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从落云坊市返回的第二日,便收到了马既明的传音符。
“师弟,速来制符堂一见!”声音简短而严肃。
陈玄心中微动,隐隐有所猜测。
虽有些不情愿,他还是收功起身,御剑直奔云篆峰。
刚在主峰落下,他眼前景象一阵模糊。
待视线恢复,他发现自己已身处一间陌生密室,室内光线昏暗,能隐隐感知到禁制波动。
此刻,云篆峰峰主周衍正坐于前方。
“弟子陈玄,见过峰主。”他连忙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周衍微微颔首。
陈玄抬头,见周衍正静静注视着自己,而马既明则垂手侍立一旁,神色郑重。
周衍看着陈玄,脸上露出赞许:“上次你与沧溟阁那场比试,可是为我云篆峰挣足了脸面。”
“往年总有人非议,说我峰定下的考核标准过于严苛。如今看来,正是这高标准,方能筛选出真正的良材美玉。”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马既明,“马长老,你说是不是?”
马既明立即躬身应和:“峰主高见。”
陈玄闻言,也躬敬行了一礼:“弟子些微进步,离不开马师兄的悉心指导,也离不开峰内的用心培养。此恩此情,弟子不敢或忘。”
周衍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云篆峰弟子数量向来不及其他各峰,正因如此,峰内对每一位弟子都极为重视。想必,你对秦师侄之事已有猜测。”
陈玄点头称是。
“秦师侄是奉宗门之命,前往齐国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周衍目光微凝“此事关乎宗门大计,本不该对外透露。但既然你已牵涉其中————”
陈玄闻言,心头一沉。
周衍将此等机密坦然相告,显然已不容他推拒。
周衍取出那枚鱼形玉佩,眉头微皱:“我已将此事禀报掌门。掌门谕示,此事关系重大,绝不可再外传。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陈玄郑重应道。
周衍颔首:“但秦师侄的安危不能不顾。我思虑再三,你与她同出云篆峰一脉,素有往来,且此事机密,不便让更多人知晓。”
话已至此,陈玄当即躬身:“但凭峰主差遣。”
周衍眼中闪过赞许:“好,很好,不愧是我云篆峰弟子。”
“经过峰内商议,决定派你前往接应秦师侄。”
周衍掌中那枚白色玉佩缓缓浮起,“此佩名为黑白双鱼佩”,想必另一枚黑鱼佩在秦师侄身上。她将白鱼佩留在洞府,应是预留的后手。”
玉佩轻巧地落在陈玄掌心,周衍沉声道:“先前我借助此枚白鱼佩感应,秦师侄应在梁齐边境一带。你需好生保管,届时可凭此物感应她的方位。”
他又取出一只灵兽袋:“把这只煌明雀也带上,它自幼跟随秦师侄,或许能帮上忙。”
周衍略作沉吟,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和数张灵光流转的符录:“这是梁齐边境的详细舆图,具体地点我已经做了标记,还有我亲手制作的几张二阶符录,你且收好。”
陈玄双手接过,郑重道:“多谢峰主。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记住,此行乃是秘密行事。”周衍神色肃然,“若非万不得已,不可暴露青玄宗弟子的身份。”
陈玄心头一凛,沉声应道:“弟子明白!”
周衍又仔细叮嘱几句,随后袖袍轻拂,陈玄与马既明只觉眼前景物变幻,下一刻便已站在马既明平日处理事务的屋内。
陈玄看向马既明,对方却先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无奈:“陈师弟,此事的具体内情,我也不甚清楚。”
他轻叹一声,“那日我让你莫要深究,就是怕你也被卷入其中。”
他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担忧:“当初秦师妹被选中执行此任务,我就觉得不妥。但这是宗门的决定,我也无法多嘴。如今————秦师妹的安危,恐怕就要倚仗师弟你了。”
陈玄闻言,心知此事确实不便再多打听。
看来这桩机密只在掌门与各峰峰主之间流传。
马既明神色郑重地看向陈玄:“师弟,听峰主的意思,此事耽搁不得。这两日你若需要什么准备,尽管开口,我定会向峰主全力争取。”
“多谢师兄。”陈玄拱手致谢。
离开制符堂后,陈玄独自御剑返回洞府。
木锋剑上,他望着云海翻涌的天际,心知此行恐怕不会太平。
他将朱儿从灵兽袋中放出。
小家伙一见到他,立刻焦急地绕着他飞旋,发出急促鸣叫。
陈玄伸手轻抚朱儿头顶的绒毛,温声道:“莫急,马上就带你去找秦师姐。”
这时,他忽然忆起秦侠临行前的嘱托。
当时她说此行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特意请他定期去洞府周边打理花草,顺便照看朱儿。
难道那时她便已预作安排?
想到这里,陈玄不由轻叹一声。
回到洞府后,陈玄立即着手整理行装。
他仔细清点着储物袋中的丹药、符录等物,此行归期未定,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本来,他还想去找丁怀朴打探些消息,转念想到此事牵连甚广,终究不便声张。所以,他只给好友们发了几道传音符,简单提及将远游些时日。
第二日清晨,陈玄走出洞府。
他来到云水千叠阵边缘,对着山林间唤了声:“黄三爷。”
不多时,一只毛色棕黄油亮的黄鼠狼从灌木丛中钻出,敏捷地跑到他面前人立而起,两只前爪似模似样地拱手行礼:“见过前辈。”
陈玄神识扫过,发现这黄三爷的修为竟已到了练气三四层的水准。
“我需外出一段时日,”陈玄说道,“今后你可入阵内修行。”
黄三爷闻言一怔,随即惊喜地拜伏在地:“多谢前辈恩典!”
陈玄微微颔首。
这黄三爷不知从何处寻来,时常会叼些灵草送到法阵外,虽不算珍贵,但这份心意确实难得。
他念其修行不易,此番远行担心它在阵外遭遇不测,这才允许它入内。
他抬手朝黄三爷身上打入一道灵光,随后又微调了法阵禁制。
陈玄忽然抬头望向林间某处,眼睛微眯。
黄三爷似是感知到了什么,顿时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将身子缩成一团。
“嗖!”
破空声响起,一道白影闪过,陈玄身旁已多了一条通体莹白的大蛇。
此刻的白蛇身躯已长到碗口粗细,鳞片如玉,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它亲昵地用头顶蹭了蹭陈玄的手背,蛇信吞吐。
陈玄伸手在它额头上轻轻一敲:“这些日子玩野了吧?”
自搬入这处洞府后,他便将白蛇安置在洞府外的水潭中。
没想到这小家伙时常溜出法阵,在外游荡。好在它始终记得陈玄划定的活动范围,从不越界。
白蛇身形缩小,讨好地缠上他的手腕。
一旁的黄三爷偷偷抬眼,不敢大喘气,这条大蛇平日没少在林间戏弄它。
陈玄将白蛇收起,对仍伏在地上的黄三爷叮嘱了几句。
随后,陈玄便御剑而起,向远天飞去。
黄三爷人立着,望着那道青色剑光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久久没有动弹。
它黑豆般的眼珠里,流露出艳羡,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也不知小老儿我————何时才能有这般御剑凌霄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