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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晴雯初试撩技娴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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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姑娘一双眼黏在了这贵客身上断恨不能将他挺拔如松、贵气逼人的身影生吞活剥了去。

她正看得心旌摇荡,魂不守舍,却不防身旁的宝玉猛地一步抢上前去,瘦削单薄的身子挡在了她与贵客之间!

宝玉方欲开口,抬眼细看到大官人面貌也是一愣,心道:这男子竟如此…如此不同!我素以为天生人为万物之灵,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钟于女儿,须眉男子不过是些渣滓浊沫而已,面目可憎,言语无味,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便是北静王那般人物,面如美玉,目似明星,不为官俗国体所缚,风采与谈吐超然物外,也不过堪堪是个例外。

可今日…今日此人,竟竞还有例外?

眼前这男子,气势却如山岳压顶,似烈日灼空!他眉宇间的英挺锋利,举手投足间是全然不同的俊朗,刚至极强又添几分邪魅,竟能将男子气慨演绎得如此…惊心动魄!

宝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心中的仰慕与亲近,故作镇定地质问道:“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寻晴雯?”

“哎哟我的宝二爷!您可别在这儿碍事儿!”身后的多姑娘被宝玉这一挡住自己视线,仿佛从美梦中惊醒,那春火烧得荡漾!

她不耐烦地伸出手,用足了力气狠狠将宝玉往旁边一揉!宝玉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起趄,险些撞到炕沿上,狼狈不堪。

多姑娘看也不看宝玉,脸上瞬间又堆起谄媚的笑容:“这位俊朗雄壮的爷"您找我们家晴雯这病秧子做什么呀?她呀,就快咽气儿啦,可别污了您的眼!有什么事儿,您吩咐奴家也是一样的”她一边说,一边用眼波拼命勾缠。

岂料那男子眼皮也不抬一下,恍若未闻,只将这团脂粉视作无物。他那目光,早已越过她,牢牢锁在炕上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之上。脚下未停,袍袖微动,便大步流星,径自向那芦席炕上行去!多姑娘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晾在当场。

“你要干什么?不许碰她!”宝玉被多姑娘一推,又惊又怒,此刻见那陌生男子竞走向晴雯,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只当这人要对晴雯不利,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身份了,惊呼一声,就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阻拦!然而,他身形刚动,一只手臂稳稳横在宝玉胸前,恰到好处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徐直那双商贾老道的眼神,在宝玉身上那价值不菲的锦袍和慌乱却难掩贵气的面容上飞快一扫,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这位“宝二爷”身份绝不简单,可得小心点别替自家大人惹麻烦。

徐直温和笑着,手臂上的力道却纹丝不动,声音平稳:“这位小爷,请稍安勿躁。我家老爷绝无半分加害这位姑娘之意。您且宽心,静观便是。”

他话语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隐去了自家大人身份信息,将宝玉拦在原地。

宝玉哪里肯信?

眼见那人已俯身凑向炕沿,急得一颗心在腔子里乱撞,浑似热油煎沸。也顾不得体统,使出平生力气去推那手臂,口中连道:“让开!快让开!”

可他自幼在锦绣丛中长大,莫说拳脚气力,便是重些的锦褥都不曾亲手捧过。这一推之下,徐直身形未动半分,自己反被那股反弹的力道震得跟跄后退,直羞得耳根通红,额角渗出细汗来,徒劳无功,愈发显得狼狈不堪。

此时,大官人已俯身凑近晴雯,目光沉沉,在她枯槁灰败的面容上细细打量。

炕上,晴雯睁开眸子,声音破碎,警剔道:“你…你是什么人?”

大官人笑道:“我是来带你走的人。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新主子。”

“胡吨!我才是她主子!”宝玉在徐直臂间挣扎,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大官人头也未回,不屑说道:“主子?好个慈悲主子。怎不见你这锦衣玉食的公子反教“跟前人’沦落至此等腌臊角落,与腐鼠同朽?”他眼风斜扫,掠过宝玉惨白的脸,

“你…也配称“主’?”

