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暗,身体骤然失重,仿佛跌入了一条没有尽头的幽深滑道。
秦岳只觉四周充斥着紊乱的空间波动与古老封禁的气息,那灰色裂缝在他进入后便迅速闭合,将外界池底的狂暴能量乱流与御兽宗三人的惊怒彻底隔绝。
他没有慌乱,混沌星源自发流转护体,暗金色的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星火,照亮了周围尺许范围。这不是纯粹的黑暗,更像是某种能够吞噬光线的、粘稠的介质。脚下并无实地,身体正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速度向前“滑行”,或者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着未知的深处坠落。
他试图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在这奇异的通道中,连最基本的御空都难以做到。四周的封禁气息厚重如山,神识探出如同陷入泥沼,只能勉强感应到通道并非笔直,而是在不断地扭曲、转折,仿佛某种生物蜿蜒的肠道。
“这缝隙果然是通往封魔古阵内部的通道……或者说,是古阵生门的一部分。”秦岳心中明悟,放弃了无谓的抵抗,只是将混沌星源的防御提升到最强,同时尽可能地将神识凝聚,感知着通道壁上偶尔掠过的、那些转瞬即逝的奇异纹路。
这些纹路古老而复杂,并非单一的阵法符文,更像是多种不同力量体系交织、甚至互相冲突后留下的“伤疤”。有堂皇正大的星辰封印之力,有阴森诡谲的九幽魔纹,有蛮荒古老的血祭图腾,甚至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却散发着令人心悸锋锐之气的剑痕刀迹……仿佛在遥远的过去,曾有数股强大的力量在此地反复争夺、封印、破坏。
通道的滑行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对于秦岳而言,却仿佛过了许久。就在他感觉通道内的封禁压力开始减弱,前方隐隐传来不同色泽的微光时——
脚下猛然一实!
轻微的眩晕感传来,秦岳稳住了身形,发现自己已站在了一处奇异的空间之中。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半透明灰色晶石构筑而成的溶洞穹顶之下。空间广阔,一眼望不到边际。头顶的“穹顶”并非岩石,而是如同凝固的灰色能量流,缓缓蠕动,散发出镇压一切的封禁之力。脚下是同样材质的灰色晶石地面,坚硬冰冷,布满了天然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凹槽,其中流淌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地脉中缓缓流动的血液。
空气中,灵气稀薄到了极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粘稠、混合着古老血腥、怨恨、以及残存封印力量的诡异气息,让人呼吸都感到不畅。神识在这里受到的压制比通道中更甚,只能勉强延伸出百丈左右。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片空间的四面八方,矗立着一根根巨大的、同样由灰色晶石构成的石柱。石柱高矮粗细不一,有些完好,有些已经断裂坍塌,上面同样雕刻着密密麻麻、含义不明的古老纹路,大部分都已残缺不全。许多石柱上,还缠绕着粗大的、仿佛由能量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没入地面或穹顶,有的锁链已经断裂,垂落在地,有的则依旧紧绷,隐隐传递出锁缚着某种东西的沉重感。
空气中,那股血腥与怨恨的气息,似乎就是从这些石柱和锁链的方向散发出来的。
“这里……就是封魔古阵的内部?或者说,是外围的‘困魔囚笼’区域?”秦岳心中凛然。他能感觉到,这里每一寸空间都浸透着古老战斗与残酷封印的痕迹。那些石柱和锁链,当年锁住的,恐怕就是被封印于此的魔头或其爪牙。只是岁月流逝,阵法残破,大部分囚徒或许早已在封印中湮灭,但残留的怨念与魔性,依旧徘徊不散。
他不敢大意,将混沌星源运转到极致,体表暗金长袍上的星辉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防护。同时,他尝试催动体内那枚暗金星核碎片,试图感应摇光峰主星核,或者与摇光传承相关的波动——孟氏兄弟当年深入此地,或许会留下一些痕迹。
星核碎片微微震动,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果然对某个方向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共鸣!
