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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西门府上的共同进步(1 / 1)

大官人端坐内厅上首,慢条斯理地呷了口热茶。

这游家庄虽比不得他清河西门大宅的泼天富贵、雕梁画栋,却也处处透着殷实气象,桌椅几案皆是硬木,熏笼里炭火正旺。

他自光扫过厅堂,心中冷笑:这般是游家庄密室里还有上万两白银呢,至于这些黄白之物积攒来的,还是辽国那边过来的赏赐,可就只有天晓得了!

正思忖间,扈三娘已引着她哥哥扈成进来。

这扈成走在回廊上,一颗心七上八下。

他平日里与那些绿林草莽厮混,仗着是在自家庄子地界,知州府尹也懒得花大气力来剿,只当他们是癣疥之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逍遥。

何曾真刀真枪领教过“官”字两个口的威风?

可现在倒好,全都一锅端送上门了,要死要活,全看人家心情,这才算是头一遭,真真切切尝到了那“官威”二字,重得能压断脊梁骨!

尤其眼前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差遣老爷。

扈成蹭进门来,哪里敢抬头?

只偷眼觑见上首端坐那人影,一身锦缎,气度森严,两条腿肚子便先自一软,“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冰冷方砖地上,额头磕得山响,口中哀告道:“小人扈成,叩见西门大人!”

大官人面上浮起一丝笑影,虚抬了抬手,声音听着倒和气:“扈庄主,不必行此大礼。说起来,你我虽未曾谋面,你扈家庄与我府上,倒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

他话锋一转,带了点家常的熟稔,“今年冬至,府里还享用着贵庄购来的山鸡野鹿、鹌鹑獐子,都是我那老管家亲自去挑的上等货色,啧,那味道,着实鲜美!”

扈成听了这话,紧绷的脊梁骨松了半分,赶紧顺着竿子往上爬,脸上堆满笑:“大人言重了!些许乡野粗物,能入得大人法眼,是小庄天大的福分!只要大人不嫌弃,日后小人庄上但有的,任凭大人取用,今后再不敢取分文!”

话虽然如此说,但扈成心中架着戏台一般,盼着对方千万别一口答应下这不要钱”的场面话。

好在这位大人没有这么不要颜面,“买卖哪有不花钱的到底,起来说话吧!”大官人这才喊他起身:“如今三娘在我身边担着护卫的差事,办事利落。你也算得上是————自己人了。”

这“自己人”三字,说得轻飘飘,落在扈成耳中却重如千钧!

扈成心头一块大石“咚”地落了地,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有大人这一句话,今日这趟凶险算是过去了!

最起码,追责问罪是绝不会有了!

他腰杆子都不自觉挺直,赶紧爬了起来:“是是是!多谢大人!”

大官人微微颔首问道:“让你写的东西,可写好了?”

“写好了!写好了!”扈成忙不迭地应着,声音都带着颤,“一得到大人的吩咐,小人便立刻书写,不敢有丝毫怠慢!”

说着,手忙脚乱地从袖笼深处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奉上。

扈三娘立刻上前接过,步履轻盈,小心翼翼地将那纸放在大官人身侧的紫檀木茶几上。

大官人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鼻子里“恩”了一声。

“还有一桩小事体,烦劳扈庄主回去,与你家老庄主扈太公言语一声,听听他老人家的意思。”

扈成心又提了起来,赶紧躬身:“请大人明示!小人一定一字不漏地带到!”

大官人这才抬起眼,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扈三娘身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道:“我想让三娘————一直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护卫。此事,还需你扈家庄,尤其是老庄主首肯。”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扈三娘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轰”地一下直冲顶门心!

她脸上死命绷着那副凛然不可犯的护卫相儿,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直勾勾望着前头的虚空,活似一尊泥塑木雕的菩萨。

可那攥着双刀刀柄的嫩手儿,却早不受管束地筛起糠来,十根葱管似的指头尖儿,霎时羞得通红,比那新染的凤仙花汁子还要娇艳三分!

