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溪闻言,心底一松。
今日这场聚会,是林泳思邀约的,她真的是怕了他谢来谢去的模样了,总感觉礼数倒是周全了,却少了几分亲近自然的意味。
如今见他不再重提感谢的话,反倒轻松,她连忙将他拉到主位坐下:“好!不醉不归!大人能有此雅兴,我等自然奉陪到底!”说着,亲自为林泳思斟满一杯温热的黄酒:“这杯,我们敬大人,庆祝大人官复原职!”
宋临川也端起酒杯,温和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林大人请。”
三人满饮此杯,边吃边聊,气氛十分融洽。
“项家之事尘埃落定,虽过程曲折,结果终是大快人心。只是项默一日不除,终究是个隐患。”父兄传回来的书信,让林泳思心中总有些不安。
人人都说,项默已是丧家之犬,肯定惶惶不可终日,隐在暗处再不敢见光。
只有林泳思觉得,赶狗入穷巷,狗急是一定会跳墙的,像项默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失败?只要一日未被按死,就有一日的可能,以后惹出祸事。
真是奇怪,明明布下天罗地网搜捕,人却迟迟找不到,难不成他还会上天入地不成?
宋临川似乎看出了他的些许走神,轻声问道:“林兄可是在害怕什么?”
林泳思回过神,掩饰道:“哦,没什么。还未恭喜宋兄,听说王爷已将那位纪氏宗亲之女正式记在了王妃名下,婚事已定,说不得要不了多久,宋兄便是正经的皇亲国戚了。”
纪无涯这回还真是下了血本笼络宋临川啊!自己没适龄的女儿,居然肯过继一个,还记在嫡母名下,啧啧。
他很明白,中山王玩这一手,并不是真的有多器重宋临川,而是项家倒了,林家现在几乎在武将之中一家独大,无人制约。
身为上位者,这样的局面,让他如何能够安眠呢?
宋临川文武双全,还没有家族依仗,扶持起他来,跟林家互相牵制,才是中山王的最终目的。
林泳思在心中冷笑,无论何时,都想着制衡臣子,疑心病重,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宋临川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轻叹一声:“王爷厚爱,临川愧不敢当。此事说来,亦是身不由己。”
他抬眸看向林泳思,眼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那位纪姑娘,我素未谋面,婚事全凭王爷与王妃做主,我不过是遵旨罢了。但就我个人而言,从来没想过要出这个风头。”
李闻溪在一旁听着,见宋临川神色间似有隐忧,便打圆场道:“宋兄不必如此说,能得王爷这般看重,可见宋兄的才干与人品皆是上乘。那位纪姑娘既是宗亲之女,想来也是知书达理的好人家,将来定能与宋兄琴瑟和鸣。”
她嘴上说着吉祥话,心中却了然。纪无涯此举,明着是拉拢,实则也是将宋临川更紧地绑在了自己的船上。
不知为何,她觉得宋临川确实是不太情愿的,这位仁兄看似温和,实则自有风骨,如今被这桩婚事束缚,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她端起酒杯劝道:“宋兄,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左不过娶个妻,男人在外的事,难不成还都说与屋里人?”
宋临川点点头,举杯道:“我明白,咱们再干了这杯!”
“听说林兄也定了亲事?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宋临川将话题又转回林泳思身上。
“是江南文家的,已经过了小定。母亲的意思是,年前成亲。”
三人又再次举杯,一顿恭喜。
此时离过年只剩一月有余,想来自己不日便能收到喜帖,老大难上司终于要成亲了,可喜可贺。
林泳思一直暗暗观察着李闻溪的表情,见她是真心为自己欢喜,一点都没有不悦,心中终于将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丢开。
他原本以为,李闻溪会为自己奔走,自己于她可能也有那么点特殊之处,如果她但凡表现出丁点的难过,拼着反抗母亲,得罪文家,他也愿意主动退亲,等一等不确定的未来。
但是现在,他发觉自己狭隘了,李闻溪对自己没有半点儿女私情,全是真挚的友谊,而自己却不够光明磊落,竟在心中生出这般荒唐的念头。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微涩的暖意,却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与李闻溪,从来都只是并肩作战的好友,是可以交心的知己,那些不该有的情愫,本就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林兄,在想什么?可是觉得这酒不合口味?”宋临川见他神色变幻,关切地问道。
林泳思摇摇头,放下酒杯,坦然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能与二位在此相聚,无拘无束,实属难得。来,我敬二位,感谢这些时日以来的相助与陪伴。”
林泳思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李闻溪,眼中一片清明。是啊,这样的知己好友,远比一段不确定的儿女情长要珍贵得多。他应该珍惜这份情谊,而不是让那些无端的猜测玷污了它。
江南文家的那位小姐,虽未曾谋面,但听母亲说,是位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的女子,或许,那才是适合他的良配。
这顿饭一直吃到黄昏,几人才带着醉意散场,宋临川是驾了马车过来的,便由他送另外两人归家。
李闻溪先下车,摇摇晃晃走进了巷子,在薛丛理一脸不赞同的表情下,旁若无人地回了卧室,合衣睡下。
宋临川则没有急着送林泳思回去,车夫特意放慢了速度,他借着酒意,吐出了对中山王的不满。
“林家亦是王爷股肱,却为何从未想过,用联姻之事,将林家捆在他的战车之上?我可是听说,以前王府的那位小姐,对你有几分不同的。”
“现在却因我家族死绝,只剩孤家寡人一个,便可以随意安排我的人生了吗?”
林泳思有些不解:“宋兄有喜欢的人?”
“那倒是没有。”
“既然没有,反正都要娶,娶了王爷的便宜女儿,对宋兄应是好处大于坏处的。”
这话聊不下去了,再多说,显得他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