秦岳精神一振,立刻循着共鸣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空间深处走去。
地面上的暗红色“血管”纹路时明时暗,仿佛有生命般在缓缓搏动。秦岳尽量避开这些纹路,踏在坚实的灰色晶石上。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前行了约莫数百丈,前方的景象发生了变化。地面开始出现战斗的痕迹——巨大的爪痕、深深的剑坑、被某种腐蚀性力量融化的晶石坑洞……甚至还有一些破碎的、不知名材质的残骸散落在地,早已灵气尽失,一触即碎。
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带,秦岳看到了一根特别粗大的石柱。这根石柱比周围的都要高大,上面缠绕的黑色锁链也格外粗壮,但此刻,锁链已经尽数断裂,散落一地。石柱表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似乎曾被巨力从内部冲击过。而在石柱底部,赫然残留着一片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散发着淡淡腥气的……血迹!血迹范围不小,仿佛当年曾有人或魔在此处重伤喋血。
更让秦岳瞳孔微缩的是,在石柱旁的一片晶石地面上,他看到了几个模糊的、以某种锐器刻划出的字迹!字迹歪斜潦草,显然是在极端痛苦或仓促的情况下留下的,而且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已经非常暗淡。
秦岳走近,蹲下身,仔细辨认。
“……魔胎……异动……封印……将溃……”
“……师兄弟……皆殁……悔……”
“……摇光……传承……一线……在……”
“……后来者……慎入……核心……有……”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似乎还有,但被一层晶化的污血覆盖,难以看清。
“摇光!”秦岳心头一震。这字迹,提到了摇光!而且从语气和内容判断,刻字之人极可能就是当年失踪的孟氏兄弟之一!他们果然进入了封魔古阵,并且遭遇了可怕的变故,“魔胎异动”、“封印将溃”、“师兄弟皆殁”……当年摇光精锐在此地,恐怕损失惨重!
“核心……有……”后面是什么?有危险?有传承?有机缘?
秦岳正凝神思索,试图用混沌星源小心翼翼地震开那层晶化污血,看清后面的字迹。
突然——
“嘶……嘶……”
一阵极其细微、仿佛蛇虫爬行、又像是液体滴落的诡异声响,从石柱后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阴影中传来!
秦岳全身汗毛瞬间倒竖!他想也不想,身形向后急退!
几乎就在他退开的刹那,石柱后方那片浓郁的阴影,猛地“沸腾”起来!数条通体漆黑、仿佛由粘稠液体和阴影凝聚而成的“触手”,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刺向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嗤嗤嗤!
触手前端尖锐如矛,轻易洞穿了坚硬的灰色晶石地面,留下几个深不见底的小洞,洞口边缘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带着强烈的腐蚀与怨恨气息。
秦岳定睛看去,只见石柱后方的阴影中,缓缓“流淌”出一团不定形的、不断蠕动变幻的黑色物质。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是一滩烂泥,时而伸出几根触手,时而又隐约凝聚出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轮廓,发出无声的嘶嚎。其气息阴冷、污秽、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疯狂,但强度……却似乎并不太高,大约相当于结晶后期左右,而且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溃散。
“这是……残留的魔念怨魂?还是当年被封印魔物的残渣?”秦岳眼神冰冷。这鬼东西显然是被他刚才探查字迹的气息所惊动。
黑色物质似乎将秦岳当成了新的发泄目标,蠕动了一下,再次分出数条触手,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与腐蚀黑气,从不同角度袭向秦岳!
秦岳冷哼一声,这次不退反进!
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暗金光芒吞吐,对着袭来的触手,凌空一划!
“星蚀!”
一道淡淡的暗金剑芒离指而出,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万物归寂的奇异道韵。剑芒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微微黯淡了一下。
噗!噗!噗!
几条袭来的漆黑触手与暗金剑芒接触的瞬间,并未发出激烈的碰撞声,而是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黯淡,最终化作几缕黑烟消散。暗金剑芒余势不减,直接斩入了那团黑色物质的主体!
“嘶——!!!”
黑色物质发出了更加尖锐、充满痛苦的无声嘶鸣(精神层面),整个“身体”剧烈翻腾、扭曲,被剑芒斩中的部分迅速溃散、蒸发!它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剩下的部分猛地向地面一缩,试图融入阴影逃走。
“想走?”秦岳眼神一厉,左手虚握,对着那片阴影区域,五指猛地一收!
“星缚!”
无形的禁锢之力降临,那团试图遁走的黑色物质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瞬间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混沌星源的“寂灭”之力透过禁锢场渗透进去,疯狂侵蚀、消解着其中残存的魔念与怨魂。
短短数息,那团黑色物质便彻底停止了蠕动,颜色迅速变淡,最终化作一片灰烬般的残渣,簌簌落下,再无半点气息。
秦岳微微松了口气。这魔念残魂实力不强,但手段诡异,且蕴含的怨恨腐蚀之力对神魂颇有威胁。混沌星源的“寂灭”特性,对付这类阴邪之物,效果显着。
解决了这个小麻烦,他再次回到石柱旁,这次更加小心。他催动一丝混沌星源,包裹住那层晶化污血,缓缓将其“剥离”。
污血碎裂脱落,露出了后面残缺的字迹:
“……核心……有……星核……共鸣……阵眼……即……生门……亦……死……”
后面的字迹被更严重的侵蚀破坏,彻底无法辨认。
“星核共鸣?阵眼即生门,亦死?”秦岳眉头紧锁。这句话信息量巨大,但也更加扑朔迷离。星核共鸣,是指需要摇光星核的力量来引动阵眼?阵眼既是生门,也是死路?意味着阵眼所在既是出路,也可能蕴含着最大的凶险?
