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
朱厚照的声音平淡无波,从龙椅上传来。
落在刘瑾和陆炳耳中,却如同圣旨一般,让他们瞬间松了口气。
二人齐齐叩首,恭敬地说道:“谢陛下!”
随后,缓缓站起身,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暖阁内的气氛,依旧庄严肃穆,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
“今日刑部审案,情况如何?”
朱厚照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他的目光,落在了刘瑾身上,显然是让他为主汇报。
刘瑾心中一凛,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回陛下,今日刑部审案,一切顺利。”
“奴婢与陆大人抵达刑部后,便督促韩邦、吴一贯、屠滽三位大人开堂。”
“开堂之初,奴婢以太祖祖制和陛下制旨定下调子,免得三法司有徇私舞弊、从轻发落之意。”
刘瑾的语气,平稳而恭敬,没有丝毫夸大其词,完全是如实禀报。
可不知为何,那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邀功意味,又夹杂着对三法司的鄙夷,让人听着有些奇怪。
“审案之时,韩邦大人出示了诸位大人贪污受贿、违抗圣意的证据。”
“那些罪臣起初还百般抵赖,声称是被奴婢和陆大人栽赃陷害。”
“奴婢便告知他们,东厂和锦衣卫人证物证俱全,随时可以对质。”
“陆大人也当场表态,若证据有半分不实,愿自请辞官,向陛下请罪。”
刘瑾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些罪臣见我们证据确凿,态度坚决,便再也不敢喊冤了。”
“可就在审案进行到一半时,有一名头发花白的罪臣,突然跳出来,辱骂奴婢和陆大人,声称东厂和锦衣卫是害人害民的特务机构。”
“还说要写奏疏,恳请陛下撤销东厂和锦衣卫,还朝堂一片清明。”
朱厚照听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但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刘瑾继续说下去。
刘瑾察言观色,知道陛下心中已有怒火,连忙继续汇报道:
“奴婢见他如此嚣张,便顺水推舟,让韩邦大人准备笔墨纸砚,成全他写奏疏的‘忠臣义举’。”
“还告知他,今日大堂之上的所有情况,奴婢都会一字不差地向陛下汇报。”
“结果,那罪臣见奴婢真的让他写,反而害怕了,瘫坐在地上,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审案结束后,奴婢向负责记录的刑部官员,要了今日的随堂记录。”
“特来呈交给陛下,让陛下知晓今日审案的全过程。”
说着,刘瑾从怀里掏出那份随堂记录,双手高高举起。
旁边的小太监见状,连忙上前,接过记录,转交给了朱厚照。
朱厚照接过记录,随意地翻了几页,并没有细看。
他抬起头,看向陆炳,问道:“陆炳,刘瑾所说的,都是实情吗?”
陆炳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回陛下,刘公公所说的,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假。”
“今日审案,证据确凿,那些罪臣的抵赖和嚣张,都被我们一一驳斥。”
“后续那名罪臣想写奏疏反被吓住之事,也确有其事。”
朱厚照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看穿了刘瑾的心思。
刘瑾今日的所作所为,看似是如实汇报,实则是在向他表功,同时也是在敲打三法司,彰显东厂的权势。
那奇怪的语气,就是最好的证明。
朱厚照心中清楚,刘瑾和陆炳,都是他手中的刀。
刀,必须锋利,但更必须听话。
若是刀有了自己的心思,想要挣脱主人的掌控,那这把刀,就该换了。
朱厚照放下手中的记录,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瑾。”
“奴婢在。”
刘瑾心中一紧,连忙躬身应道。
他能感觉到,陛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敲打之意。
“你今日做得不错。”
朱厚照缓缓说道,“懂得用太祖祖制和朕的制旨,去约束三法司,也懂得震慑那些罪臣。”
“想要权力,想要地位,这都不是坏事。”
“朕可以给你权力,给你地位。”
刘瑾的心中,顿时升起一丝狂喜。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朱厚照的话锋,就猛地一转:
“但是,你要记住一点。”
“你的权力,你的地位,都是朕给你的。”
“朕能给你,也能随时收回来。”
“想要保住这些,你就必须绝对地听朕的话,绝对地效忠朕。”
“不准有任何二心,不准做任何超出朕底线的事情。”
朱厚照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刘瑾的心上。
刘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恐惧和决绝:
“陛下圣明!”
“奴婢对陛下,绝无二心!”
“奴婢愿意指天誓日,此生此世,必定忠心耿耿地效忠皇爷,为皇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有半句虚言,让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陆炳站在一旁,也连忙跪倒在地,说道:“臣也愿意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朱厚照看着二人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敲打,是为了让他们更加听话。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大明真正的主人。
朱厚照摆了摆手,说道:“起来吧。”
“朕相信你们。”
“但朕丑话说在前面,若是让朕发现你们有任何不轨之心,后果自负。”
“是!谢陛下!”
刘瑾和陆炳连忙站起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刚才陛下那番话,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绝对不能触怒陛下。
朱厚照看着他们,继续说道:“今日审案之事,就先到这里。”
“后续的审讯,你们继续关注。”
“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朕汇报。”
“记住,一切都要按照朕的意思来,不准擅自做主。”
“是!奴婢(臣)遵旨!”
刘瑾和陆炳齐声应道。
“好了,你们下去吧。”
朱厚照摆了摆手。
刘瑾和陆炳再次躬身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了暖阁。
走出暖阁的那一刻,二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暖阁内的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
陛下的威严,如同泰山压顶,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刘瑾和陆炳离开后,暖阁内,就只剩下了朱厚照和张永。
张永躬身侍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刚才全程都在旁边,将陛下敲打刘瑾和陆炳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心中对陛下的敬畏,又加深了几分。
朱厚照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张永,问道:
“张永,你说。”
“用这五十六颗人头,能不能让那些文官们,再也不敢用祖宗家法来限制朕?”
张永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回陛下,皇爷霸气侧漏,英明神武!”
“这五十六名官员,都是文官集团中的骨干力量。”
“皇爷将他们严惩,必然会震慑住朝堂上的所有文官。”
“他们以后,绝对不敢再轻易用祖宗家法来限制皇爷了!”
张永的语气,充满了谄媚和敬佩。
他知道,陛下要的,就是这样的回答。
朱厚照听了,忍不住笑了笑,说道:“就你会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暖阁中央,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威严。
“好了,你现在去拟一道圣旨。”
朱厚照缓缓说道。
“是!陛下,不知圣旨内容是?”
张永连忙应道。
“就说,那五十六名罪臣,贪污受贿,违抗圣意,罪大恶极,论罪当诛。”
“朕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株连过多。”
“故判处他们,全部剥皮实草,以儆效尤。”
“他们的家人,全部贬为庶人,终身不得入仕。”
朱厚照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话语中的狠辣,却让张永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剥皮实草!
这可是大明最残酷的刑罚之一!
陛下这是要杀鸡儆猴,用最狠的手段,震慑所有的文官!
张永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躬身说道:“是!奴婢遵旨!”
“奴婢这就去拟旨!”
朱厚照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另外,你再宣布下去。”
“明日,朕要开大朝会。”
“是!奴婢记住了!”
张永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快步退出了暖阁,去拟旨和宣布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