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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朝堂各有所图,大官人晋升!求月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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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转而问高俅:“高太尉之意?”

高俅眼珠一转,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蔡京,旋即躬身道:“臣附何相之议。”

官家眉头倏然一蹙,目光压在王子腾肩头:“你呢?”

王子腾躬身:“全凭陛下宸断生圣裁!”

官家不满的声音沉了几分:“朕问的,是你的意思。”

王子腾心头一凛,感受到那目光中的不悦与审视,不敢再有丝毫含糊,立刻躬身更深,语速加快道:“回禀陛下,臣臣细思之下,深觉童枢密方才所言,鞭辟入里,切中要害。臣附议童枢密之见!”官家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嗯”,目光在王子腾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官家微微颔首,最后看向郑居中:“郑卿?”

郑居中本欲开口陈词,脑中却蓦地闪过郑皇后的叮嘱,话到唇边立时改了口风,躬身道:“臣细思何相之言,确为老成谋国之论,深合时宜。然此等军国重事,臣乃文臣,未入枢密院,终究仰赖陛下干纲独断。臣愚钝,不敢妄议,伏请陛下圣裁。”

这一番回答虽与王子腾一样,却特地绕一个圈才转回来,这一手太极显然比王子腾高明了许多。官家冰冷的目光掠过何执中,以及侍立在太子身后的那群文臣清流。

额中曾被砸伤的旧处虽已愈合,此刻却又隐隐作痛。

他面上无波无澜,声音平淡地响起:“好啊此情此景,倒叫朕恍然,仿佛又回到了初登大宝之时。此言一出,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群臣心头俱是一紧,揣测着天子话中深意。

何执中身后,部分清流文臣心底却悄然掠过一丝难以按捺的喜意一

当年官家甫一即位,便有高太后垂帘听政,正是倚仗旧党一脉才坐稳了龙椅。

莫非官家此言,竟是重启旧党、复行旧法的征兆?

许多摸不清圣意的官员,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太师蔡京,希冀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丝暗示。

却见那位老臣眼帘低垂,气息悠长,仿佛已然入定,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枢密使童贯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奴婢该死!奴婢万死!”官家眉梢微挑:“哦?童卿何罪之有?”

童贯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语速极快却清淅:“奴婢忝居枢密之职,理应对天下军务了如指掌。然则此番却疏忽了西门显谟大人能建此功勋的一个至要关节!”

他略一停顿,声音拔高:“郓王密报上说天降祥瑞,现世于曹州!此乃上苍昭示陛下承天受命、泽被苍生之大吉兆!西门显谟得此天威垂照,将士感沐圣恩,方能势如破竹,克敌制胜!”

“如此说来,此战之功,首在陛下洪福齐天!奴婢愚钝,竟未将此天意祥瑞视作决胜之基,实乃大谬!故此战功虽着,然究其根本,仰仗陛下天威,实不宜再行重赏!”

他最后一句说得斩钉截铁,将功劳彻底归于皇帝的天命所归。

官家听罢童贯的阿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指轻点着他:“童贯啊童贯,你这张嘴,倒真是愈发会讨朕开心了。”

随即,他倏然转向何执中及其身后一众文臣御史,脸上尤带着笑意,那笑意却冰冷刺骨:

“朕倒要问问诸位卿家!你们口口声声,西门显谟没有功名文身,不配高位嗬!”

他笑声陡然转厉,“莫非朕亲赐的显谟阁直阁学士之衔,竞不如你们一个个寒窗苦读考来的功名?莫非朕的旨意,在尔等眼中,竞抵不上一张科举榜文?”

“臣等不敢!”何执中与身后跪倒一片的文臣御史们魂飞魄散,汗出如浆,叩首如捣蒜,连声告罪。“不敢?”官家猛地收起所有笑意,面罩寒霜,眼中厉芒闪铄,“朕看你们敢得很!一个个自诩清流,满口文武大防,视武臣如草芥!好啊,既是如此看不上朕的手笔,朕今日便成全你们!”

他目光扫过那些簌簌发抖的身影,声冷如殿外寒风:“凡今日在此质疑西门显谟功绩者,朕一律赐尔等一支精兵!也不要你们学他斩首百级辽骑,只需给朕提回三十颗辽寇头颅!如何?哪位爱卿愿为朕分忧,替国扬威?”