心口如同揣了只活兔子,砰砰乱撞!一股子又酥又麻、又喜又慌的劲儿,顺着脊梁骨直往下溜,溜得那腿根子都酸胀起来。

那一声含了蜜糖也似的嘤咛娇喘,带着千般欢喜、万种羞意,被她死死咬在银牙贝齿之间,差那么一星半点儿就要从红馥馥的唇瓣里溢出来。

憋得她浑身滚烫,尤其那双圆滚滚的大腿,更是火烧火燎,恨不能立时扑到那人跟前去!

大人——大人竟要我一直留在他身边!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扈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狂喜!

妹子能长留大人身边,那扈家庄日后岂不————?

可他狂喜的念头刚起,另一层隐忧又猛地浮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自家妹子一只见扈三娘脸上虽还绷着,可那粉颈子微微泛红,紧抿的樱唇嘴角,分明向上勾起一丝压也压不住的甜意!

更要命的是那双紧攥刀柄的手,指尖红得滴血!这分明是千肯万肯,魂儿都早飞到大人身上去了!

扈成心里顿时了然,他赶紧堆起满脸笑容,对着大官人连连作揖:“大人如此看重小妹,实乃我扈家庄的荣光!小人回去,定当一字不差,禀明家父!家父——家父定然也是欢喜的!”

他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心里却暗自皱眉犯难:老头子那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性子,真舍得把嫡亲的黄花闺女,长长久久地放在一个————

一个这般位高权重、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儿身边,做那“贴身”的护卫?

这名声传出去————

扈成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那背影既有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又带着一丝对隐忧。

门帘刚落下,关胜便领着洪五走了进来。

那洪五进得门来,眼风飞快地一扫厅内情形,目光在扈三娘身上略一停顿,随即“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行礼:“小人洪五,叩见大人!!”

大官人微微前倾了身子,语气里透着几分难得的关切:“起来说话。手下那些兄弟————损伤多吗?”

洪五站起身来感激的笑道:“托大人的洪福!大人您交代过里头凶险,小的们哪敢怠慢?都抱团缩在墙角旮旯里,谁都不招惹!”

“虽有几个兄弟挂了点彩,蹭破了皮,流了点血,都是皮外伤,不碍事!躺两天又是条好汉!”

关胜站在一旁,听得此言,心头却是暗暗一惊!

他浓眉微皱,忍不住再次上下打量这看似寻常的汉子。

原来这位竟是大人早就安插进去的内应!手段好生隐秘!

他下意识又瞥了一眼侍立在大官人身侧稳稳站着,偶尔给加茶水的扈三娘,心中念头急转:

连这扈家女将的亲哥哥扈成都被大人派去卧底了————再多一个洪五,还有什么稀奇?这西门大人做事果然高深莫测!

大官人略略一顿,搁下茶盏,那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森然:“如今这戏也唱完了,台子底下捆着的、跪着的,这许多河北山东地面上叫得出字号的英雄好汉”————除了那些投辽狗的死不足惜————”

他眼皮一撩,寒光四射:“馀下这些个————你们三个,都来说道说道,该当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暖阁里那熏笼炭火的暖意,仿佛瞬间被抽了个干净!

只馀下檀香混着茶气,丝丝缕缕,缠绕着无声的惊雷,在三人头顶盘旋。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洪五和扈三娘本就属于绿林人士,知道这西门大人一句话,便是上百个人头落地,不由得有些心有戚戚!

关胜身为官身,武艺超群,那些钻山沟、滚草棵子的绿林人物,如同瞧那脚底下的泥巴一般。

他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却饱含不屑的冷哼,抢先抱拳道:“大人!依卑职愚见,这群所谓的豪杰”,不过是一群啸聚山林、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

“平日里仗着几分蛮力,欺压良善,目无王法!此番更是胆大包天,实乃罪不容诛!大人宽宏,留其性命已是天恩浩荡!依卑职看,就该————”

他眼中寒光一闪,手掌做了个下劈的动作,“————杀一做百!让天下绿林知道,犯大人虎威的下场!馀下那些,或充作苦役,或发配边关效力,断不可再容其啸聚一方,遗祸无穷!”

