人也没有立即行动的想法,而是继续休息调养了起来。
直至夕阳西下,众人的状态才恢复了不少,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相差甚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之力。
众人也踏上了归程。
或许是厄运终于散去,也或是李家的气运未绝。
回程的路上,众人依旧小心翼翼,但除了远远便避开的两头落单独角野猪外,他们再也没有遇到其他的妖兽。
午夜时分,当熟悉的、标志着野猪岭边缘的矮山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李愚之也终于将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接着众人也是按照原定计划,分批分路,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三河村的方向奔去。
李愚之和李新维轮流背着李得之,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之前摸查到的刘家暗哨分布,绕开了所有眼线,悄无声息地潜回了村中,径直朝着祠堂方向奔去。
祠堂内,烛火摇曳。
原本准备闭关调息的李笃行和在此养伤的李慎行看到风尘仆仆、浑身带着浓郁血腥和草药气息的李愚之,以及他背上昏迷不醒、脸色发黑的李得之时,脸色也是瞬间大变!
“族长!小九这是……”李笃行声音急促,带着一丝惊怒道。
李愚之此刻也来不及详细解释,只是快速说道:“中毒了!”
接着他背着李得之,脚步不停,直接穿过祠堂前堂,快步走向后院。
药守拙此刻也仿佛是听到了动静,房间的灯已经亮着,门也虚掩着。
当李愚之推门而入时,药守拙正站在桌旁,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放到榻上。”药守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李愚之也是快速地将李得之安置在床榻上。
药守拙随即缓步上前,伸出手指搭上李得之的腕脉,闭目凝神细察,片刻后,又翻看了他的眼皮和伤口。
房间内也是瞬间寂静无声,李愚之、李笃行、李新维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药守拙脸上,摒息凝神,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片刻后,药守拙缓缓收回手,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语气:“黑线蛇毒,混合了‘蚀骨草’的阴损,毒性猛烈,已然侵入经脉。幸好解毒丹用得及时,吊住了性命,后续处理也算得当,阻了毒性攻心。”
接着他顿了顿,在众人心提到嗓子眼时,才淡淡道:“无妨,能解。”
听到“能解”二字,众人那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大半,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药守拙也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了药柜,开始熟练地选取药材,调配解药。
李愚之看到这个情况,也知道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他对着李笃行几人微微点头示意,随即众人便悄然退出了房间。
祠堂正厅。
“十叔,”李愚之看着李新维,接着吩咐道:“麻烦你去接应一下其他人。他们回来后,便让他们全部到祠堂偏房,处理伤势,清点收获。稍后,我也会亲自去请药先生,为大家好好诊治。”
“好的,族长,没问题。”李新维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点头。
接着他将背上的包袱解下,轻轻放在李愚之脚边,然后对着两位族老微微颔首,便转身大步离去。
“族长……”李慎行终于再也忍不住,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斗和担忧问道:“这次进山……情况……究竟如何?”
一旁的李笃行虽未开口,但也面露疑惑与凝重,看着李愚之,仿佛是在等待着那并不乐观的答案。
毕竟,他们看到了李愚之和李新维的狼狈,也看到了李得之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这一切的迹象,都无声地指向一个结论,此次进山损失惨重,甚至可能……一败涂地。
所以他们此刻也在心中做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面对两位族老这副如临大敌、仿佛天穹即将倾塌的模样,李愚之那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却是忽然间毫无征兆地一松。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在那一瞬间,嘴角微微向上牵动,竟发出了一声极轻、却显得格外突兀的笑声。
那笑声不高,而且还带着一丝沙哑,却是带着由衷的快意与复杂。
但这笑声,落在早已心沉谷底的李笃行和李慎行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两人瞬间僵住,脸上的担忧和凝重凝固成错愕与茫然,接着面面相觑了起来,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惊慌。
族长这是……怎么了?
是悲伤过度,以至于心神失守?
还是接连打击之下,承受不住压力,失心疯了?
否则,如何解释在这等惨淡局面下,他竟还能笑得出来?
上首的李愚之也将两位族老的反应尽收眼底,笑声也戛然而止。
他缓缓收敛了脸上残馀的笑意,目光扫过李笃行和李慎行,声音平静,却带着些许的轻松道:“两位族老,不必如此忧心,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