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祭酒喘着粗气。
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学子们,语气急切地说道:
“学生们!你们冷静一点!”
“那五十六位官员,不是陛下滥杀无辜!”
“他们是败在了自己的贪污腐败上!”
“陛下是按照太祖祖制处置他们的!”
“你们现在这样闹,想干嘛?”
“是想找死吗?!”
祭酒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他是真的急了。
这些学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清瘦的学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手持折扇,神色坚定,对着祭酒,躬身行礼道:
“大司成此言差矣!”
祭酒抬眼看去,认出此人是国子监中的优等生,平日里就以敢言着称。
他皱了皱眉,说道:“哦?你有何高见?”
那名学子直起身,语气铿锵地说道:
“自古以来,就有‘刑不上大夫’的古训!”
“自赵宋以来,更是形成了‘与士大夫共天下’的惯例!”
“这都是圣人之道的体现!”
“陛下如此严苛地处置官员,动辄剥皮之刑,已然违背了古训,背离了圣人之道!”
“我们身为大明的学子,身负匡扶社稷之责!”
“眼睁睁看着陛下如此行事,岂能坐视不管?”
“我们去明泰陵哭庙,不是闹事!”
“是祈求先帝爷显灵,好好教育陛下,让陛下迷途知返!”
“这是我们一片拳拳爱国之心啊!”
说完,他高举拳头,对着周围的学子们喊道:
“诸位同窗,我说得对不对?!”
“对!”
“我们是为了大明江山!”
“为了天下苍生!”
学子们纷纷附和。
情绪更加激动了。
国子监祭酒听着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在心里暗骂:
去特么的爱国之心!
你们这群毛头小子,懂什么叫爱国?
无非是觉得这些官员的下场,让你们看到了未来入仕后的风险!
怕自己以后当官,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所以才想借着 “爱国” 的名义,逼陛下改变规矩!
但这话,他不能明说。
只能强压着怒火,继续劝说道:
“好了!你们不要再说了!”
“你们现在是国子监的学生,还不是朝廷的官员!”
“匡扶社稷,自有我们这些朝廷大臣在!”
“轮不到你们来操心!”
“都听老夫的,回去吧!”
“各自回到自己的书房,好好读书!”
“不要再在这里聚集闹事了!”
“不然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夫也保不住你们!”
祭酒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哀求。
他真的不想看到这些学子,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一生,甚至牵连家族。
可学子们,根本不买账。
一名身材高大的学子,站了出来,对着祭酒,大声反驳道:
“大司成此言差矣!”
“正因为我们是学子,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才更应该在这种时候站出来!”
“匡扶社稷,匡扶陛下,是每个读书人的本分!”
“我们不能因为害怕风险,就退缩!”
“是啊!我们不能退缩!”
“为了圣人之道,为了大明江山,我们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其他学子,也纷纷高声附和。
态度坚决,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国子监祭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好脾气,已经被这些学子磨没了。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对着学子们,怒斥道:
“承担一切后果?”
“你们承担得起吗?!”
“你们以为自己是谁?是魏征吗?”
“魏征敢犯颜直谏,那是因为唐太宗是千古明君,愿意听进不同的意见!”
“可当今陛下,和唐太宗不一样!”
“陛下是用太祖祖制,处置那些贪污官员的!”
“太祖祖制有云,贪污六十两白银以上者,剥皮食草!”
“难道你们觉得,太祖皇帝制定的祖制,有错吗?!”
祭酒的怒斥,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少学子,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太祖祖制,是大明的根基。
质疑太祖祖制,是大逆不道的罪名。
他们可以质疑陛下的做法,但不敢直接质疑太祖祖制。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太祖皇帝,起于乞丐,不懂文墨。”
“他制定的那些规矩,本就过于严苛,不符合圣人之道。”
“所以,自太宗皇帝以后,那条剥皮食草的规矩,就渐渐地没人遵守了。”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学子,都像傻子一样,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我的天!
这人是疯了吗?
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
太祖皇帝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是所有大明人的精神支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虽然大家心里,可能觉得太祖的一些规矩过于严苛。
但有些话,只能在心里想,绝对不能说出口!
尤其是 “起于乞丐,不懂文墨”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简直是在找死!
国子监祭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浑身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那个说话的学子,厉声喝道:
“你!你说什么?!”
“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如此污蔑太祖皇帝!”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再次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敢说出这样的话,很有胆气啊!”
那名学子,倒是十分镇定。
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祭酒,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平静地说道:
“学生顾济,昆山人氏。”
“顾济?昆山人?”
国子监祭酒眉头紧锁,语气更加严厉地说道:
“江南的大家族?!”
“你是想带着你的整个大家族,一起去死吗?!”
顾济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说道:
“大司成,何出此言啊?”
“学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实话实说?”
祭酒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吼道:
“太祖皇帝起于微末,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立大明江山,功盖千秋!”
“岂是你这黄口小儿,能够狺狺狂吠,肆意污蔑的?!”
顾济却摇了摇头,反驳道:
“大司成此言有误。”
“太祖皇帝自己都说过,‘我本淮右布衣’。”
“学生只是复述太祖皇帝的话,何来污蔑之说?”
“而且,我大明律法,难道还能因言获罪吗?”
国子监祭酒看着顾济,彻底无语了。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这群学子,根本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无论他怎么劝,怎么说,他们都听不进去。
他们被自己所谓的 “圣人之道”“爱国之心” 冲昏了头脑,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祭酒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已经劝不动这些学子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杨一清率领着一群朝廷重臣,快步走了进来。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
显然,是一路急奔过来的。
国子监祭酒看到杨一清,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连忙走上前,对着杨一清,苦着脸说道:
“次辅大人!您可算来了!”
“我是无能为力了!”
“这些学生,铁了心要去明泰陵哭庙!”
“无论我怎么劝,他们都听不进去!”
“您来劝劝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