这“也配”二字,钢刀一般狠狠扎进宝玉的心窝,让他瞬间哑口无言。

他浑身一颤,满腹言语竞似被抽了筋骨,只馀碎玉般零落的自谴心道:“我原不配金钏儿如此,四儿如此如今晴雯亦如此我连那阶前鹦鹉、架上娇花尚知怜惜,却护不住一个个血肉做成的人我算哪门子的主?不过是个裱了金身的泥胎,木头刻的牌位”

“我…我不是谁的奴婢…”晴雯听罢挣扎着聚起一丝力气,挣扎着挤出一句,倔强地的反抗这男人,“便曾是如今也两清了!我,晴雯,生死都是自家魂灵!便今日咽了气,化灰化烟,入轮回,投胎做草做露,我原也是我一人。”

“由不得你!”这个男人竟然厉声打断,语气霸道:“我说你是,你便是!你便是成了鬼,作了草,化了露,也休想逃出我的掌心!照样捏着你,打着转儿!”

晴雯纵然烧得神思昏聩,闻此狂悖之言,也不由得从心底泛起一丝讥讽:这天下竞有如此蛮横无理的男子!难道离了那锦绣牢笼,外面的男子便都是这般,一丝温存体恤也无?

可这个男人他不再废话,大手直接复上了过来。

晴雯唬得魂飞魄散,拼力想偏头躲闪,却被他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铁钳般精准地捏住了她瘦削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动弹不得!

“你!!你放开我!!”晴雯被吓得脑子昏沉沉的,自己临死难道还要被陌生男子辱了清白的身子不成?

“别动!”男人低喝一声,声音带着霸道。

“放开她!你是哪路邪祟?不许你沾污她!你们…你们若如此,不如先拿绳子勒死我!”宝玉目眦欲裂,再次奋力前冲,如同困兽般捶打着徐直的臂膀。

徐直身体稳如磐石,双手抓住宝玉一对拳头,将宝玉牢牢控制在一步之外,笑道:“这位爷,莫要冲动,我家老爷最是怜香惜玉,莫要紧张!!”

“还这么烫!”大官人收回探额的手,对晴雯的抗拒和宝玉的嘶喊置若罔闻。

他目光迅速扫过屋内,一眼瞥见炕头小几上那个还算干净的瓷碗。

他拿起碗走到桌边提起水壶便倒,浑浊微黄的水注入碗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异味。

大官人端起碗凑到鼻尖一闻,眉头拧得更紧,浅浅抿了一口,随即“呸”地一声,立刻将那碗水撒了去!

“这也是人喝的么?”他声音冰冷,勃然大怒狠狠瞪向多姑娘。

这多姑娘前些天才吃了薛蟠两脚,已然学乖了一些,见到这更加富贵气势的男人发了怒气,吓得禁若寒蝉不敢回嘴,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大官人此刻也懒得和她计较,他大步回到炕边,见晴雯因方才的挣挫与惊惧,正瑟瑟发抖,虚弱地试图将身子蜷进那被角深处,仿佛要避开他这煞星。

二话不说,霸道地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将她瘦弱的身子往那被子里用力按了按,动作粗鲁却有效地裹紧了她,再捂了捂她的背角。

接着,他拿起炕边的火钳,三两下便将炕洞里将熄未熄的灰烬挑开,让那点可怜的火星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而后俯视着惊惶又倔强,又不知所措的的晴雯,语气依旧强硬:“老实待着!闭目养神等我,马上来!”说完,他霍然转身,玄色貂裘带起一阵冷风,径直朝门外走去。

“就…就这么走了?”多姑娘望着那玄衣身影消失在门外,愕然低语。

宝玉只觉一双腿脚似被钉在了这腌臃地上,挪不动分毫。胸口那团气,先是怒的、躁的,此刻却混成了一锅滚烫的粘粥,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咽不下。

他本该早溜了才是,府里门禁不是耍处。

可眼珠子斜溜去炕上一一晴雯裹在条青布被里,单薄得只见个轮廓,瑟瑟地发抖,更显凄凉。脑子不禁回忆起那男人的手,方才可是实打实搂在晴雯那的细软的腰窝上!

我都未曾碰过!!!

宝玉想到此处心里头像被蝎子尾巴撂了一下,又刺又麻又酸又涩,竟生生不知道是何滋味,只觉得想要哭又哭不出来。

他不敢直剌剌问那男人,只得拧着脖子,声音压得低低,问徐直,话里却透了虚:“你你们究竟是哪路神圣?青天白日,撞闯入户,眼里还有王法么?”

这话说出来,自己先觉着绵软无力。

徐直语气躬敬却滴水不漏:“这位小爷息怒。小的不敢妄言家主之事。只能透露一点:是这位晴雯姑娘的一位“闺中好友’,百般哀告,求了我家老爷出手相救,我家老爷才屈尊来此。那位好友言道,若我家老爷不来相救,这位姑娘…怕是熬不过这几日了。”

宝玉闻言,满腔的愤怒瞬间泄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炕上气息奄奄的晴雯,再看看这冰冷破败的屋子,徐直的话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一一他说得对!