此言一出,殿内死寂,落针可闻。方才还慷慨激昂的文臣们此刻面如土色,禁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让他们去前线杀敌?无异于送死!

见阶下鸦雀无声,竟无一人敢应。

官家鼻翼翕张,喉间滚过一声冷哼,那目光掠过殿中诸臣:“传旨!!!

“擢一一西门庆为朝请大夫、天章阁待制、京东东路团练使!”

“轰!”

这道旨意如同三重惊雷,狠狠劈在满朝文武心头,直炸得满朝文武头皮发麻,激起一片难以抑制的惊骇哗然!

朝请大夫!

虽然只是正五品,但这可是实打实的文官寄禄官阶!

一步生一步死!

生死一线,文武一线!

迈过去,便是脱胎换骨重塑金身!

这一步意味着大官人彻底洗脱了“武职”底色,从此名正言顺地跻身于文臣串行!

日后谁还敢拿他没有科举功名说事?

这道圣旨硬生生将他从“半文半武”的尴尬境地拔擢出来,名正言顺、堂而皇之地挤进了清流文臣的锦绣堆里!

有道是:

十年寒窗苦读,换不来一袭青衫!

三代簪缨累积,抵不过一句圣言!

在一道皇权意志面前,什么纲常伦理、什么科举正途,都脆弱得如同琉璃盏坠地,倾刻间粉碎成童粉!更别提紧随其后的一一天章阁待制!

由那显谟阁,一步便跨过了两道清贵无比的门坎,竟入了天章阁!!

更令人瞠目的是,竟从那最低等的显谟阁直阁学士,连蹦带跳,踩过显谟阁直学士、天章阁直阁学士的头顶,如踏泥丸般,径直坐上了天章阁待制的金交椅!

这等清贵贴职,便是赏给那些个正四品的紫袍大员,也需经年累月的熬炼!

这不仅是品级的飙升,更是身份与清望的飞跃!何等尊贵荣耀!

反而最后这个济州府团练使荣誉性武职,在另外两项石破天惊的任命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几乎无人关注。

殿中文武,无论派系,皆被这颠复常理的擢升震得心神摇曳,久久不能回神。

从今往后,这满朝朱紫,怕不是要屏气凝神,恭躬敬敬改称西门显谟:“西门天章”了!

想那贾家数代心血,熬干骨血,只为剐掉祖传的“武皮”!

如今受尽清流白眼,冷衙闲差,子孙堕落,空悬一块“诗礼”遮羞布!

而大官人得了一纸圣旨,轻描淡写塑了文身,衬得贾家这些年悲壮挣扎,不过是垫了青云直上的一脚泥!

官家冷眼睨着阶下这群失魂落魄、禁若寒蝉的“股肱之臣”,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鼻腔里重重哼出一股浊气,袍袖一拂,转身便走。

那梁师成尖着嗓子一声“退一朝一!”弓着腰,小碎步紧跟着那明黄的背影去了。

蔡太师面如古井无波。

旋即已率先离去,步履沉凝,不疾不徐地踱出了大殿,视满殿朱紫如无物。

高俅觑着那背影消失在殿门光影之外,这才敢悄悄抬袖,指尖微颤地揩去额角沁出的冰凉汗渍,心下兀自擂鼓:侥幸!亏得自家见机得早,死死攀住了太师这株参天大树,终是走得稳当!

童贯面上沉静如水,一言不发,转身便往外走。

王子腾心头一紧,脚下不敢迟滞,慌忙趋步跟上。

待行至远离人声的僻静甬道,童贯脚步微顿,侧首,声音压得极低,尖声道:“好险!若非咱家见风转舵得快,今日这场雷霆震怒,怕是我都要被卷进去!”

王子腾心头疑窦丛生,忍不住低声探问:“童枢密,官家方才提那句“初登基’其中莫非别有深意?”

