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大捷的硝烟尚未散尽,邓州城中已是捷报频传。
赵暮云端坐正堂,案上摊开数封军报。
萧彻云、萧大勇、张韬、杨超、沉千等一众将领分列两侧,人人面带振奋之色。
“大将军,李虎六万大军尽殁于宛城大火,李金刚三路围剿之策彻底瓦解!”
萧彻云声音洪亮,“如今我军兵锋已抵鲁阳,距京城不过四百里,是否该乘胜追击,直捣黄龙?”
众将闻言,无不摩拳擦掌。
群情激昂,唯有赵暮云神色沉静如常。
他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目光缓缓扫过众将。
“钟猛将军到鲁阳几日了?”他忽然问。
杨超答道:“已三日。钟将军来信请示,是否继续向京城进军?”
赵暮云摇头:“传令钟猛,在鲁阳就地筑垒固守,不可冒进。京城城高池深,李金刚尚有数万御林军,强攻徒增伤亡。”
众将面面相觑。
萧大勇急道:“大将军,此时不攻,更待何时?等李金刚缓过气来”
“他缓不过气了。”
赵暮云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你们看,李金刚如今是什么处境?”
他手指点在地图各处:“龙门关李虎全军复没,北路已断;相州李豹得知宛城败讯,龟缩在大河北岸不敢动弹;荆襄刘嵩见大势已去,正暗中与我方接触;至于幽州李胜”
赵暮云冷笑一声:“熊大用夺取相州要道,已切断幽州与中原联系。韩忠将军两万河东兵正北上幽州,李胜已成瓮中之鳖。”
“可这正是进攻京城的大好时机啊!”萧彻云仍不解。
“时机未到。”赵暮云转身,目光深邃,“一战定乾坤,需要绝对的把握。我军现在有几不足。”
他竖起三根手指:“其一,兵力不足。我军虽连战连捷,但能用于攻洛者不足两万。而京城城中,御林军就有五万。”
“其二,根基未稳。河北熊大用新附,其心难测;荆襄刘嵩首鼠两端,尚未归顺;南越赵睦虽有意,但岭南距此数千里,远水难解近渴。”
“其三”赵暮云顿了顿,“西域未定。”
堂中一片寂静。
众将这才想起,大将军最精锐的一万五千人,还在武尚志带领下于万里之外的西域征战。
“武尚志将军已于楼兰击溃北狄右贤王兀罕,正驱赶残部往西域深入。”赵暮云缓缓道,“待西域彻底平定,一万五千百战精锐东归,才是真正的雷霆一击。”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方:“我在等四件事。”
众将凝神静听。
“一,等西域战报。武尚志需彻底肃清西域北狄势力,稳固西域和陇右后方,方能率军东返。”
“二,等荆襄与南越。刘嵩若降,则南路无忧;赵睦若附,则岭南定。届时我军可整编全部兵力,全力北上。”
“三,等河北捷音。韩忠取幽州,熊大用固相州,大河以北尽归我手,则京城彻底孤立。”
“四”赵暮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还要等云州消息。田庆将军若能在蔚州飞狐岭打退鞑子左贤王兀术,北境可安,韩忠方能全力东进。”
他回身看着众将:“这四件事,少一件,攻洛之战便多一分风险。诸位,打仗不是逞一时之勇,要看全局,算长远。”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众将无不心服。
杨超躬身道:“大将军深谋远虑,末将等目光短浅了。”
“无妨。”赵暮云摆手,“你们急于求战,也是为大胤,本督明白。但正因为为大胤,才要谋定而后动。”
他重新落座:“传令各军,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整训士卒。”
“同时,多派细作潜入京城,散播消息,动摇守军军心。”
“我们要让李金刚知道,他已经大势已去,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遵命!”
同日,京城,皇宫紫宸殿。
李金刚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一份份急报,微微颤斗。
殿下跪着丞相冯亮、户部尚书崔勉、兵部尚书马宗亮等重臣,人人面色惨白。
“南越王赵睦要归顺胤朝?”李金刚的声音在颤斗。
冯亮硬着头皮:“是南越使者已到西京,赵睦上表称臣,愿奉胤朝正朔”
“砰!”
李金刚将手中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朕许他岭南王,许他盐铁专卖,他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陛下息怒”崔勉颤声劝道。
“息怒?朕怎么息怒?”李金刚霍然站起,将一摞军报全部扫落在地,“你们看看!都看看!”
军报散落一地,触目惊心:
“宛城大败,李虎将军六万大军全军复没”
“熊大用反叛,夺相州要道,河北震动”
“荆襄刘嵩暗通胤军,有意归顺”
“幽州李胜将军被围,粮草断绝”
“北狄左贤王兀术在蔚州飞狐岭遭遇埋伏,被斩首一千”
一条条噩耗,如一把把尖刀,刺在李金刚心头。
他跟跄后退,跌坐龙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
“好!好啊!都反了!都降了!朕的江山,朕的天下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涌出。
这个通过造反夺得皇位的枭雄,此刻竟显得如此苍老无助。
“陛下保重龙体”马宗亮叩首道。
李金刚止住笑声,眼中泛起疯狂的血色:“保重?朕还保重什么?赵暮云都快打到京城了!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殿中死寂。
无人敢应。
“说话啊!”李金刚抓起案上砚台,狠狠砸向冯亮。
冯亮不敢躲闪,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陛下!”崔勉膝行上前,“为今之计,当固守京城,等待转机。”
“等?朕等得起吗?”李金刚嘶吼,“城中粮草只够半月!半月之后,难道让朕的御林军吃土守城?”
他剧烈咳嗽起来,内侍连忙奉上参汤,被他一把推开。
马宗亮深吸一口气,抬头道:“陛下,臣有一策。”
“讲!”
“赵暮云在宛城大胜后,并未乘胜直取京城,而是在邓州按兵不动,此中必有缘故。”
马宗亮分析道,“依臣之见,他是在等待四方战果——等西域武尚志回师,等荆襄刘嵩归顺,等河北幽州易主,等云州北狄退兵。”
李金刚眼神一凝:“你是说他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
“正是。”马宗亮点头,“赵暮云用兵向来谨慎,没有八成把握,不会冒险攻城。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
“集结所有可用之兵,主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马宗亮眼中闪过狠色,“御林军五万,加之李虎从宛城败退的五万,共十万人。再命李彪和李豹两人放弃河北,渡河南下会师。”
“若能合兵一处,尚有二十馀万大军,未必不能与赵暮云一战!”
冯亮惊呼:“马尚书,此计太险!若出城野战失利,京城”
“守城就能守住吗?”马宗亮反问,“粮草只够半月,外援尽失,守下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有生机!”
李金刚沉默良久,眼中疯狂之色渐退,取而代之的是困兽般的决绝。
“马卿所言有理。”他缓缓站起,“朕自起兵以来,历经百战,哪一次不是险中求胜?如今虽处绝境,但朕手中还有兵马,还有京城坚城,未必不能翻盘!”
他看向马宗亮:“马兄弟,朕命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督除皇城御林军外所有兵马。冯亮、崔勉,你二人辅佐马卿,筹措粮草军械。”
三人跪地:“臣遵旨!”
“传旨李豹和李彪,命他们十日内必须渡河,南下京城,若抗命提头来见!”
“是!”
李金刚走到殿前,望向南方,咬牙切齿:
“赵暮云,你想等四方平定再来取京城?朕偏不让你如愿!这一战,朕要与你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