他站起身,再次催动体内的暗金星核碎片。这一次,共鸣的感应变得更加清晰,指向了这片空间的更深处,那无数石柱林立的中心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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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必须继续深入,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阵眼”。
秦岳不再犹豫,将警惕提到最高,沿着星核碎片的指引,继续向古阵深处探索。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石柱变得更加密集,断裂的也更多,许多石柱上残留着更加激烈的战斗痕迹,甚至能看到一些嵌在晶石中的、早已失去灵光的残破法宝碎片。空气中弥漫的怨恨与魔性气息也更浓,偶尔会从阴影中或破损的石柱内,窜出一些类似刚才的魔念残魂,或者更弱小的怨灵,都被秦岳以雷霆手段迅速剿灭。
这些魔念残魂似乎无穷无尽,杀之不绝,且越往深处,出现的频率越高,实力也略有提升,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懂得简单配合、或者拥有特殊能力的个体。秦岳不得不放慢脚步,更加谨慎。
同时,他也注意到,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血管”纹路,越靠近中心区域,光芒越亮,搏动得也越有力,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深处缓缓复苏,或者被外界的力量(冥狱的血祭?)所引动。
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一片如同石林般的区域后,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出现在秦岳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地面依旧由灰色晶石铺就,但中央区域,却是一个向下凹陷的、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型深坑!深坑边缘,矗立着八根格外粗大、保存相对完好的巨型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缠绕着水桶粗细的黑色锁链,八条锁链的另一端,全部延伸向深坑的中心,没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深坑内部,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翻腾着浓郁如实质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雾气,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浮现又湮灭,更有低沉如闷雷般的、充满魔性诱惑与疯狂嘶吼的杂音不断传来,直透神魂!
而在深坑正上方,悬浮着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微裂痕、却依旧散发着微弱而纯净星辰光芒的……晶体碎片!这碎片,与秦岳体内的暗金星核碎片,无论是外形、色泽还是气息,都极为相似,只是体积大了数倍,裂痕也更多!
它静静悬浮在那里,散发出柔和的星辉,形成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暗金色光罩,笼罩着整个深坑入口,似乎正在艰难地镇压、净化着下方翻腾的魔气血雾。光罩与下方的魔气血雾接触处,不断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光罩本身也在极其缓慢地黯淡、波动。
“第二枚星核碎片?!而且……是阵眼?!”秦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枚悬浮的星核碎片,显然就是此地封魔阵法的核心阵眼之一!它以自身为源,提供着镇压魔气的星辰净化之力!
体内,那枚小的星核碎片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与渴求波动,仿佛游子见到了至亲!
而龟甲信息中提到的“纯净星引”,以及孟氏兄弟留言中的“星核共鸣”,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但秦岳没有立刻上前。孟氏兄弟的警告“阵眼即生门,亦死”犹在耳边。而且,他清晰地感觉到,深坑下方翻腾的魔气血雾中,隐藏着远比外围那些魔念残魂恐怖无数倍的存在!那八条延伸下去的锁链,锁着的,恐怕才是这封魔古阵真正要镇压的东西!
就在这时——
轰隆!!!!
整个古阵空间,猛然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冥狱血祭引发的震动要强烈十倍!百倍!
头顶的灰色穹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要坍塌!地面上的暗红血管纹路光芒爆闪,疯狂搏动!
深坑下方,那翻腾的魔气血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轰然暴动!无数凄厉、疯狂、充满怨恨与嗜血的嘶吼声汇聚成恐怖的音浪,冲天而起!那镇压其上的暗金星核碎片光罩剧烈闪烁,裂痕似乎都扩大了一丝!
八条粗大的黑色锁链疯狂抖动,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深坑下的东西,正在疯狂挣扎,欲要破封而出!
与此同时,秦岳隐约听到,从古阵空间外部的不同方向,传来了数声沉闷的爆响和能量冲击的余波,伴随着隐隐的人声怒喝与惊叫,其中似乎……有御兽宗那个拓跋师兄的声音,也有冥狱修士那阴冷的厉啸!
外界,冥狱的血祭破阵,似乎引发了连锁反应,不仅撼动了古阵外围,更惊动了这核心镇压之地的恐怖存在!
悬浮的星核碎片光芒急速明灭,仿佛下一刻就要支撑不住!
秦岳脸色剧变。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抉择。
是冒险上前,尝试以自身星核碎片为引,沟通那枚阵眼星核,寻找“生门”出路,并可能获取其力量?还是立刻远离这危险的核心,另寻他路?
而深坑之下,那被惊动的恐怖存在,似乎已经……锁定了站在坑边的他!
一股冰冷、邪恶、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巨手,缓缓从翻腾的魔气血雾中伸出,笼罩了秦岳所在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