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非帛非纸、薄如蝉翼的残破古卷,自星钥秘盒深处滑出半截,静静躺在秦岳胸口,与他微弱的呼吸一同起伏。卷轴本身并无光华,质地古旧泛黄,边缘的焦痕仿佛诉说着久远前的劫火,其上隐约可见的符文与星轨,带着一种比《摇光古阵图》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也更加艰涩玄奥的气息。
秦岳的心神,此刻与丹田那点新生的暗金“星火”紧密相连。星火虽微,却仿佛自有灵性,对胸口的残破卷轴产生了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悸动与渴求。那悸动,并非对力量的贪婪,更像是一种游子归乡般的亲切,一种本源对同源碎片的呼唤。
他残存的意念,艰难地凝聚起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识,如同最纤细的触手,颤巍巍地探向那半截卷轴。
就在神识触及卷轴边缘焦痕的刹那——
嗡!
没有孟玄戈传承时那般浩瀚的信息洪流,只有一声仿佛自宇宙开辟之初传来的、低沉而悠远的共鸣,直接在秦岳的意识核心(星火)中响起!
紧接着,一幅幅破碎、扭曲、仿佛隔着无尽时空迷雾的模糊画面,伴随着零零星星、断断续续、却字字如星辰烙印的古篆文与道韵,缓缓流淌进他的感知。
这些信息极其残缺,不成体系,许多地方更是语焉不详,甚至自相矛盾,仿佛是从某个更加宏大、更加完整的传承体系上,硬生生撕裂下来的一角,又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与破坏。
但即便如此,其中透露出的零星真意,已足以让秦岳心神剧震!
“……混沌未判,鸿蒙未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谓之‘源星’,亦曰‘太初星辰母核’……”
“……源星崩解,碎片化星河,其核心一点不灭灵光,历万劫轮回,蕴生死轮转之机,散入诸天万界,或沉寂,或显化……”
“……吾摇光一脉,祖星之基,疑似承袭一缕‘源星’不灭灵光道韵……然传承断绝,后世弟子所修,不过皮毛……”
“……《混沌星典》总纲所载‘混沌初开,星辰始孕;星寂归墟,混沌复返’,或非比喻,乃是直指吾脉力量之根源……混沌非虚指,乃‘源星’崩解后之初始状态;星辰乃其碎片显化;寂灭归墟,乃碎片重归混沌,而‘新生’,乃不灭灵光于混沌中再次孕育、寻回‘源星’道路之始……”
“……真正的‘混沌星源’,非仅功法,乃是以身为炉,以神为引,寻回、炼化、补全散落之‘源星’灵光碎片,逐步重聚‘源星’道基之通天路!然此路凶险万端,九死无生,需大机缘、大毅力、大魄力……”
“……余穷搜古籍,偶得此卷残篇,疑似更古之先贤推演‘源星’之秘所留,然破损严重,难窥全貌……藏于星钥秘盒夹层,以待有缘。后来者若得之,当慎之,悟之,不可轻传……”
残卷的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后面似乎还有,但卷轴露出的部分有限,且破损过于严重,无法读取更多。
秦岳的意识,却如同被一道开天辟地的雷霆劈中,久久无法平静。
源星!太初星辰母核!混沌星源的真正根源!摇光一脉力量的源头,竟然可能追溯到如此不可思议的层次!
他一直修炼的《混沌星典》,竟然可能是一条以身为炉、寻回并重聚“源星”灵光碎片的通天之路!而自己丹田新生的这缕“星火”,莫非……就是炼化了自身道基、融入了孟玄戈遗留星源、并结合鬼哭林领悟后,初步显化的一丝……“源星”不灭灵光的雏形?或者说,是一枚指向真正“源星”道基的……种子?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也太过骇人。若真如此,这条道路之艰难,之凶险,之远大,远超他之前所有想象!但与之相对的,其潜力与威能,也绝非寻常功法可比!
难怪混沌星源具有如此奇异的包容、转化、寂灭、新生特性!因为它追本溯源,直指万星之母、混沌之始!
也难怪孟玄戈留下此残卷,却未在主要传承中详述,只言“慎之,悟之,不可轻传”。此等秘辛,一旦泄露,恐怕会引来无法想象的觊觎与灾祸!
秦岳的心神,从最初的震撼中缓缓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明悟与更深的坚定。
前路虽遥,凶险虽巨,但方向已明,道心更坚。
他将残卷透露的零星真意,与自身丹田那缕“星火”,以及《混沌星典》的总纲、鬼哭林的生死感悟、孟玄戈的阵图传承,相互印证、串联。
“混沌初开……”对应“源星崩解后初始状态”,也是自身道基崩毁后,归于的“寂灭”状态。
“星辰始孕……”对应“源星碎片化星河”,也是自己体内那枚暗金星核碎片,以及古阵中这枚阵眼碎片的来历?
“星寂归墟,混沌复返……”对应“碎片重归混沌”,是金丹燃烧、道基寂灭的过程。
“死生轮转,皆在方寸;寂灭之中,自有新生……”这或许就是那“源星不灭灵光”的特性!历经万劫轮回,于寂灭中重燃!自己丹田的“星火”,便是这“不灭灵光”特性在自己身上初步显化的证明!