童贯的眼风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声音愈发低沉,几乎化为耳语:

“官家初登大宝时,上有高太后垂帘,下有旧党文臣掣肘,如履薄冰,不得不隐忍蛰伏直至太后宾天,方得乾坤独断。今日重提此等旧事,竟是为了那个骤贵的西门天章!这份回护之意,重逾泰山,分明是敲山震虎,警告那些不识时务的!”

“只是我始终想不通,既如此看重,为何这次赏赐又似乎有所保留!”

王子腾心念电转,试探道:“莫非…是因为那西门天章走了太师的门路?”

“哼!”童贯鼻中一声短促的冷嗤,断然摇头,“若真是蔡老儿的门生,官家说不得顺水推舟成全了何执中那帮蠢货,何必如此大发脾气!”

他目光如锥,刺向身旁的王子腾:“你今日殿上应对,比那郑居中还差着火候!头一次回话尚算持重,第二次哼,已是落了下乘,往后御前奏对,多学着点,多用点心思!”

王子腾背脊一凉,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连忙躬身,声音带着徨恐:“是,是,下官愚钝,谨遵枢相教悔。”

另一边,何执中脸色铁青,袍袖带风,大步流星跨出殿门,一眼瞥见同样面沉如水的蔡攸,疾步上前一把扯住其袖,急声道:“大郎!令尊方才究竟是何盘算?老夫不信他太师也猜错了圣心!”蔡攸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连连摆手,眼神闪铄:“何公何必为难于我?虽忝为人子,这些年下来,何曾真正窥得过他老人家的心思?半分也无!”

王嗣觑准时机,紧赶几步凑到近前,脸上堆起一副恰到好处的忧切与恭谨:“恩师息雷霆之怒!今日之事,虽有小挫,然则恩师已屹立于天下清流之首,振臂而呼,应者云集!”

“经此一役,天下士林谁不仰望恩师风骨?太师哼,只怕也未必能安坐如磐石了!”

何执中胸中那口郁结的浊气,被这番“肺腑之言”稍稍冲散了些许,铁青的脸色终于松动了几分,现出一丝扭曲的慰借。

王嗣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松动,立刻又换上惋惜痛心的神色,低叹道:“可恨学生位卑言轻,在那金銮殿上,竞不能为恩师仗义执言,分忧万一”

何执中深深看了他一眼,抬手在王酺肩头重重一拍:“无妨。那翰林学士之位,原该是你的囊中之物,谁料蔡太师横加干预,硬生生塞了个郑居中上去你且安心,沉住气!”

王葫连声称是,低下头来替何执中捋了捋下摆:“恩师,地上冰气未散,小心路滑!”

而郑居中独自一人缓步踱出那森严的大殿门坎。

脚下却未作丝毫停留,袍袖轻拂,径直转了个方向,身影匆匆,朝着郑皇后所居的柔仪殿方向迤逦而去郑居中依礼参拜完毕,垂首恭声道:“此番化险为夷,全仗娘娘提点得及时!若非娘”说着便将殿上那番惊心动魄的奏对与官家雷霆之怒后的擢升,细细禀报了一遍。

御座之上的郑皇后,着一身正红蹙金凤纹宫装,那丰腴稼艳的体态,恰似一朵开到极盛的牡丹,层叠花瓣饱蕴着蜜露,沉甸甸压弯了金枝。

她斜倚在填漆凤榻的软枕上,玉山倾卧,莹然生光,丰泽细腻,吹弹得破,此刻却紧紧蹙起了两道远山眉,将那春水般的眼波也凝成了冰潭。

郑居中心头一紧,觑着皇后神色,小心翼翼试探道:“娘娘莫非此事,还有不妥之处?”皇后并未立刻作答。

半晌,才听得她一声轻叹,那叹息声也带着一种慵懒与困惑:“这事儿本宫也瞧不十分通透。若说官家当真看重这西门天章,今日这般擢升,看似煊赫,实则又嫌低了些,不够痛快。”“若说不看重,官家却又为他,不惜重提当年初登基时的旧事,字字句句,都带着火气!这般回护,又有些分量…”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天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圣心幽微,怕是只有那蔡元长老狐狸,方能揣摩一二了。”

郑居中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诧异:“娘娘的意思是蔡太师今日竟是故意附和何执中?”郑皇后唇角忽地勾起一抹冰凌似的冷笑,让周遭暖阁生出一股寒意:

“你且记着,从今往后,离那何执中远些,莫沾他半分腥气!他在殿上说什么,你便寻个由头,唱唱反调便是。依本宫看…这何执中,怕是已被蔡元长要弃了!这宰相位置,怕是要换换人,你的机会一一来了!”

