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州城头,守将蔡荣正在巡视。
“将军,城外出现一支败军,打着张节度使的旗号!”哨兵来报。
蔡荣急忙登上城楼,只见城下约三百馀人,个个衣甲残破,面带疲惫。
为首一人正是张韬,左臂还缠着绷带。
“是节度使大人!”蔡荣惊喜,“快开城门!”
“慢着!”
一个粗豪的声音传来。
只见牛德进在亲兵簇拥下登上城楼,他面色阴沉,盯着城下的张韬:“张大人,我怎么听说你已经被胤军俘虏了,怎会到此?”
还不是你把我丢下不顾死活才被抓呢!
张韬心头一阵腹诽,在城下高声道:“牛大将军!武关已失,赵暮云亲率大军来袭!末将拼死杀出,特来报信!”
“武关失了?”城头守军一片哗然。
牛德进脸色骤变:“赵暮云来了多少人?”
“至少三万!”张韬喊道,“大军距此不过三十里,请大将军速开城门,让我等入城协防!”
蔡荣急道:“大将军,快开城门吧!节度使大人伤势未愈,经不起折腾啊!”
牛德进却狐疑地看着城下的“败军”,忽然道:“张韬,你身后那些士卒,为何看着如此精壮?不象败军啊。”
张韬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些都是末将的亲兵精锐,自然比寻常士卒精壮些。大将军若不信,可放下吊篮,先接末将一人入城查验。”
蔡荣立即下令:“快!放吊篮!”
牛德进却一把按住蔡荣的手:“且慢!张韬,你既然能杀出重围,为何不多带些兵马?三百人,未免太少了。”
“大将军!”张韬故作悲愤,“武关失守,我军溃散,能收拢这三百人已属不易!大将军若再疑神疑鬼,等赵暮云大军一到,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蔡荣也劝道:“大将军,节度使大人忠心耿耿,岂会有诈?再不开门,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牛德进盯着城下许久,忽然冷笑道:“忠心耿耿?张韬,我看你是降了赵暮云,前来诈城的吧?”
张韬心中大惊,面上却怒道:“牛德进!你兵败蓝田,只顾自己逃跑,弃大军于不顾,如今又诬我投降!是何道理?”
他转向城头守军,高声道:“弟兄们!我们奉命不顾生死为奉朝打仗,牛大将军损兵折将,兵败如山,他不仅不慰劳归来将士,反而猜忌,天理何在?”
城头守军多是河南本地士卒,本就对张韬敬重,闻言纷纷动容。
蔡荣更是怒视牛德进:“大将军!节度使大人是我等旧主,你如此相逼,是欺我河南无人吗?!”
牛德进勃然大怒:“蔡荣!你敢如此对本帅说话?”
“我如何不敢?”蔡荣也豁出去了,“你兵败丧师,葬送无数弟兄性命!如今又猜忌忠良,邓州城若失,皆你之过!”
“放肆!”牛德进拔刀,“我看你是要反!”
“反又如何?”蔡荣也拔出佩剑,“今日我定要开城门,迎节度使大人入城!”
两人剑拔弩张,城头守军顿时分成两派。
一派是牛德进的亲兵,一派是张韬的河南旧部。
就在这时,张韬在城下大喊:“蔡荣!不必争执!牛德进既不信我,我自去别处!”
说罢作势要走。
蔡荣大急:“节度使大人留步!”
他转头对部下吼道:“开城门!有事我担着!”
“谁敢!”牛德进一刀劈向蔡荣。
蔡荣举剑格挡,两人在城头厮杀起来。
守军见状,顿时大乱。
牛德进的亲兵要助战,蔡荣的部下则上前阻拦。
城头乱成一团,喊杀声四起。
趁此机会,蔡荣的心腹副将悄悄溜下城楼,对守门士卒喝道:“开城门!迎节度使大人!”
守门士卒多是河南人,本就同情张韬,见城头大乱,副将又下令,当即打开城门。
吊桥落下,城门缓缓开启。
张韬见状,一马当先:“弟兄们,随我入城!”
三百“败军”一拥而入。
一进城,张韬立即下令:“控制城门!发信号!”
亲兵点燃三支响箭,尖啸声破空而起。
十里外,赵暮云看到信号,横刀一挥:“全军进攻!”