看看这屋,四壁渗着寒气,窗户纸破窟窿像嘲弄的眼。

话毒,却毒得在理。留在这儿,可不就是等死?

一股子酸软的愧,混着无力直爬到心窝,又散到四肢百骸。

他忽然觉得自家身子也空荡荡,轻飘飘,没个抓挠。

鼻头一酸,眼框子又热又涨,那泪竟不由他做主,扑簌簌滚下来,烫得他脸皮发紧。

先前那点子“救美”的豪气,此刻看来,倒象戏台子上的拙劣把式,可笑又可怜。

他只哑着嗓子,喃喃道,也不知是问人,还是问己:

“原是我误了她。早知有今日,当初便该该”

“该”什么?他却说不下去。

心里头翻来复去,尽是些不堪的图景:若晴雯真死了,府里又有谁能怜惜?她也就是一领破席裹了,胡乱葬了,不过几日,偌大的贾府谁还记得曾有过个水葱儿一般的晴雯?

而炕上,意识在灼热与冰冷间沉浮的晴雯,听到了“闺中好友”四字。

她烧得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一下,脑中混沌地闪过史湘云那日强作欢颜、紧握她手说“好晴雯,再熬几日,定有转机”的模样…难道是云姑娘?是她…是她求了这人来?

可自己怎能就这么跟一个陌生男子走?更何况…他竞口口声声要做我的“新主子”?难道刚离了贾府这牢笼,转眼又要跌入另一个更蛮横的囚笼?

自己清清白白的身子…怎能…她死死咬住干裂的下唇,满是屈辱与不甘。

就在晴雯心乱如麻、宝玉黯然神伤之际,门帘猛地一掀!那大官人已然回转。

他手中赫然提着两个粗陶长嘴茶瓶一一正是京城街口茶摊小贩常卖的那种,瓶口还冒着丝丝热气。想来是寻不到干净的碗盏,又嫌弃屋中器物,索性连瓶带水一同买了回来。

大官人看也不看屋内神色各异的几人。他径直走到炕边,利落地拿起那个还算干净的瓷碗,拔开另一个茶瓶的木塞,一股带着陈年药材气息的热气便弥漫开来。他将瓶中深褐色的汤液稳稳倒了小碗。这碗中所盛,乃是京城街头小巷最寻常不过的二陈汤。取半夏、陈皮,佐甘草调和。冬日里街头巷尾,小贩们担着四处寻走喊叫,随处可觅。

“我我怎得没想到?”旁边宝玉呆呆望着这男人做的一切,脸上如火烧云般滚烫起来。他想起自己闯进来这半晌,竟是两手攥空拳,半点儿实事不曾做得。眼见晴雯唇裂口干,自己只能倒那连自己都不堪下咽的粗茶给她。

这等容易买到寻常解渴驱寒的汤水,他竟也未曾想到买上一碗!

“我真是个”他在心底狠狠咒着自己,“泥猪癞狗般的蠢物!平日里只会在姐妹群里说些“心疼’“爱惜’的虚话,到了要紧关头,连半碗热汤的实在心意都没有!宝姐姐和云妹妹她们尚知带些吃食暖药来瞧,我却只顶着个“主子’的空名儿,任她在冰窖似的屋里自生自灭”

他忽又想起春日里,自己病了半日,合府上下多少人围着转,参汤燕窝流水似的送进来。便是窗台上那盆海棠蔫了叶子,他还急着叫小丫头们浇泉水、遮日头。如今活生生一个人,竟不如一盆花儿在他手上做得多些!

这“怜香惜玉”四个字,此刻想来直如巴掌掴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可眼下这男人为晴雯做的事儿还未结束。

大官人又取出一粒胶囊,把粉末,悉数倾入那碗温热的二陈汤中。他用汤匙略一搅动,药粉便迅速溶于汤中。

“喝了它。”他端起药来到晴雯枕边命令道。

晴雯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又惊又惧,本能地往后缩,虚弱地摇头:“我…我不…”

“由不得你!”大官人剑眉一拧,再无半分耐性。他左手闪电般探出,竟不是去扶,而是一把将晴雯瘦削的上半身从被子里强行箍了起来!