郑居中瞬间被这泼天的狂喜冲得不知何物!

他眼前仿佛有无数金紫蟒袍在飞舞,那象征着宰辅权柄的玉笏,似乎已触手可及!

那张原本还算持重的脸上,此刻再也掩饰不住狂喜:

“臣臣郑居中!叩谢娘娘天恩!娘娘深恩厚泽,臣万死难报!必当肝脑涂地,为娘娘分忧!”“糊涂!”

一声清冷如冰刃断玉的嗬斥,骤然劈开这狂热的气氛!

郑皇后凤目含霜:“是替官家分忧!替社稷分忧!”

郑居中浑身一激灵:“是是是!臣糊涂!臣失言!”

郑皇后极其缓慢地叹了口气,在空旷的暖阁里幽幽回荡:

“唉本宫倒真宁愿你坐不上那个位置。”

“我们郑家”

后面的话语,如同被无形的丝线骤然勒紧,戛然而止,只馀下无尽的沉默。

而此时。

西门大官人带着平安、关胜,一路跨马加鞭,紧赶慢赶,早餐出发,总算在正午之际,望见了济州府那巍峨的城墙。

日色昏昏,惨白一片,悬在灰蒙蒙的天上,也撒不下几分暖意。

济州府一派异于寻常州的盛大景象。

城门内外,人声鼎沸,车马如龙,条通衢大道,更是各色绸缎彩楼扎得花团锦簇,

街角巷口,积雪堆成了小丘,被往来车马行人踩得污黑结实。

城垣之上,戍楼高耸,旌旗猎猎。守城的军士盔甲鲜明,在城垛间往来巡视,刀枪在落日馀晖中闪着冷光。

西门大官人骑在马上,关胜挎刀紧随其后。他本有些倦意,此刻被这济州府的盛大与喧嚣一冲,精神也为之一振。

不料,刚入城门口,左侧一个临门校场的景象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黑压压一片,足有数百精骑!

这些骑兵个个顶盔贯甲,战马雄骏,鞍辔鲜明,虽未擎旗,但那肃杀之气,凝而不发,如同蓄势待发的乌云,将城门内外原本喧嚣的气氛都压得沉静了几分。

大官人勒住马,眉头瞬间拧紧,心中惊疑不定:“这阵仗济州府出了何等泼天大事?莫不是有强寇攻城?还是”

他目光如电,急速扫过那森严的骑阵,越过攒动的人头,猛地定格在骑阵最前方一

那里立着一位身着华贵锦袍、头戴金冠的年轻贵公子,气度雍容,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十一弟”,当今圣上的第三子一一郓王赵楷!

郓王赵楷负手而立,面色焦急如焚地看向入城的方向,似乎正在等侯什么。

而在他身侧,弓着身子,如同被抽了脊梁骨的虾米,脸上堆着谄媚又徨恐笑容的,正是太监杨戬!杨戬身旁,济州府通判周文渊更是面如土色,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稳,额头上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他们身后,济州府的大小文武官员,黑压压跪了一地,个个摒息凝神,鸦雀无声。

这诡异的组合,这森严的骑阵,这满城文武的俯首西门大官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攫住了他。

“坏了!!”

“莫不是莫不是那位刁蛮任性、无法无天的帝姬又他妈的脚底抹油一一跑了?!”郓王赵楷一眼瞥见大官人这“便宜大哥”到了,心头那欢喜劲儿,如同雪地里猛地爆开一团炭火,“腾”地就窜上了眉梢!

可这欢喜才冒头,他眼珠子骨碌一转,似想起了什么要紧关节,脸上喜色硬生生被压下去半分。脚下更是不动声色,那厚底暖靴照着身旁心腹太监杨戬的脚面子,狠狠就是一脚!