五千胤军如离弦之箭,冲向邓州城。
此时城头,牛德进刚一刀砍退蔡荣,正要镇压乱军,忽听城外杀声震天。
他冲到垛口一看,只见黑压压的胤军正蜂拥而来,而城门处,张韬率军正在与守军厮杀。
“中计了!”牛德进脸色惨白。
副将急道:“大将军,快走吧!城门已失,守不住了!”
牛德进看着越来越近的胤军主力,又看看城中大乱的守军,一咬牙:“撤!从南门撤!”
他带着千馀亲兵,仓皇逃出邓州。
而城中守军见主将逃走,更无战心,纷纷投降。
半个时辰后,赵暮云策马入城。
张韬浑身浴血,带着蔡荣来见赵暮云。
他单膝跪地:“末将幸不辱命,已拿下邓州!”
赵暮云扶起:“张将军立此大功,本督必奏明陛下,重加封赏!”
“蔡将军忠勇护主,我便任命你为邓州校尉,仍旧统领本部兵马。”
“谢大将军!”蔡荣当即跪地道谢。
“都起来吧!萧将军,杨参军,命令部队休整,收编俘虏,休憩城墙!”
“张韬,你安抚百姓,并传讯河南各州县官员,我大胤天兵将至,让他们自己做好选择。”
“陈楷,飞鸽传书西京,告诉陛下和裴尚书他们,我们已经实现了第一个战略目标!”
“是!”
赵暮云下令之后,转身看向这座重镇,眼中光芒闪动。
邓州已下,距离洛阳只有五百里。
这场千里奔袭,终于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此消息定如同惊雷,即将震动天下。
七日后,京城,奉朝皇宫。
“废物!都是废物!”
李金刚将手中急报狠狠摔在地上,暴怒如雷。
“牛德进兵败蓝田,损兵两万,高敏被俘虏!曹朗失守武关,不战而降!张韬部将蔡荣献出邓州,让赵暮云兵临城下!”
他指着跪了满殿的文武大臣,手指颤斗:
“五百里!赵暮云距离京城只有五百里!你们告诉朕,现在该怎么办?”
殿内鸦雀无声,无人敢应。
作为兵部尚书,右武卫大将军的马宗亮硬着头皮出列:“陛下息怒。赵暮云虽占邓州,但孤军深入,粮草不济。只需调集大军围剿,必可全歼。”
“调集大军?”
李金刚冷笑,“从哪里调?是龙门关的李虎?还是河北前线的部队?或者是狼狈而逃的牛德进?”
“牛德进这厮,相州兵败我没怪他,还让他继续领兵,可他却让朕太失望了。”
当初跟着李金刚创业的四大天王,侯宗敏早死,杨岩被李金刚夺兵权杀妻儿抄家逼走剑南。
现在领兵的人,几乎全是李金刚的族人:幽州的李胜、魏州的李豹、相州的李彪,哪个不是掌握着十万大军。
就连被俘虏后当成谈判筹码被放回来的李虎,居然成了进攻龙门关的主帅。
这几个李家的人,没有一个会打仗的。
而会打仗的马宗亮,却没有没有兵权,在朝廷当个兵部尚书右武卫大将军,一切都在李金刚眼皮底下。
听到李金刚骂牛德进,马宗亮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李金刚可不管马宗亮内心想什么,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邓州位置:“赵暮云这一手,打乱了朕的全盘部署!”
“龙门关久攻不下,河东一直对峙,现在邓州又失”李金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传旨,命李虎即刻撤军,回援洛阳!”
“陛下!”冯亮急道,“龙门关久攻,眼看就要破了,此时撤军,前功尽弃啊!”
“不撤怎么办?”李金刚瞪着他,“让赵暮云直捣京城吗?龙门关再重要,有京城重要吗?”
冯亮哑口无言。
“还有,”李金刚继续道,“传令各地督军,严防那些原是胤朝的降将,谁要跟胤朝或者赵暮云眉来眼去,先斩后奏。”
“另外,从河北、淮南分别抽调一万大军,给朕向邓州一带集结。朕要将赵暮云堵在南阳一带。”
“之前岭南那边不是派来一支兵马参战吗?命令他们归荆襄道节度使节制,参与围堵赵暮云。”
“陛下,别的地方还好说,可从河北若抽兵,河东那边万一偷袭”崔勉担忧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李金刚咬牙,“先解京城之危再说!”
一道道命令从洛阳发出,奉朝全国兵力开始大规模调动。
而这一切,正是赵暮云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