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心清冷的声音,此刻仿佛带上了天地至寒的律动。
以她为中心,霜吟绫急速旋转延伸,引动冥冥中某种法则。
方圆百米之内,温度骤降至无法想象的绝对低温。
空气不再流动,化为坚硬的冰晶簌簌落下。
地面、岩石、草木,瞬间复盖上厚厚的,永不融化的幽蓝寒冰。
光线在这里扭曲冻结,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对的冰封世界。
“不!!!”
黑煞发出惊恐绝望的咆哮,疯狂催动鬼气试图抵抗,但那极寒仿佛能冻结灵魂,凝固时间,它的动作越来越慢,魂体外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幽绿的魂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最后冻结
那些被冰魄玄音影响,呆立原地的鬼物,包括长舌鬼和铁骨鬼,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化作了姿态各异的冰雕,脸上还残留着最后的恐惧或迷茫。
玉心站在冰封领域的中心,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显然发动这终极奥义对她负担极大。
但她眼神冰冷,看着那些被冰封的鬼物,缓缓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冰之国度中格外清淅:
“现在,告诉我,到底谁才是蝼蚁?”
她的话,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传入那些尚未完全湮灭的鬼物残存意识中。
长舌鬼的冰雕面部扭曲,似乎在哀求:“是是我们我们是蝼蚁求求仙姑饶命”
铁骨鬼的冰雕则凝固着不甘与恐惧。
“哼,现在才知道?可惜晚了。”
玉心不再看它们,强提一口气,素手轻轻一握。
咔嚓咔嚓嚓
如同连锁反应,所有被冰封的鬼物冰雕,从黑煞开始,到长舌鬼,铁骨鬼,再到那些小喽罗,表面同时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
下一刻,所有冰雕无声地崩碎,化为漫天晶莹剔透的蓝色冰尘,纷纷扬扬,飘散在这片被永久改变了气候的寒冰山谷之中。
连同它们的魂体与意识,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在这永霜葬歌中,被彻底湮灭再净化。
玉心收起光芒黯淡不少的霜吟绫,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调息片刻,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看了一眼这片晶莹死寂的冰雪山谷,没有停留,迈开脚步,继续朝着山脉更深处,那冥冥中牵引她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身后,只留下一个冰封的战场,以及那无声诉说着方才激战的凛冽寒风。
路还得走下去,哪怕
青市。
自叶北悄无声息地降临碧波湖,于湖底龙宫诛灭鬼物仆从,摧毁邪阵而后离去,虽然整个过程低调至极,未惊动任何凡人。
甚至连绝大多数修行者和鬼物都未能察觉,但天地间某些微妙的气机变化,以及那短暂爆发又迅速收敛的,至高无上的幽冥威严,依旧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某些层次的存在心中,激起了难以平息的涟漪。
尤其是盘踞在青市及周边地域,有一定道行,灵觉敏锐的鬼物精怪们。
它们或许说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与警兆却是实实在在的。
仿佛有一双无形而威严的眼睛,曾短暂地扫视过这片局域,让一切阴邪之物都感到如芒在背。
一时间。
许多原本蠢蠢欲动,或行事乖张的鬼物,都默契地选择了收敛。
行事更加小心隐蔽,甚至有些直接缩回了巢穴深处,决定再猥琐发育一段时间,观望风头。
然而。
总有例外。
总有那不信邪的,或是自恃实力强横,凶性难驯的刺头。
青市北郊。
一处废弃多年的乱葬岗深处,阴气最浓的聚阴池旁。
几道气息强弱的鬼影正在低声交谈,语气中带着忧虑。
“‘离魂鬼’说得有鼻子有眼,它那天正好在碧波湖附近觅食,差点被那突然降临的神威震散魂体!虽然没看清具体,但那绝对是地府正统的威压!搞不好真是那位传说中的‘阴天子’回来了!”
一个声音尖细的鬼影说道。
“阴天子?哼!”
一个嘶哑,充满不屑的冷哼响起。
说话的鬼物身形凝实,穿着一套破旧不堪,沾满暗红污渍的古代兵卒服饰,手持一柄锈迹斑斑却煞气逼人的断头刀。
它面容狰狞,半边脸腐烂见骨,眼框中跳动着两团暴戾的红光,自称“噬魂老鬼”。
它是这片局域近几年新崛起的凶悍鬼物,以吞噬生魂,残害生灵为乐,实力提升极快,性情也越发嚣张跋扈。
“狗屁的阴天子!”
噬魂老鬼啐了一口,断头刀重重顿地,震得周围阴气翻腾,“那‘离魂鬼’是个什么货色?一个靠吸食迷路者残魂苟延残喘的废物!它的话能信?怕不是自己吓破了胆,胡乱编造出来唬人的!信它?哼,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永远成不了气候!”
它环视周围那些面露迟疑的鬼物,嗤笑道:
“地府?早他妈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崩了!现在哪还有什么正统阴神?就算有,也是些不成气候的孤魂野鬼自封的!怕个鸟?该吃吃,该喝喝!老子这几天在城里玩得正爽,那些御鬼局的废物,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痛快!”