杨戬正揣着手,冷不丁挨了这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眦牙咧嘴,差点没叫出声来。

到底是宫里千锤百炼出来的人精,这疼劲儿还没过去,脑子已然转得飞快。

只见他腰杆子一挺,脸上瞬间堆满了忧急如焚的神色,扯开尖细的嗓子,冲着校场鸦雀无声、垂手侍立的济州府文武官员们,厉声高喊道:

“都还愣着作甚?!速速派人!便是把这济州地界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咱家那小侄女平平安安地给寻回来!若有半分差池,仔细尔等的皮!”

话音未落,郓王赵楷早已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一把攥住大官人的骼膊,不由分说便将他拉到城墙根下避风的角落。

左右看看无人贴近,这才压低了嗓子,那声音里透着十分的焦灼与无奈:“大哥!我的好大哥!你可算来了!这这趟恐怕又要劳动哥哥的大驾了!”他喘了口气,眼巴巴望着大官人!

西门大官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只能挤出一丝笑来:十一弟!不知令妹千金这回又是怎生光景?”

赵楷急得一跺脚,凑得更近,热气几乎喷到大官人脸上:“唉!本已是大好了!前几日烧也退了,精神头也足了。偏生偏生今早传来急报,说那曹州城,被响应山东北路“张万仙’逆贼作乱,山东周遭出了不少的游匪,趁夜使奸计赚开了城门,洗掠一空!”

“如今贼势正往郓城县扑去!府衙里正为这泼天的祸事吵嚷着如何布防呢!谁知谁知我那不省心的妹妹,竟不知何时又偷偷溜出了城!打探得方向,正是奔那郓城县去了!”他说得又急又快,额角都见了汗珠。

大官人听得眉头紧锁:“又是一个人单骑走的?”

“这回倒不是!”赵楷连连摇头,“她身边还带着带着哥哥前番带来的那位玉娘小娘子,并一个丫鬟,一个赶车的把式!”

说到此处,他双手猛地紧紧握住大官人的手,声音都微微发颤:“大哥!这冰天雪地,贼寇横行!小妹她全仰仗哥哥了!此番,此番又得靠你了!”

大官人肚里翻了个白眼心道:“爷我真是作孽!巴巴儿地跑来济州,倒成了给这位活祖宗帝姬当老妈子!”

可转念又想到那曹州城竟被洗劫一空,心头又是一紧,郓城眼下只怕已是那龙潭虎穴!这如花似玉的帝姬若是连同玉娘落在那些游匪手里

大官人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嗖”地窜了上来。

一念未平,一念又起。

他脑子里猛地蹦出郓城县里那间小小的店铺,那对老实巴交、仁厚待人的夫妇,还有那群围着锅台转、眼睛亮晶晶的娃娃们

那点子暖烘烘的人情味儿还没在心窝里散尽,眼前却“唰”地一下,仿佛看见铺子被砸得稀烂,锅瓢碗盏碎了一地,那两口子并一群娃儿,都成了血葫芦也似,瘫在血泊里…

这仅存的一点烟火气,竟也要被碾成童粉!

一股子说不清是悲愤还是暴戾的热血涌了上来!

大官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一抬头,朝着郓王赵楷斩钉截铁道:“我应下了!那几百精骑,即刻拨与我使唤!”

郓王赵楷正自心焦如焚,闻言如同捞着了救命稻草,大喜过望,忙不迭道:“使得!使得!大哥放心!这支马军,本就是那伯父为着寻回小妹,特特调来听用的!大哥只管调遣!”

大官人也不戳破这层窗户纸,沉着脸一点头。

随着郓王赵楷便往那黑压压的骑兵阵前走去。

等到一步步走进,看到那济州通判周文渊此刻的模样,大官人吓了一跳。

乖乖,这哪还是个人?

官袍皱得象块腌膦的抹布,沾满了不知是泥是血的污迹。头发散乱如蓬草,几缕黏在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额头上。

这周文渊和自己见面时,也算是斯文雅致玉树临风!

此刻哪还有半分当初见大官人时的意气风发?

那一场劫囚案死里逃生,早把他三魂吓飞了七魄。

可更要命得还在后头!

他一回到济州又撞上宫里来的“活阎王”杨戬,还有这位微服私访却丢了亲妹子的郓王殿下他周文渊是太子潜邸出来的,如何能不认识郓王殿下?