晴雯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娇呼,那只穿着薄薄一层旧绫小衣的身子骨,便如抽去了筋骨的软玉,直直瘫软下去,倚靠在这个男人健壮的胸膛之间!

那烧得绯红滚烫的小脸,被迫紧紧贴在他贲张起伏的胸肌上,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硬度和踏实。“张嘴!”这个男人右手端着药碗,直接递到了自己的唇边,深邃的眼眸紧盯着自己,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馀地。

晴雯被他死死圈在怀中,一股从未闻过混合着汗意的强烈男性体味扑面而来,直熏得她本就昏昏沉沉的头脑天旋地转,几欲晕厥!

更兼想到自己病卧多日,虽宝姑娘有交代,可那腌膀嫂子也不过是胡乱拿湿布抹了两把自己的身体了事想必此刻自己身上汗溃污秽,怕是早已腌膀不堪,定然散发着难闻的病气与酸腐

如此不堪却被这样一位气度迫人、衣着华贵的男子紧搂在怀,这种感觉真真是羞愤欲死,恨不能立时化灰化烟!

她挣扎著,声音带着哭腔:“放开我,你这…你这登徒子!你若要污我清白,我…我立时便撞死在这里!”纤弱的身子在他臂弯里徒劳地扭动。

宝玉在旁看得目眦欲裂,心如刀绞!

那双环抱着晴雯的、属于陌生男子的手臂,此刻在他眼中,不啻于两条盘踞在无瑕美玉上的狰狞毒蟒!他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住手!放开她!你是哪来的腌膀蠢物,也配用那双浊手去碰如此清净的女儿,她若是受一星半点的尘世沾污,我我”

他“我’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徐直再次将他拦了回去,任他如何拳打脚踢,纹丝不动。

大官人对晴雯的挣扎和宝玉的吼叫置若罔闻,只低头看着怀中人儿烧得通红、泪光点点、苍白却依旧精致小脸,唇角勾起冷得刺骨的嘲弄:“撞死?自便。只是一一先把这药给我一滴不剩地喝下去!喝完了,要撞墙、要悬梁,你要如何死,我绝不拦你。”

晴雯被他话语里的轻篾和冷酷刺得浑身一颤,挣扎更剧。

大官人却笑了,浮在唇边,更显其凉薄:“怎么?你是不敢喝?还是…不敢撞,还是不敢死?”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残忍的戏谑。

“你!”晴雯被他这诛心之言激得心肺欲炸,竟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蛮力:“谁不敢死!!”她不再挣扎,猛地抬起颤斗的双手,死死抓住那温热的药碗边缘,一双烧得通红的杏眼狠狠瞪了那男人一眼,带着决绝的恨意,仰起头,竟真将那碗混合着二陈汤温润药气与奇异苦涩粉末的滚烫汁液,“咕咚咕咚”一气灌了下去!

药汁滚烫,苦涩异常,直冲喉舌。

这一番挣扎气恼,加之热药入腹,竟逼得她浑身出了一层透汗。

那汗一出,积郁在体内的燥热烦闷之气仿佛被冲开了一丝缝隙,胸口憋闷竞奇异地松快了些许,神志也仿佛清明了一瞬。

然而这片刻的松快刚起,神智一回鼻窍就通了,一股浓烈的、属于久病未浴之人的酸馊汗味便自身上升腾而起,直钻鼻孔!

晴雯素性洁净高傲,在贾府更是日日沐浴,此刻闻着自己身上的气味已然环绕着这个男人,再想到方才被这陌生男子强行搂抱,清白受辱,方才压下的羞愤绝望瞬间化作滔天巨浪!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想要挣脱那已然放松的手臂,一心要往冰冷的炕壁撞去!

“想死?”大官人冰冷的声音在她耳畔骤然响起,带着一种能冻结魂魄的寒意,“由着你。只是我话放在此处:你若敢在我眼前撞死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晴雯瞬间僵住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刻骨恶毒:

“我便将你剥得赤条条一丝不挂,寻那京城最下贱的窑子窝、最腌膦的乞丐窟,将你这身子丢进去!受那万人践踏唾弃之辱!我说到便做到,你若不信,只管试试,看阎罗殿前,你可能保得半分清白!”晴雯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她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这张近在咫尺、俊美邪气却又冷酷如修罗的面孔。

这眉目,这气度,分明是戏文里、女儿家春闺梦中顶顶倾慕的伟岸英雄模样!

可这行事,这言语,却又分明是自地狱爬出的恶鬼罗刹!