洪五在一旁听着这将军言语,脸上那团惯常的油滑笑容,登时僵住了。

待关胜话音砸地,洪五忙不迭塌下腰去,小心翼翼地接口道:“大人明察秋毫!这位关将军金玉之言,句句在理!这伙腌臜泼才里头,确凿多是些不知死活的夯货,野性难驯!可是————”

他话锋一转,透着股老江湖的圆滑,“大人哪,若是真个儿咔嚓几刀砍了痛快,河北山东地面上,那许多失了缰绳的野马、没了头狼的狼群,立时就要炸了窝!到时候你抢我夺,互相撕咬,遭殃的还不是那起子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倒成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先捧了关胜一句垫脚,再解释,顿了顿又说道:“若是大人开天恩,把这些人收拢在身边使唤————嘿嘿,小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江湖上行走的,图个啥?左不过富贵”二字,外加一条活路”!”

“大人此番雷霆手段,神威凛凛,早将他等三魂吓去了七魄!小的敢拍着胸脯子赌咒,十个里头,少说也有九个半是巴不得磕头,求大人赏口安稳饭吃!谁不想攀棵大树,奔个前程?”

“可这帮好汉的厉害处可不在大人身边,”洪五压低了嗓子,“他们厉害在个个都是盘踞一方的地头蛇、坐山虎!手里攥着老巢,熟门熟路!”

“如果给他们银子,让他等自行招兵买马,那便如同养了一窝窝铁刺猬!下了山,就是剪径劫商、杀人放火的勾当!一缩回他那山寨?”

“嘿!滚木礌石,铜墙铁壁,官兵去剿那真是狗咬刺猬一无处下嘴”,死伤狼借不说,银子流水般花出去也无成果,反而让自己丢了官帽,好比嚼着个铁秤砣—又硬又硌牙”,难啃得很哪!”

“大人试想,若河北山东地面上,同时蹦出上百个这等刺猬窝、铁秤砣,闹将起来,那会是何等泼天的祸事?漫山遍野,所有州县府衙焦头烂额!”

“这,也正是那位辽国将军耶律大石,处心积虑想要捏住这帮豪强命脉的根脚所在!”

洪五说到此处,故意顿了一顿,眼风儿偷偷溜着大官人的脸色,见其并无愠色,才敢接着往下递话:“但徜若让他们脱了这地头龙的身份,跟在大人身边————说句实在话。这些人名头听着响亮,什么插翅龙”、镇三山”的,真论起手上功夫和脑子

洪五撇了撇嘴,“十个捆一块儿,怕也抵不过一个那位栾廷玉!祝家庄的那位栾教师那才是真有本事的人物!和耶律大石可是步战数十回合才落下风!”

一旁关胜鼻子里“嗤”地一声冷笑,像根针似的扎出来。

他虽此番败在耶律大石之手,心中那口傲气却憋得难受,早已决定遍寻良驹,只恨不得立时三刻再寻那厮大战一场,分个高下。

洪五被这声冷笑唬得一激灵,脸上那点精明相登时僵住,心里头“咯噔”一下,暗自叫苦:“哎哟我的亲娘!这又是哪句话惹着了这位煞神爷爷?瞧这冷冰冰的架势,莫不是嫌我捧栾廷玉捧得高了,压了他关大将军的风头?”

大官人早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不由得莞尔一笑,慢悠悠道:“洪五,你眼前这位将军,日前阵前交锋,可是杀得那耶律大石落荒而逃————”

此言一出,洪五吓得一哆嗦,如同被滚油炸了脚背,“哎呦喂!”

