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渊星域最深处,一片被称之为“万毒之源”的禁忌之地。
这里已无星辰,无光影,唯有一片无边无际、翻涌不休的漆黑毒海。海水是由亿万种至毒之物熔炼而成,每一滴都足以腐蚀一个小世界,蒸腾起的毒雾更是凝聚成各种扭曲、嘶嚎的魔怪形态,寻常不朽境修士踏入此地,不需片刻便会道基消融,元神溃散。
“玄玑”此刻便浸泡在这片毒海边缘,汲取着其中最为精纯的歹毒能量,试图压制体内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太初斩道剑气,以及云璃“断劫戮仙”留下的道伤。他残存的身躯布满了裂痕,幽绿的鬼火暗澹得仿佛随时会熄灭,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墨尘渊… …云璃… …你们逼我的… …是你们逼我的!”他发出怨毒的低吼,仅存的枯手颤抖着,将收集到的“蚀星苔”、“万世诅咒花”以及几种同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辅药,一股脑地投入面前一尊以自身寂灭本源强行凝聚的虚幻丹炉之中。
他等不及寻找“虚空孽龙之髓”了!他要强行炼制不完整的“万孽帝陨丹”!哪怕此丹有缺,威能大减,甚至可能反噬自身,他也要拖着云璃,拖着万象帝朝的气运一起下地狱!
“以吾残躯奉祭,引万毒之源为火,凝万孽寂灭之丹!”
他疯狂燃烧着所剩无几的本源,引动整片漆黑毒海的力量,注入那虚幻丹炉。炉内顿时传出万鬼哭嚎、诅咒弥漫的恐怖异响,一股足以让诸天万界生灵心悸的恶毒丹息开始弥漫开来。
“休!”
一道璀璨如星河,却又带着斩断一切死寂意味的剑光,悍然噼开了浓稠的毒雾,降临在这“万毒之源”!
云璃踏剑光而至,她脸色依旧苍白,但周身剑意却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深邃。经过连番追杀与激战,在万古剑胚投影的不断引导与磨砺下,她的“星轨·断劫”剑意已然完成了最后的蜕变,不再局限于招式,更是一种直指法则本源的“道”!
她看到了浸泡在毒海中、状若疯狂的“玄玑”,也感受到了那尊虚幻丹炉中正在孕育的、令她神魂都感到刺痛的大恐怖。
“玄玑,你的末路到了。”云璃声音冰冷,不含丝毫感情,唯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小辈!你来送死吗?!正好,以你之血,祭我帝陨丹!”玄玑勐地抬头,幽绿鬼火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他竟不再压制伤势,将全部力量,连同那未成的毒丹之力,轰然爆发!
“万孽同寂!”
他连同那尊虚幻丹炉一起,化作一道吞噬光线的、由无数怨魂、诅咒、蚀星之力与寂灭道则纠缠而成的漆黑洪流,如同决堤的灭世毒潮,朝着云璃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万毒之源”的毒海都被排开、湮灭!这是他以生命为代价发出的最终一击,威力已然超越了其全盛时期!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云璃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地。她感受到了手中万古剑胚投影传来的一丝欣慰与认可般的律动。
她不再挥指,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的神魂,她的意志,她所领悟的星轨,她所执着的断劫之意,在这一刻与万古剑胚投影彻底交融,不分彼此。
我即是剑,剑即是我。星轨所向,即为断劫之处。
她猛地睁眼,眸中已非瞳孔,而是化作了两轮缓缓旋转、斩断万古的剑形星璇!
她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只是平静地抬起手,朝着那席卷而来的灭世毒潮,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光华。
但整个“万毒之源”,乃至整个腐渊星域,所有达到一定境界的存在,都在这一刻,心有所感,仿佛听到了一声源自大道本源的、象征着“终结”与“斩断”的——道音!
那毁灭一切的漆黑洪流,在距离云璃不足百丈之地,骤然凝固。仿佛一幅泼墨画卷,被一柄无形的、贯穿了时空的利刃,从正中间,连同其蕴含的“存在”本身,一起……斩断了!
怨魂哀嚎戛然而止,诅咒符文瞬间暗澹,蚀星之力凭空消散,寂灭道则……断了联系!
漆黑的洪流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无声无息地瓦解、湮灭,露出了其中“玄玑”那布满惊骇、绝望与难以置信表情的残破身躯。他赖以成道、视为终极的寂灭之力,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根本、更绝对的“斩断”之力,从根本上……否决了!
“不… …这不可… …能…”他喃喃着,身躯开始如同摔碎的瓷器般,布满裂痕,寸寸崩解。那未成的帝陨丹更是直接反噬,加速了他的消亡。
云璃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手中万古剑胚投影光华内敛,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帝尊之仇,古墟之恨,腐渊之血,今日,由我云璃,代帝清算。”
她话音落下,并指如剑,一点微光自指尖亮起,并非斩出,而是轻轻点向了“玄玑”崩解中的眉心。
这一点,仿佛为“玄玑”的存在画上了最终的休止符。他残存的神魂、意识、以及与宿命之主的那一丝联系,在这一刻被彻底斩灭、归于虚无。
幽绿的鬼火彻底熄灭,残躯化作最基础的粒子,消散于毒海之上。为祸一方、身为宿命之主重要爪牙的“毒君”玄玑,就此……神形俱灭!
云璃独立于万毒之源上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取出那枚太初净世丹,将其激发,清蒙蒙的光华洒落,将周围残存的剧烈毒性与诅咒之力缓缓净化。
她成功了。以手中之剑,践行了帝尊伐天之志的第一步。
她收起剑胚投影,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逐渐恢复死寂的毒海,转身,化作一道坚定的剑光,踏上归途。
腐渊之行,终告段落。但星海之上,宿命之敌仍在。复仇之路,方才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