最然他惊骇得是眼下帝姬竟在他的治下走失了!

这泼天的干系,莫说他项上这颗人头,只怕他周家九族老小的头颅,摞起来也不够填这个塌了天的窟窿他此刻面如死灰,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眼前阵阵发黑,那天仿佛都要塌下来了。

大官人扫了一眼毒视自己的杨戬和周文渊,面上却沉似水。

带着关胜,又点了点站在周文渊身边、装作不相熟的朱同。

后头小厮平安紧跟着,一行人领着这三百铁骑,顶着刀子也似的北风,咬着牙又往回奔那郓城。一路紧赶慢赶,那朔风卷着雪沫子,抽在人脸上生疼。马蹄子砸在冻得梆硬的地上,溅起一片冰碴子。待到远远望见郓城县那低矮的城墙,大官人一颗心直往下沉一一晚了!

只见城头上冒着几股子黑烟,歪歪斜斜,城门洞开着,像张被撕烂的破嘴。

里头隐隐传来哭嚎喊杀之声,夹杂着狂笑,在这冰天雪地里听着格外疹人。

游匪已然破了城,正象一群红了眼的饿狼,在里面肆意撕咬!

“一群畜生!”大官人勒住马,那马喷着粗重的白气,蹄子焦躁地刨着冻土。

眼前这县城已然失守,冒冒失失冲进去,三百人填进去怕也溅不起多大水花,便是一群散落的猪也抓不住,何况是人!

“关胜!”大官人沉声道:“贼人进了城,虽然看起来人不多,但我们人也不够!你觉得如何?”关胜一双丹凤眼眯缝着,扫视着混乱的城门,沉声道:“大人明鉴。这帮贼匪,胜在人多凶狠,却无甚章法。若弃马入城巷战,如同虎落平阳,反被群犬所欺,徒耗气力,难收全功!”

他顿了顿,马鞭一指城内主街方向:“依末将愚见,不如驱精锐铁骑,直冲主街!那主街宽阔,又联通各小道,正合马军弛骋。我等如旋风般来回往复扫荡,驱赶、斩杀!贼人遭此冲击,必如丧家之犬,仓惶间定寻路逃窜。南城门既破,又是他们来路,必是首选!”

关胜眼中寒光一闪:“大人可另遣一彪人马,伏于南门外两侧雪窝子里!待这些贼厮鸟慌不择路涌出南门,正好张开口袋,关门打狗!弓弩齐发,刀枪并举,管教他一个也走不脱!”

大官人听罢,腮帮子咬得咯咖响,眼中凶光毕露,再无半分尤豫,断喝道:“好!就依此计!朱都头!你可听真了?”

那朱同,自打远远望见郓城冒起黑烟,一颗心就似被滚油煎着!

此刻亲眼目睹家乡化作修罗场,这条平日里最是沉稳的汉子,早已是目眦欲裂,钢牙咬碎!他本是郓城土生土长的都头,街坊四邻,三亲六故,哪个不是血连着肉?

一股子剜心剔肺的悲愤混着滔天的杀意,直冲得他脑门子嗡嗡作响,浑身热血都似要烧将起来!听得大官人喝问,朱同猛地一激灵,双手死死攥住那杆镇铁点钢枪:

“大人!今日不把这群祸害乡梓、灭绝人伦的狗贼杀个干净,我朱全誓不为人!”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咆哮而出,带着血沫子般的恨意,在这惨烈的风雪中炸响!

大官人不再看他,猛地扬起手中马鞭:“关胜随我率半数精骑,直捣主街!如墙而进,往复冲杀!”“朱同另半数精骑,伏于南门!弓弩上弦,刀枪并举!待贼溃至围歼!”

“今日入城之贼寇一”大官人眼中凶光一闪,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不!留!俘!虏!”

“管他是跪地求饶,还是弃械投降!有一个算一个”

“杀!无!赦!”

“得令!”关胜、朱同并三百铁骑齐声怒吼!

令旗挥动,铁骑如同出闸的猛虎,裹挟着漫天风雪和冲天的杀气,轰然撞入那洞开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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