一声短促惊呼,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他慌忙不迭地虾弓着腰,两只手拱得几乎要戳到额头上,连声告罪:“小人该死!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将军虎威!”

关胜如同新妇上轿,倒显出几分局促来。

他忙也抱拳还礼,口中讷讷道:“大人过誉——过誉了——侥幸——侥幸而已——”

声音竟比方才小了几分。

大官人嘴角笑意更深:“罢了,洪五,你且退下。将你知晓的,哪些人与那辽狗暗通款曲的,那些没有通敌的,哪些又可用,有什么后顾之忧或者把柄的,知道的都写上来。”

洪五如蒙大赦,连声应“是”,口称“小人遵命”,又朝着关胜和大官人各自深深一揖,这才轻手轻脚倒退着出了门。

待洪五那油滑身影消失在门外,大官人沉吟片刻,方才开口唤道:“关胜!

“”

“卑职在!”

“你辛苦一趟,去提十个灵俐的,分头问话。让他们各自把庄子里里外外、

上上下下,事情的原本,一笔一笔写清楚了!与此同时,”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峭,“也让他们把知晓的投敌名单,一并吐出来!白纸黑字,画押为凭!”

关胜何等精明,立时明白大人这是要两下里对质,挖出真章儿。

他心头一凛,抱拳沉声道:“大人深谋远虑,卑职明白!定当办得妥帖!”

说罢,领命转身,大步流星而去,靴声橐橐。

大官人这才拿起案上扈成呈来的那份名单,就着昏黄的烛光,一行行细细看去。

他手指在那些绿林绰号上缓缓划过,掂量着每个人的斤两:“得寻个一些合适的人物,与那不知死活的游家庄绑在一处,把这生辰纲”的黑锅,结结实实扣将上去,才做得一篇死无对证的好文章————”

大官人这边细细看着人物名单谋划不表。

转眼已是次日早晨。

大官人尚在内室高卧,拥着锦被,鼾声微微,显是昨夜劳心费神,此刻正自沉睡。

扈三娘坐在厢房前厅,英气娇媚的脸蛋偶尔转过来,偷看一眼沉睡的大官人,不知道想些什么。

而另一边,大管家来保却早已在王六儿家中奋战多时。

只见那王六儿声声娇喘后。

来保刚自王六儿身上翻落下来,一声不吭地坐起,兀自喘着粗气。

王六儿浑身汗津津的,如同水里捞出来一般,也顾不得擦拭,便蛇也似地缠上来,娇喘吁吁地趴在他汗湿的背上,腻声问道:“我的爷!在你那正头娘子上缴了?怎今日差了几把火候。”

来保本就心头烦躁,被她这一问,更如火上浇油,没好气地一把推开她,骂道:“你这没眼色的骚蹄子!懂个鸟!老爷刚从大娘房里过来,肚子里还揣心思呢!哪还有闲心跟你这浪货缠磨个没完没了!”

王六儿被他推得一趔趄,听得“大娘房里”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得委屈,忙凑近了压低声音问:“哎哟我的爷!莫不是府上————出了甚么大事?”

来保烦躁地抓过汗巾子擦身:“能有什么大事?大事自然有老爷去操心,小事才是我来保的份内事。”

原来月娘昨晚处置了一场回房后,躺在锦绣堆中,却是辗转反侧,思前想后。

烛影摇红,映着她紧蹙的眉头。

她越想越觉得心焦:“如今老爷官越做越大,府上人口也越发繁杂,前些日老爷还和自己商量把后两条街以及门户都买下来,扩充西门府,这么说来,以后宅子和人手越发大如天。”

“往日那点小门小户的规矩手段,是远远不够用了。日后这等内帷不清、下人作耗的事情,只怕会越来越多!这等烦心事,断不能再拿去搅扰老爷的心神————”

她翻了个身,望着帐顶繁复的绣花,幽幽叹了口气。

自己虽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出身,可娘家根基毕竟浅薄,比不得那些世代簪缨、根深蒂固的王公侯府。

治家理事的眼界、手段、章程————终究是差了一层。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沉甸甸压在心头,月娘只觉得一阵阵自惭形秽,越发感到:“这当家主母的担子,光凭老样子是挑不起了!非得狠下心来,好生学着、

练着、琢磨着不可!”

