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蓝田关前,气氛凝重如铁。
牛德进昨日受辱,今日天刚亮就点齐两万大军,在关前摆开阵势。
他这次不再叫骂,而是直接下令攻城。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奉军推着简陋的攻城器械,如潮水般涌向关墙。
冲车撞击城门,云梯架上城墙,士兵蚁附而上。
关墙上,萧彻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
“弓弩手,放!”
一声令下,箭如雨下。
冲在最前的奉军士兵顿时倒下一片。
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
关墙下尸体堆积,鲜血染红了土地。
奉军数次攻上城墙,都被胤军以命相搏打退。
“将军,东段城墙出现缺口,守军伤亡惨重!”副将匆匆来报。
萧彻云看了一眼:“调预备队上去堵住。告诉将士们,只需再守一个时辰,奉军必退。”
“为何?”
“牛德进性子急,久攻不下必生焦躁。”萧彻云淡淡道,“等他焦躁时,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候。”
果然,到了未时,奉军攻势渐缓。
连攻四个时辰,士卒疲惫,士气低落。
牛德进在中军望楼上看得真切,气得连连跺脚。
“废物!都是废物!两万人打不下一个蓝田关!”
张韬在一旁劝道:“大将军,将士们已经尽力了。萧彻云守得滴水不漏,强攻代价太大。不如暂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个屁!”牛德进瞪眼,“老子今天非要破了这蓝田关不可!”
他正要下令全军压上,突然一匹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
“报——!大将军,京城急报!”
传令兵滚鞍下马,呈上一封密信。
信是冯亮亲笔,牛德进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什么?胤朝皇帝死了?”
张韬闻言也是一惊,凑近细看。
“胤昭一死,西京必然大乱。”牛德进眼中闪过精光,“这是天赐良机!萧彻云军心必乱!”
张韬却皱眉:“大将军,此事蹊跷。胤昭正值壮年,怎会突然暴毙?其中恐怕”
“管他蹊跷不蹊跷!”牛德进挥手,“皇帝死了是事实!传令全军,把这个消息喊出去!让关上的胤军听听,他们的皇帝没了!”
很快,奉军阵中响起整齐的呼喊:
“胤昭已死!晋王纂位!尔等还在为谁卖命?”
“放下兵器,开城投降,免你们一死!”
声浪一波波冲击关墙。
关墙上,胤军士兵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萧彻云眉头微皱。
他昨日已收到飞鸽传书,知道西京变故,但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居然已经传到了奉朝那边。
“将军,军心有些动摇”副将低声道。
萧彻云走上城墙最高处,运足内力,声音传遍关墙:
“将士们!陛下确已归天,但非是纂位,而是被奸阉曹淳风所害!晋王殿下乃先帝嫡孙,奉诏返京主持大局,何来纂位之说?”
他顿了顿,继续道:“反倒是奉军,趁我国丧之际大举进攻,是何居心?莫非想要趁火打劫,践踏我大胤山河?”
“我等戍守边关,保家卫国,难道因为皇帝更替,就忘了职责所在?别忘了,你们身后是关中百姓,是父母妻儿!若让奉军破关,他们将面临何等惨状?”
一席话,让动摇的军心渐渐稳定。
士兵们想起家中亲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誓死守关!”有人高喊。
“誓死守关!”应和声四起。
萧彻云满意点头,转身对副将道:“牛德进想乱我军心,我们就将计就计。传令,做出军心涣散之状,诱他全力来攻。”
“将军的意思是”
“佯装内乱,开一小门,放部分士兵‘溃逃’,引奉军入瓮。”
萧彻云眼中闪过寒光,“关内街巷狭窄,不利于大军展开。只要奉军敢进来,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副将眼睛一亮:“末将领命!”
半个时辰后,关墙上突然发生“骚乱”。
数十名士兵似乎在争吵什么,继而动起手来。
混乱中,一段城墙守备空虚,奉军趁机攻上。
与此同时,关内传来喊杀声,似乎发生了内讧。
不多时,东侧一个小门竟然打开了,上百名胤军士兵仓皇“逃出”。
牛德进在远处望见,大喜过望:“胤军内乱了!快!派兵从那小门杀进去!”
张韬急道:“大将军,小心有诈!”
“诈什么诈?”牛德进指着那些“溃逃”的士兵,“你看他们狼狈模样,象是装的吗?机不可失,传令前军,全力进攻!”
奉军如潮水般涌向那小门。
先头部队顺利进入,没有遇到抵抗。消息传回,牛德进更加确信,下令中军也压上。
然而,当三千奉军进入关内后,异变突生!
那小门突然关闭!
关内街巷两侧屋顶,冒出无数弓弩手。
箭矢如雨,射向挤在狭窄街道上的奉军。
与此同时,前后巷口被重甲步兵堵死,长枪如林,步步推进。
“中计了!快退!”奉军将领惊呼。
但为时已晚。
街巷太窄,撤退不及,人马互相践踏。
胤军从四面八方杀出,如同宰杀牲口一般,将入关奉军分割围歼。
关外,牛德进听到关内传来的惨叫,脸色煞白。
“撤!快撤!”他终于意识到中计。
但萧彻云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蓝田关大门轰然洞开,胤军骑兵如洪流般杀出,直扑奉军中军!
牛德进仓促应战,且战且退。
这一退,便是十里。
直到天黑,胤军才收兵回关。
清点战损,奉军此战损失超过二千,其中一千是在关内被围歼的。
胤军伤亡不足八百。
张韬清点完伤亡,来到中军帐,见牛德进正闷头喝酒。
“大将军”他欲言又止。
“老子知道你要说什么!”牛德进摔了酒碗,“老子轻敌了!萧彻云这狗贼,太狡猾!”
张韬沉默片刻,道:“大将军,如今形势,强攻已不可取。不如暂且退兵,回防武关,等待朝廷下一步指示。”
“退兵?”牛德进瞪眼,“老子吃了这么大亏,就这么退了?”
“不是真退。”张韬低声道,“是佯退。萧彻云今日大胜,必生骄意。我们退兵三十里扎营,做出惧战之态。他若出关来追”
牛德进眼睛一亮:“他若敢出关,野战正是老子所长!”
“正是。”张韬点头,“而且西京变故,萧彻云未必能久留蓝田关。他若得知赵暮云召他回京,必会分心。届时,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
牛德进摸着下巴,思忖良久,终于点头:“就依你之计。传令,明日一早,拔营退兵三十里!”
当夜,奉军大营忙碌起来,做出撤退准备。
关墙上,萧彻云望着奉军营中火光,对副将道:“牛德进要退了。”
“将军,要不要追击?”
“不。”萧彻云摇头,“牛德进虽莽,但张韬在侧,必有算计。我们若追击,恐中埋伏。”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西京消息已到,陛下驾崩,晋王即将即位。朝中必有变动,我等边将,当谨守本职,不可轻动。”
副将压低声音:“将军,听说大都督已在回京路上。”
萧彻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赵暮云回京,胤稷即位。
这大胤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他萧彻云,在这变局中,又该何去何从?
“传令全军,严守关隘,没有本督将令,任何人不得出关。”他最终下令,“同时,多派斥候,监视奉军动向。”
“是!”
夜色中,蓝田关内外,两军各自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