丝丝缕缕的明悟,如同星光,照亮了他对自身力量本质的理解。虽然依旧模糊,依旧残缺,却让他对混沌星源的掌控与运用,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论依据。
他的意念,更加紧密地与那缕“星火”结合,开始尝试按照这更深层的理解,去引导、加速体内那缓慢的“涅盘”过程。
不再仅仅是被动地吸收周围稀薄混乱的能量。他的“星火”微微摇曳,散发出一种更加玄妙的波动,主动去“沟通”这片古阵核心环境中,那些残存的、与他同源的力量。
首先是脚下的大地。这古阵依托地脉而建,尤其这核心深坑,更是地火阴泉交汇、能量冲突激烈之地,地脉之力虽被魔气污染,但在魔胎被暂时封印、阵眼碎片最后净化之力的冲刷下,其最本源的那部分地脉精气,反而显露出一丝“纯净”。秦岳的星火波动,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去触及、去引导那一丝丝微弱的、带着大地厚重与生机本源的地脉精气,透过身体与地面的接触,缓缓吸纳。
其次是周围空气中,那源自摇光古阵本身的、残破却依旧存在的封禁星力,以及被净化后残留的、已无魔性只有纯粹能量的“空白”魔气(本质也是一种高度凝练的负面能量,但被净化后,其“量”犹存)。混沌星源包容万有,此刻秦岳初步理解了其“源星”根源的奥秘,对能量的包容与转化能力似乎也悄然提升。星火如同一座微型的混沌熔炉,将这些性质各异、甚至互相冲突的残存能量,一丝一缕地纳入,以“寂灭新生”之道韵,缓缓炼化、提纯,转化为最本源的、可供“星火”成长与肉身重构的养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那悬浮于深坑上方、已然彻底黯淡、如同顽石般坠落在坑底不远处的阵眼星核碎片!
这枚碎片,与秦岳体内的星核碎片同源,更是镇压魔胎、维系古阵的核心之物,其本质极高,蕴含的摇光本源星力与净化道韵,远非秦岳体内那枚小碎片可比。此刻它虽因耗尽力量而沉寂,但其“躯壳”本身,以及与这片古阵空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对于秦岳的“星火”而言,就是一座巨大的、尚未完全开发的宝库!
秦岳的“星火”,对那枚碎片产生了最强烈的渴望。他尝试着,将星火的波动,更加细腻、更加深入地,与那碎片残留的最后一丝本源印记,以及周围古阵的残破结构,产生共鸣。
不是强行抽取碎片残余力量(那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甚至破坏封印),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试图让自己这缕新生的、蕴含着“源星”不灭灵光雏形的“星火”,与这枚碎片、与这片古阵,建立起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共生”或“同化”的联系。
他要用自己的“星火”为引,以这片古阵核心的环境与那枚碎片为“基”,加速自身的“涅盘”,同时,或许也能以自身新生之力,反过来温养、稳固这枚碎片与周围残阵,形成一种良性循环。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精微的尝试。秦岳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以残卷零星真意为指导,以自身星火为枢纽,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能量共鸣的节奏与方式。
时间,在更深层次的静谧中流逝。
深坑底部,秦岳残破的身躯依旧静静躺着,气息依旧微弱。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身下的灰色晶石地面,似乎比周围区域“黯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仿佛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正被他汲取。周围空气中稀薄混乱的能量流,也隐隐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缓慢旋转的微弱漩涡。而远处那枚黯淡的阵眼碎片,其表面似乎也流转过一丝极其短暂、微弱到极致的暗金光泽,与秦岳胸口微不可查的起伏,形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同步。
他的肉身,在星火引导下吸收转化着这些能量,以那种全新的、更坚韧的“结构”为基础,缓慢却持续地修复、重构。速度比之前自发吸收快了数倍,虽然依旧缓慢,但已能清晰感知到进展。灰败的肌肤下,开始有极其微弱的暗金色泽若隐若现,如同地底深处涌动的熔岩。
丹田处,“混沌奇点”中心的“星火”,在得到了更精纯、更“对口”的能量滋养后,光芒似乎稳定了一分,虽未明显壮大,但那种“存在感”与“统御感”更强了。停滞的星云虚影,旋转的速度也微不可查地加快了一丝,其形态更加趋近于一种混沌初分、星辰将孕未孕的玄妙状态。
秦岳的意念,在引导这一过程的同时,也借助与古阵核心、阵眼碎片的深度共鸣,对这片封印之地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次。
他“看”到了八条锁链与封印光膜构成的能量网络,看到了那个被暂时封住的九幽节点内部,那依旧在缓慢涌动、试图反扑的混乱邪气,也看到了古阵更外围,那些残破石柱与阵纹之间,依旧在艰难运转的、维系着整个封印空间不崩塌的基础结构。
他甚至模糊地感应到,在古阵的某些更偏僻、能量更混乱的区域,似乎有几道气息正在小心翼翼地活动、探索、甚至……争斗?有冥狱那熟悉的阴冷,也有其他几道或炽烈、或隐晦、或中正平和的气息……外界的各方势力,显然并未因核心的暂时平静而放弃对黑岩峪的探查与争夺。
危机,并未远离。
秦岳心中紧迫感更甚。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地恢复,至少要有基本的自保与行动能力,才能应对可能到来的变故,才能离开这古阵,将孟氏兄弟传承与黑岩峪的真相带回摇光,才能去解决摇光峰底星核的危机。
他收敛心神,将全部意念都投入到引导星火、加速涅盘、感悟古阵的进程之中。
残卷的奥秘,星火的根源,古阵的玄机,自身的蜕变……一切都在寂静的深坑底部,交织、演化。
那缕微弱的星火,在这片古老封印之地的中心,如同初生的宇宙奇点,正缓慢而坚定地,汲取着四周的一切“养料”,积蓄着破茧重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