月娘思来想去,一夜未曾安枕,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块大石。

好容易握到窗外天光微亮,便一刻也等不得,立刻命小玉:“去,把外院的大管家来保叫来!立等!”

来保大清早从热被窝里揪起来,心里正自晦气,一听大娘召唤,哪敢怠慢?

胡乱收拾了便一路小跑进来,垂手侍立在帘子外头,脸上堆着十二分的小心:

大娘吩咐。”

月娘隔着帘子,将昨夜那盥洗婆子如何嚼舌根、如何欺辱内院香菱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末了,声音里带着冷意:“来保,这些婆子,可都是你外事上管着的人头!

如今出了这等没规矩、踩到内院头上来的腌臜事!你倒说说,该怎么处置??”

来保一听,心里暗暗叫苦。

他腰弯得更低,脸上挤出十足的苦相,像生嚼了个黄连:“大娘!这些老婆子,一个个都是滚刀肉、老油条!打?她们那身老骨头,怕是几棒子下去就得交代了,平白给府里添几条人命官司!各个都活腻歪了,罚钱倒是比杀她们还难受”

他觑着月娘脸色,继续说道:“大娘容禀。这些婆子,都是外头雇来的粗使货,只是在府上待的时间长了,手里没捏着死契,脚跟子浅,进不得内院,自然————”

“自然也就摸不着府里真正的深浅,哪里知道谁是老爷的床边人,她们眼皮子浅,只认得眼前三寸地!”

话到此处,来保舌头打了个突,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脸上露出为难又徨恐的神色,后面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是没敢吐出来,只含混道:“再加之————丫鬟么不都是咳

月娘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

来保这吞回去的半截话她岂能不明白?

这世道。

在这些老婆子嚼舌根的嘴里,这西门府满园的丫鬟,哪一个不是预备着等着给老爷“尝鲜”的?被老爷宠幸过的丫鬟还少了?

一个香菱又有什么稀奇?要做二娘的早就抬举了。

在她们眼里,一个睡在外院书房、连内院门坎都没踏进来的丫鬟,即便侥幸得了老爷一时“宠幸”,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老爷一时兴起的玩意儿罢了!

今日或许还在主子跟前有几分脸面,可只要一天没正经抬举做了二娘、三娘,那便如同墙头的草,风往哪吹往哪倒!

随时都可能象那玉箫一般,昨日还是府中大丫鬟,今日就打发去干那刷马桶、倒夜香的腌臜营生!

一个外院没名没分的丫头,况且香菱也从未把自己当主子摆脸色,哪值得她们高看一眼?没跟着踩上几脚,都算是积德了!

来保看了一眼帘子后的月娘,腰弯得更低:“大娘圣明————小的斗胆再说句掏心窝子的浑话。这事儿根子上,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咱们府上————根基到底浅了些,比不得那些累世簪缨的王侯府邸。”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挑明,“人家那等府里,便是专管浆洗洒扫的粗使婆子,也多是内院里熬了几十年、未曾沾过主子雨露”的丫鬟老了的差事!”

“府里头的规矩体统、眉眼高低,好歹知道一些,不敢如此踩的明显了!说白了都是内院的老婆子!”

他顿了顿,偷眼觑了下帘后的动静,才又硬着头皮续道:“可咱们西门府上——时间尚短都是外院雇来的帮工,再说咱们府里的这些丫头们————”

话到此处,来保又卡住了壳,不敢再说,可意思却已昭然若揭

帘子后头,月娘端坐着,来保这话和她想到一起去了一这“丫鬟”二字,在西门府里,着实有些含糊不清了!

