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歌声,在并不宽敞的房间悠悠响起。
游历在大街和楼房,心中是骏马和猎场
最了不起的脆弱迷罔,不过是这样
天外有天……
萧潇不愧是音乐天才,和谢阳这个冒牌货不一样,才第三句,房间里就响起了简单却和歌声显得无比和谐的吉他扫弦声。
税税站在门口,正要敲门的手,顿在那里。
和谢阳‘谈判’失败,经过一番反思;税税衡量完得失,正准备开启和谢阳的第二轮‘谈判’,给他加钱!
脚步都还没踏出去,结果就收到了一百二十万到帐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明晃晃的告诉她,‘谈判’直接破裂了!
这情况,让早已经习惯了各种商业谈判的税税,都有点麻爪。
生意,有这么做的?
自己很正常的表达自己的诉求,如果对方有不同意见,那就提出自己的诉求;然后磋商,各自让步;最后求同存异,达成共识。
这才是正常的商业‘谈判’吧?
为什么谢阳会是那样的反应?
与自己脑子里已经编写好的程序完全不一样!
为此,税税甚至‘宕机’了足足两个小时,最后直接一键清空所有的谈判过程,这才让她‘重启’成功。
想过直接放弃这段合作,可按照这个结果去重新缺省程序,却发现,很难让结果完全符合自己的要求。
税税是一个理智的人,至少,涉及商业合作,她是一个理智到极点的人。
发现结果不符合预期,她就一定会去纠正。
她下楼,平静的走到谢阳门口,从门内传出的声音,让她确认谢阳就在里面,抬手,准备敲门。
门内突兀的传来歌声。
熟悉的声音让她知道,那是谢阳在唱歌。
‘没什么钱的他,损失了一百二十万,居然在房间里唱歌?’税税那理智的脑子,有些无法理解谢阳的脑回路,于是,手顿在那里。
等她准备再次敲响房门,又听见清淅得歌词,于是,敲门的手,再次停下。
…………
‘税姐来找阳狗干嘛?抓奸?’
‘税姐好象已经消失了两个多三个小时了吧?怎么一出来就找阳狗?’
‘不得不说,税姐这张脸,是真好看!’
‘姐姐,cai我!’
‘最烦你们这些男了,恶心!
‘不动了?搁这儿演无声剧呢?’
‘友情提示,您观看的并非静止画面!’
‘税姐不动的样子,更象美女冰雕了,和我在哈市看到的冰雕给我的感觉,一样一样。’
…………
歌声持续着,副歌处,谢阳闭上了眼,心底却全是两世于城市中奋斗、挣扎、彷徨的画面。
萧潇右手扫弦的速度也跟着加快,眼睛也闭了起来,似乎是在享受。
‘把烦恼痛了吞了认了算了,不对别人讲
谁还没有姑负几段昂贵的时光
若男孩笑了哭了累了,说要去流浪
留下大人的模样,看岁月剑拔弩张
总会有个人成为你的远方’
脑海中各种纷繁复杂地画面闪回着:
下班到了楼下却只敢坐在车里不敢回家的自己;
破产之后坐在河边一个人喝啤酒的自己;
和那个女人走出民政局时沉重又轻松得自己;
凌晨3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不停打哈欠的谢阳;
每个月拿到工资第一时间往医院打一万五的谢阳;
节目组车上倒下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节目结束就可以给爷爷收束的谢阳……
一切的一切,分散,汇聚,走马观花般出现,又消失。
一首歌的时间,走过了两辈子所有人生,他们沿着不同的轨迹,走向某个相同的结果;最后阴差阳错的成为现在这个自己。
一个全新的,谢阳!
一曲终了,两行清泪不知不觉中从谢阳紧闭的双眼中溢出,他的嘴角却带着释怀的笑。
吉他声也停了下来。
房间一时间陷入寂静。
萧潇右手按着吉他弦,眼睛闭着,脸上也挂着惆怅。
虽然不管是小时候,还是进入音乐圈之后,她都没有经历过谢阳歌里的那些情景。
但拥有超高音乐素养的她,几乎轻而易举的和谢阳达成了同频。
林战看着流泪的谢阳和惆怅的萧潇,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小就生活优渥的他,其实不太能对这首歌共情。
他吃过最狠的苦,也不过是当练习生的时候一天练习12个小时,对于在社会中生存挣扎是怎么一回事,他是真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似乎都不太好,所以他老老实实的保持着沉默。
沉茉同样没什么感觉,只觉得确实挺好听。
‘如果上载了,我应该会选择付费下载。’
门口。
税税不知不觉站完了一首歌的时间,手也举了一首歌的时间。
她是懂音乐的,也能象编辑一部动漫一样,快速的在脑子里设置出符合歌曲的情景。
所以她听懂了歌里的奋斗、迷罔、挣扎以及最后的释怀和希望。
税税甚至感觉自己听了这首歌之后,对谢阳这个人物的分析都更全面了。
‘有丰富失败经历,内心世界丰富,和自己达成和解的人。’
可是,这和谢阳直接选择违约毫无因果关系啊!
已经举了好几分钟的手,最终落在了门上。
“咚咚咚”
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也把谢阳拉回了现实。
“抱歉,丢人了!”赶忙抬起两只手捂着脸就是一顿猛搓!
几乎瞬间就把两边脸蛋搓得通红,也成功的让泛红的眼睛显得不再突兀了。
‘特么的,毛毛的歌,劲儿是真足!’
有些歌,就是唱给特定人群的,就象这首牧马城市,就是唱给谢阳这类当过牛马或者正在城市里当牛马的人的。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这才放下双手,对同样睁开了双眼的萧潇说:“就刚刚那样就成,晚上演出的时候,烦请帮忙弹个伴奏成不?”