见噬魂老鬼如此笃定且狂妄,其他鬼物面面相觑,劝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老鬼实力强横,手段凶残,它们可不想触霉头。
既然它铁了心不信,非要出去“试试水”,那就由它去好了。
若真没事,大家再出来活动不迟。
若真有事的话也有这老鬼顶在前面,正好探探虚实。
于是。
在一片沉默或假意的附和声中,噬魂老鬼扛着它的断头刀,化作一股腥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乱葬岗,直奔青市城区而去。
它要去继续它的“狩猎游戏”,用更多鲜活的生命和魂魄,来滋养它那不断膨胀的力量与凶性。
青市城内,近来人心惶惶。
不到半个月时间,已经接连发生了十馀起离奇失踪与恶性死亡案件。
受害者死状极惨,仿佛被吸干了全身精血,只剩下一具枯槁的皮囊,更有甚者,魂魄似乎都被强行抽走,连转化为鬼物的机会都没有。
御鬼局倾尽全力调查,锁定了作案者应该是一只实力极强的鬼物,但每次追踪到线索,赶赴现场,不是扑空,就是遭遇惨烈损失。
那鬼物行动极其迅捷狡猾,且实力远超普通队员,往往一个照面,就能让数名经验丰富的御鬼者非死即伤。
局长房德元,一个年近五十,面容刚毅却已布满疲惫之色的汉子,此刻正焦头烂额地坐在办公室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自身是a-级驭鬼者,在青市也算顶尖战力,但面对这只神出鬼没,至少是元境层次的鬼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又折了三个兄弟”
他捏着最新的伤亡报告,手指微微颤斗,眼中满是血丝与痛惜。
再这样下去,青市御鬼局的家底都要被打光了,而市民的恐慌却在不断蔓延,整个城市如同被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街上行人稀少,店铺早早关门,入夜后更是如同死城。
就在他几乎绝望之际,一个消息如同救命稻草般传来:
帝都御鬼总局的太上长老玄阴大人,与佛门圣地白龙寺的方丈释然圣僧,因为联合处理一桩涉及古墓邪灵的跨省要案,目前正在距离青市不到两百公里的林城。
玄阴长老,成名已久的元境初期强者,精擅雷法符录,刚猛霸道。
释然圣僧,同样是元境初期的佛门大德,佛法精深,尤擅超度净化,对阴邪鬼物克制极大。
若有这二位联手相助,对付那元境鬼物的把握,将大大增加。
房德元如同抓住了希望,立刻以最高规格的紧急求援令,联系上了两位前辈,将青市的危局详细禀报,恳请他们施以援手。
玄阴与释然接到消息,了解到青市鬼物肆虐,生灵涂炭的惨状,没有丝毫尤豫。
他们加速处理完林城手头的收尾工作,向总局和寺内简单报备后,便立刻动身,马不停蹄地赶往青市。
当玄阴与释然圣僧踏入青市地界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馀晖给城市镀上一层暗淡的金边,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与死寂。
街道上车辆行人稀少,许多住户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偶尔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神色紧张,仿佛害怕被什么盯上。
“阿弥陀佛。”
释然圣僧是一位慈眉善目,白须垂胸的老僧,身穿简朴的灰色僧袍,手持一串晶莹的念珠。
他环顾四周,低诵佛号,眉头微蹙,“此城煞气冲天,怨念郁结,众生皆苦,徨恐不安。那作恶的鬼物,业力深重啊。”
玄阴则是一位看起来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电的道人,身着青色道袍,背负一柄古朴长剑。
她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凌厉之色:
“看来那孽畜猖狂得很,把好好一座城市祸害成这般模样,房德元那小子,怕是撑不住了。走,先去御鬼局!”
二人不再耽搁,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街角,朝着青市御鬼局的方向疾行而去。
御鬼局内,房德元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带人在门口等侯。
见到玄阴与释然圣僧联袂而至,他激动得眼框都有些发红,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玄阴长老!释然圣僧!二位前辈能及时赶来,青市有救了!房某代全城百姓,谢过二位!”
“行了,虚礼免了。”玄阴摆摆手,直接问道,“情况到底如何?那鬼物现在何处?”
释然圣僧也温和道:
“房局长不必多礼,降妖除魔,本是我等分内之事。还请将详情细细道来。”
房德元将二人请进会议室,屏退左右,只留两名内核副手,然后开始详细汇报。
他调出所有案件资料、现场照片、能量残留分析报告,以及牺牲队员的战斗记录。
“综合来看,这鬼物至少是元境层次,而且极其狡猾嚣张。”
房德元指着地图上标记出的一个个红点,“它作案几乎没有规律可言,城西、城东、老城区、新开发区全城随机流窜,时间间隔很短,有时甚至一天内在不同局域制造两起惨案!这分明是在挑衅,是在戏耍我们!”
“我们组织了多次围捕,但”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痛楚,“它速度太快,力量太强,而且似乎有某种吞噬魂魄强化自身的能力。我们的队员往往还没来得及结阵,就被它瞬间击杀,魂魄也被吸食。级的队长联手,只支撑了不到三分钟”
房德元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是我无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牺牲,却拿那鬼物毫无办法!它现在越来越肆无忌惮,青市的百姓都快被吓破了胆。所以所以才会斗胆请二位前辈前来相助!”
玄阴仔细看着那些资料,尤其是能量残留的分析图谱,面色凝重:
“按这残留的阴煞浓度和特性来看,确实是元境鬼物无疑。而且这鬼气中带着一股极强的吞噬与暴戾意念,绝非善类。”
释然圣僧捻动念珠,缓缓道:
“阿弥陀佛!此獠以吞噬生魂为乐,造下无边杀孽,怨气缠身,已入魔道。若不尽快降服,恐其吞噬更多魂魄,实力再有突破,届时更难收拾。”
“也就是说,这鬼物极其嚣张,行事毫无顾忌,且以杀戮吞噬为乐。”
玄阴总结道,眼中寒光闪铄。
“不错!”房德元重重点头,“嚣张便罢了,手段还极其残忍!想必二位前辈一路进城,也已看到如今青市是何等景象。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生怕那鬼物下一个就找上自己或家人。”
“阿弥陀佛,这鬼物如今踪迹何在?可有线索?”
释然圣僧问道,这是当前最关键的问题。
房德元脸上露出一丝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