她怕死,但徜若活着被糟践,她宁愿一死留着清白在人间。

可若自己死后真落得那般万劫不复、永世蒙羞的下场…她在贾府拼死维护的清白孤傲,在太太面前宁折不弯的刚烈心性,岂非全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不我不能这么死!晴雯想到那腌腊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大官人冷眼觑着她面上死志如冰雪遇阳般寸寸消融,那因恐惧而剧烈颤斗的身子也渐渐僵止,方从鼻中哼出一声:“这才象话。既知清白顶顶要紧,便该好好惜命,安稳活着。从此刻起,我做什么,你便受着!”

说罢,不再看她,自顾自提起另一只长嘴茶瓶。拔开木塞,一股温润甜香瞬间弥漫开来,竟将那满屋药气与阴晦都驱散了几分一

原是京城街肆最寻常不过的赤豆甜粥,熬得米粒开花,豆沙绵软,最是滋养虚损脾胃。

晴雯病中多日未曾正经进食,腹内早已饥肠辘辘。此刻被这暖融融、甜丝丝的香气一激,肠胃竞不受控制地“咕噜”轻鸣一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淅!

她方才还以命相搏,羞愤欲绝,转眼竟被一碗粗粥引得腹鸣,真真是羞臊得无地自容!两朵红云直透耳根,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

却见那男人已舀了满满一调羹稠粥,转身回到炕边。他竞又伸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揽入怀中,将她那颗因虚弱而沉重不堪的脑袋轻轻按靠在自己宽厚的肩窝。

那男人浑厚带一些汗膻味的气息再次将她包裹,晴雯闻着这陌生的味道,更是羞得浑身肌肤都泛起细小的战栗,这人三番两次靠近我,难道不嫌弃我身上的污垢味么?

却见这男人竞温软的说道:“喏,乖乖的,把这一碗粥都吃了,病就好得快了!”这语气甜得发腻,与他方才那罗刹恶鬼般的狰狞冷酷,简直判若云泥!

我就不吃!

晴雯心头那股倔强之气又涌了上来,咬着下唇,倔强地将头扭向冰冷的墙壁,不肯就范。

“嗯?”男人鼻音微扬,虽只轻轻一声,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

晴雯脑中立刻闪过他方才那番剥衣弃尸的恶毒言语,更兼那赤豆甜香丝丝缕缕钻入鼻端,腹中饥火灼灼,又是一阵不争气的“咕噜”声响起,在这微妙的静默中格外刺耳。

罢了!横竖是砧板上的鱼肉…晴雯绝望地闭上眼,微微张开了干裂的唇,这粥羹随即送入她口中。“唔!”她猝不及防,被那滚烫的粥汁烫得舌尖一缩,小巧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慌乱中竟将半勺粥羹溢回了调羹里,几点赤豆米浆沾在了唇角和下巴上,更添了几分狼狈与脆弱。

就在她羞窘难当之际,却见那男人先是用手背温柔的擦掉她唇边的粥,然后皱着眉头看着调羹里被她碰过的粥。

他!他他他!

他竟…竟毫不尤豫地俯首,用他的唇瓣,极其自然地在那沾了她唇脂与津唾的调羹边缘轻轻一触!全无半分嫌恶之意,随即抬头,声音低沉,竞带着一丝歉意:“怪我不好,不曾细试竟这般滚烫…”他顿了顿,那三个字轻得如同情人耳边的叹息,“…对不住。”

说罢,他竞真就着那调羹,极其耐心地轻轻吹拂起来。

这男人口里温热的气息拂过粥面,也拂过晴雯近在咫尺的面庞。

一股他口中说出不的男子气息的味道,随着那凉风钻入她的鼻腔,与她先前所闻任何脂粉香、熏炉香都截然不同,似有若无,却勾得她心尖微颤!

这这就是男人口中的气味儿么?

怎得没有一点胭脂味却偏偏

晴雯只觉羞涩难当,偏生那陌生的气息又引得她鼻翼不受控制地微微翕动,竟鬼使神差般想要再偷偷的深嗅一囗…

这男人那低声的“对不住”,这小心翼翼吹凉的温柔专注…与他方才那罗刹恶鬼般的狰狞威胁,简直如同云泥之别!

晴雯那颗被屈辱、恐惧和倔强层层包裹、如同坚冰般的心,竟在这猝不及防的温柔与陌生气息的冲击下,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那多姑娘在一旁看着妒忌的撇了撇嘴,而宝玉看了简直掉进了数十年老陈醋的醋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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