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也瞬间打破了李愚之的沉思。
他迅速收敛心神，坐回案前，仿佛正在处理着族中的杂事，接着才沉声道：“谁？进来吧！”
“大哥，是我们。”门外传来弟弟李利之的声音，接着推门而入。
李利之提着一个食篮走了进来，另一只手牵着小妹李馨之。
然而，小丫头却不象往常那样雀跃地扑过来，而是躲在二哥身后，低垂着小脑袋，一下一下地偷瞄着端坐的大哥。
看到两人后，李愚之那有些疲惫的神情也是一下子松弛了不少，心中也随之涌现出一丝愧疚感来。
自从父亲重伤，原身便一头扎进繁杂的族务中，而他接任族长以来，更是将全部心力都投给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族。
一刹那间，家里的担子便不知不觉都压在了李利之的肩上，连馨之这般年纪，也学会了忙前忙后，不吵不闹。
可他们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反而对他这个常常缺席的大哥，愈发的敬爱依赖。
但这无声的支持，却是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感到沉重。
“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不是让你们早些歇息吗？”李愚之轻声问道。
李利之将食盒放在桌案上，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地说道：“还不是这个小丫头，非说你忙到这么晚，定会饿着，死活都要拉着我来给你送些吃的。”
接着他揭开盒盖，才继续说道：“刚热好的米粥，还有一点酱菜。”
听到二哥“出卖”了自己，原本还缩在一旁的李馨之瞬间呆住，随即象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直接甩开李利之的手，气鼓鼓地跳到一边，用大眼睛，愤愤地看向李利之这个“叛徒”。
“哈哈哈……”
看到小丫头这个样子，李愚之与李利之对视一眼，也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见两个哥哥都在笑她，小丫头也是彻底破了防，小脚一跺，带着哭腔喊道：“坏蛋大锅！叛徒二锅！我……我再也不理你们了！”
眼圈更是说红就红，泪花已在眼框里打转。
“好了好了，是我们不好。”李愚之见状，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温声哄道：“都是你二哥的错，大哥帮你教训他，好不好？”
“好！”小丫头变脸比翻书还快，立刻收了眼泪，接着便“凶狠”地对着李利之说道：“哼，看你还打我小报告不？”
“你们俩啊……”看着瞬间统一战线的两人，李利之也是哭笑不得，但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目光里满是纵容。
李愚之也伸手将小丫头抱进怀里，柔声道：“馨之，告诉大哥，这两天去族学，都学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一提到“族学”，小丫头刚扬起的兴致立刻蔫了，含糊不清地嘟囔道：“认字……一点不好玩……我想和小花猫玩……”
小花猫是她养的那只慵懒的三花猫。
李愚之失笑，心底的阴霾似乎又被这童言稚语驱散了几分。
接着也耐着性子，循循善诱道：“认了字，以后才能看懂更多有趣的故事，才能明白很多道理。大哥答应你，一定给你找好多好多画着漂亮图画的故事书，好不好？”
李馨之抬起头，大眼睛里闪着将信将疑的光，没继续说话。
李愚之也不再逗她，转而看向李利之，随意地问道：“你们吃过了？”
“都吃过了，大哥你快趁热吃吧。”李利之连忙点头道。
李愚之也确实饿了，端起温热的粥碗便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利之，你平时在族里走动，最近可听到些什么？大家……对族里现在的情况，都有些什么说法？””
他知道这个弟弟心思细腻，观察力敏锐，虽然年纪小，但往往能注意到一些成年人忽略的细节。
李利之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尤豫，但还是小声道：“大家……都很担心六叔公。灵田那边，七叔这两天脸色很差，有人在田埂听见他叹气，说今年的收成……怕是完了。还有……就是……”
他微微顿住，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就是什么？在大哥这里，但说无妨。”李愚之的语气依旧平静，鼓励道。
“就是……有些人在背地里议论，说…说大哥你太年轻，压不住场面……还有，就是说你不该和刘家签那份契书的，说…说你是……”李利之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不安和替大哥感到的委屈：“是败家子……”
这些议论，李愚之早有预料。
那份契书，是他无法回避的“原罪”。
因此他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恩”了一声，才继续问道：“还有吗？”
“还有……好多一起玩的小伙伴都不想去学堂，说学那些字啊算啊的，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象族老们那样练武打坏人……”李馨之见大哥没有生气，胆子也大了起来，忍不住小声说道。
小脸上也是深以为然的样子，显然，她也是“不想上学联盟”的一员。
李愚之闻言，也不禁失笑了起来。
他放下碗筷，目光认真地看向弟妹，语气温和道：“利之，馨之，你们要记住，一个家族的强大，不能只靠能打的武者。读书，能让我们明事理，不走错路；算数，能让我们懂经营，家族才能富足。现在的困难是暂时的，但李家未来的希望，就在你们，在族中所有肯学、肯思、肯为家族出力的后辈身上。现在多学一点，将来就能为家族多撑起一片天，就能更好地保护想保护的人，明白吗？”
李利之重重地点头，轻轻点头答应道：“我明白了，大哥！”
李馨之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见大哥语气如此郑重，不似平日催她上学时那般“可恶”，也懵懂地点了点小脑袋。
看着两人的样子，李愚之心头也柔软了不少。
伸手，揉揉李馨之的头发。
这一次，小丫头没有躲闪，只是仰着小脸，依赖地看着他。
【叮！检测到宿主有效安抚族中幼童情绪，并初步引导其创建正确家族观念，家族凝聚力微幅提升。
系统的提示音悄然响起。李愚之微怔，随即了然。
原来，这些看似微小的家族内部凝聚，同样在滋养着这片土地的气运。
饭后，李利之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拉着似乎对大哥少了些惧怕的李馨之告辞。
“大哥，你…你也早点歇息。”临到门口，李馨之竟鼓起勇气，回头小声说道。
望着弟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李愚之脸上浮现出几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暖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