内院的、外院的、收进房里有了名分的、没收进房只在书房伺候过的————

一团乱麻,全无个章法体统!

在那些势利眼的老婆子看来,只要没开脸抬举,管你是内院外院,还不都是一样的“预备役”?难怪她们敢如此轻贱!

月娘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你且去,好生敲打训诫那些婆子一番,再有下次,定不轻饶!去吧。”

“是!小的明白!定让她们长个记性!”来保如蒙大赦,连声应着,躬着身子,倒退着出了门。

待来保的脚步声远去,月娘才缓缓靠向椅背,章程的大略方向,她心中已然明了,可这落到纸面上的条条款款、细枝末节,岂是这般容易?

“这身份”二字,该如何落在白纸黑字上?用什么名目?”

还有落到细处:内院头等的丫头,与那外院跑腿的,与那————收了房却未抬举的,与那真正开了脸做了小娘的,该分几等?

每一等的月例银子,又该是多少?

她们各自该管着哪一摊子事?是只管端茶递水、铺床叠被?

还是能管着小丫头、管着针线房、管着库房钥匙?

一年四季,春衫、夏衣、秋袄、冬袍,该给几套?

料子是绫?是绸?还是布?

逢年过节,是赏银子?是赏尺头?还是赏些钗环?

赏多少才不算薄了,又不算僭越惹人眼红?

还有那最最要紧的—伺候过老爷,却又未得名分的————这身份,这待遇,又该如何定夺?

定高了,怕人笑话,定低了,又怕寒了人心,也怕————寒了老爷的兴头————”

这一桩桩,一件件,细如牛毛,却又重似千钧。

她这才深切体会到,当家主母这“章程”二字,远不是嘴上说说那般轻巧,竟是比那算盘珠子还要精细百倍的营生!

纸上落墨,便是泼水难收的规矩体面,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利害干系!

该找谁去讨教这立规矩的真经呢?

而此时王招宣府上。

林太太正慵懒地浸在一只硕大的沉香木浴桶里,热汤蒸腾,氤氲的水汽裹着她一身丰腴莹润的白肉,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浸在暖泉之中。

她微微眯着凤眼,神态是十足的闲适,甚至还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娇慵。

玉葱般的手指,正百无聊赖地扳着,红唇微启,无声地数算着:“————初七、初八————唔,还有五日————那杀千刀的冤家,总该从北边回来了罢?”

想到那亲爹爹,她嘴角便不自觉勾起一抹春水般的笑意,连带着桶中温水都仿佛更暖了几分。

她此刻心里可没装着半分“府里规矩”、“丫鬟分等”的烦心事。

这些劳什子,早被那冤家送来的“宝贝”给料理得妥妥帖帖了。

“那金钏儿————倒真真是个人精!”林太太懒洋洋地想着,手指拨弄了一下温热的水面,激起一圈涟漪。

“不过月馀光景,竟把这王招宣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那些陈年积弊、

盘根错节的关系,梳理得如同水洗过一般!规矩立得是明明白白,条条款款,钉是钉,铆是铆。”

如今府里,丫鬟仆妇各安其位,月钱、职司、赏罚、进退,样样都写在册子上,贴在管事房门口。

便是那浆洗婆子该几时上工、几时下值,都写得清清楚楚。

下人们起初还有些嘀咕,被那金钏儿软硬兼施、恩威并济地弹压了几回,竟是服服帖帖,再不敢如从前那般散漫油滑。

林太太只需每日看看金钏儿呈上来的简略条陈,偶尔发句话便罢。这等省心省力的好事,她乐得享受。

“横竖有那金钏儿操持着,规矩明白就好————倒省了本夫人多少心。”她惬意地往后靠了靠,让温热的汤水漫过圆润的肩头,舒服地喟叹一声。窗棂上,日影升起,将一室蒸腾的水汽染成暖金色。

比起西门府那位正为“纸上规矩”谋划的月娘,这位林太太的日子,才真真是泡在蜜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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