谢阳没带尴尬的,尴尬早在搓脸的时候就被他丢了——主打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谢阳的话足够不要脸,不要脸到原本有些低落的氛围都不再低落了。
林战终于好意思开口:“阳哥,这首歌,也卖给我呗!”
他确实不太能共情这首歌,但架不住它真的挺好听;而且能让萧潇共情的歌,那绝对是好歌!
音乐这一块,林战对自己不自信,但对萧潇那是相当的信任!
门上再次响起有规律的“咚咚咚”声。
‘是税税!’
有些奇怪,就6声敲门声,谢阳心里居然很自然的判定门外的就是税税,并且对这个判断非常肯定!
‘她来干嘛?钱不是转过去了么?’
尽管已经不太想过多和税税接触了,可人家敲门敲得这么执着,走廊上又全是摄象头,自己不开门,确实不太合适。
谢阳只能起身朝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再次对没有回答的萧潇说:“萧潇姑娘,能帮忙不?不让你白帮,我给钱的,只是要先欠着。”
“战哥,买歌的事儿,你找萧潇谈,我的歌代理权都在她那儿!”
终于完全从歌曲里走出来的萧潇抬起头,脸上出现一个大大的笑容:“可以的,不用给钱!”
谢阳舒服了,就说,萧潇这姑娘,果然人美心善!
扭动门把手,门被拉开。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税税。
税税依旧保持着恰如其分的平静,完全没有站了好几分钟,又敲门等了近一分钟的焦急。
如果是之前,谢阳肯定狗腿子一样把税税迎进房间,指不定还给她搬好凳子。
但现在,钱退了,还特么给了60万‘违约金’!
“税大美,有事?”
谢阳这句话,说得无比硬气。连称呼,都变成了节目开始时的‘税大美’!
说完也不等税税回答,转身就重新坐回了床上。
萧潇和林战还好,他们都是见过谢阳这么称呼税税的,所以很自然的站起来和税税打着招呼。
沉茉就不一样了,她整个人都有点斯巴达,看着谢阳活象看一个勇士。
她这个税税的一生之敌(沉茉单方面认为自己把税税当成一生之敌,那么税税也会把自己当成一生之敌),都没敢给税税取外号,谢阳居然敢!
税税虽然脸色平静的一笔,走进门的步伐也稳定的一笔,但心里也微微惊讶。
除了第一天,后来谢阳叫过她‘税总’‘税老板’‘老板’,再也没有叫过‘税大美’这个称呼了!
她不理解这一系列称呼的内在逻辑,但目前这个情况,不因为这点小问题再次和谢阳争辩显然才是更好的结果。
她平静的环视一圈谢阳的房间,企图找到一个坐的地方,却发现仅有的两个位置在沉茉和萧潇屁股下;关键,这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出去的打算。
沉茉自然不可能给税税让位置,毕竟这一让,就相当于打心眼里低了税税一头,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萧潇倒是友好的跟税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依旧很温婉,可也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拿出了纸笔,一副要就地开工的架势。
林战很自觉的就站了起来,人都向着门口走了两步,结果惊讶的发现,屋里的两个女人又坐了回去。
此刻的林战,感觉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有点慌!
税税只能就那么站着,一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在心底蔓延,让她感觉有点不舒服。
谢阳看着透着些无所适从味儿的税税,意外的有些爽!
理智告诉他,让一个漂亮的姑娘这么尴尬,其实是不好的;可不停分泌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却告诉他,他真的有些愉悦。
“再谈谈?”税税最终就那么站着开口了,语气平静,不悲不喜。
一句话,谢阳的爽感全没了。
她的语气着实过于平静,平静得瞬间让谢阳的爽感全无,甚至平白升起些许负罪感。
正如税税不理解谢阳在想什么,谢阳也不能理解税税说话做事的方式,更不能接受她对待‘人’的态度。
“不是谈完了么,该给你的也给你了。”
破罐子破摔或许不好听,但就是现在谢阳的心态——他也知道这样不好,但,很解气!
沉茉疯狂的给已经缩着脖子的林战使眼色:这是什么瓜?给我说说!我要听!
缩写脖子的林战:别问我,我不知道,也不敢知道,要不是这时候不好直接走出去,我就直接走了。
萧潇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刻没停:我在创作,我啥也听不见,你们也别打扰我!
税税眉头肉眼可见的皱了起来——这已经是她脸上为数不多的表情外露了。
女强人的气场也瞬间展开,房间内的温度似乎都低了几度。
林战脖子缩得更狠了,连一生之敌沉茉,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谢阳却毫无察觉一般,甚至两只手向后一伸,直接半躺在了床上。
想通了,看开了,还不欠这女人钱了;什么气场?这种基于社会地位产生,且无形无质的东西,就对谢阳毫无作用了!
没了那种低税税一头的感觉,再看这个姑娘,不过是一个外表冰冷得不太讨人喜欢的美丽姑娘罢了!
税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继续对谢阳说什么,而是分别看了三人一眼:“烦请各位出去一下好么,我们有点合作要谈。”
她的话很有礼貌,可语气在谢阳听来,足够无礼。
正想一句“这又不是你的房间,凭什么你叫他们出去他们就得出去”怼回去,就看到林战完全不顾顶流的骄傲,猫着腰,一个健步就窜到了门口。
拉开门就走了出去,甚至还不忘补上一句:“你们慢慢聊,不打扰了!”
萧潇也快速的收拾好吉他和纸笔,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就连理论上不会听税税话的沉茉,都站起来,踩着她的高跟鞋,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姿态依旧拿捏得死死的,可她的背影怎么看都有一股落荒而逃的味道。
谢阳的话,最终被堵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