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来自下方被货架堵塞的通道入口,每一次撞击都让厚重的金属货架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头顶岩层的碎裂声也越来越密集,簌簌落下的灰尘中开始夹杂小石块,仿佛有无数爪牙正在疯狂刨挖。四面八方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嘶吼声如同潮水,将小小的储藏室团团包围。空气中甜腥的锈蚀味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防护服的环境过滤系统发出过载的警报。
绝境!真正的绝境!
王二二那一拳几乎用尽全力,防护服的动力辅助和自身的秩序之力叠加,足以击穿普通钢板,但这面墙壁只是向内凹陷出一个拳印,并未破裂。墙壁内部显然有更坚固的夹层或结构。
“旅行者!墙要破了!”派蒙的尖叫响起,她指着被货架堵塞的通道入口。只见一只由扭曲金属和暗红锈蚀物构成的、末端是巨大凿锤般的肢体,已经硬生生在货架上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后,是更多涌动、挤撞的猩红目光和令人作呕的肢体!
“小露!这面墙怎么打开?”王二二回头急喝,同时左手一扬,将最后一枚简易照明棒激发,狠狠掷向通道入口裂缝处!刺眼的白蓝色强光在怪物群中爆发,暂时迟滞了它们的突破,也照亮了储藏室内一片狼藉和绝望。
“墙…墙后面…是…是妈妈留下的路…要用…森林的歌声…和星星的钥匙…一起…”小露的光茧光芒急促闪烁,意念断续而焦急,“…但…但我没力气了…歌…唱不响…”
森林的歌声?星星的钥匙?是指派蒙的“森之守护”共鸣和王二二的银白碎片?可派蒙刚才已经用心念共鸣过,罗盘地图已显,但这墙…
王二二脑中灵光一闪!罗盘地图是在派蒙的“森林之歌”共鸣和暗沉石片(古老星星碎片)的微光下激活的。而这面墙,是“妈妈留下的路”,很可能需要类似的条件!钥匙…他有两块“星星碎片”!银白碎片是“钥匙”,暗沉石片是“古老星星碎片”,或许两者结合?
“派蒙,再来一次!用心念感应‘森之守护’,回想刚才的旋律!”王二二语速极快,同时右手骨刃交到左手,空出的右手从怀中掏出那枚银白碎片和暗沉石片,将它们紧紧并拢握在手心。手背的“织网者”印记在碎片靠近的瞬间就变得滚烫,暗金色的纹路仿佛要燃烧起来。
“我…我试试!”派蒙也知道情况危急,小脸绷紧,闭上眼睛,小手紧紧握住胸前的“森之守护”护符,努力排除周围恐怖声响的干扰,回想刚才流淌在心间的那段自然韵律。护符再次散发出温暖柔和的翠绿光芒,但比之前微弱,显然派蒙的体力和精神也消耗巨大。
“小露,帮忙!”王二二看向光茧。
光茧中的小叶灵似乎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一道极其微弱的、但无比纯净的生命气息,如同丝线般,连接向派蒙的护符。派蒙身上的光芒顿时稳定了一些。
与此同时,王二二将紧握两块碎片、手背印记灼热的右手,猛地按在了墙壁上那个被他砸出的拳印中心!他将全身残存的秩序之力,不顾一切地灌注进手背印记,再通过印记,疯狂注入双手紧握的两块碎片之中!
嗡——!!!
两块碎片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银白碎片光芒炽烈如小太阳,暗沉石片内部封存的银白星点如同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两股光芒交织、融合,形成一道凝实的、旋转的银白光柱,狠狠冲击在墙壁之上!而与此同时,派蒙心念共鸣的“森林之歌”的韵律,也通过“森之守护”护符的光芒,化为无形的涟漪,荡漾在银白光柱周围,仿佛为其镀上了一层充满生机的翠绿光边。
三种力量——代表“织网者”与星门道标的银白碎片、代表古老星辰基石暗沉石片、代表“森之庇护”生命共鸣的森林之歌——在这一刻,在王二二不计代价的催动下,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与融合!
墙壁,那面坚固无比的墙壁,在银绿交织的光芒冲击下,终于发生了变化!墙壁表面,以王二二的右手为中心,无数细密的、如同电路又似植物根须的银色与翠绿色纹路浮现、蔓延,瞬间爬满了整面墙壁!纹路交织处,发出清脆的、仿佛冰块碎裂般的“咔嚓”声。
紧接着,整面墙壁无声无息地化为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银色与绿色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尘,又如同融化的冰雪,迅速消散、瓦解,露出了后面一个漆黑的、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通道中涌出冰冷的、带着陈旧机油和金属味道的气流,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星辰尘埃般的清新气息。
墙,开了!
然而,就在墙壁洞开的瞬间——
轰隆!!!咔嚓!!!
下方的货架终于彻底崩溃,扭曲的金属碎片四散飞溅!数只形态更加狰狞、由锈蚀金属和蠕动血肉聚合而成、大小不一的怪物,嘶吼着冲破了阻碍,扑进储藏室!与此同时,头顶的岩层也轰然破开一个大洞,碎石如雨落下,一只体型更加庞大、如同多足蜈蚣与破碎机械结合体的怪物,挥舞着无数锋利的金属节肢,从破口处探下上半身,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了洞口的王二二和光芒逐渐暗淡的光茧!
前有狼,后有虎,上方还有更恐怖的猎食者!
“派蒙!带小露先走!”王二二嘶吼道,右手因为过度催动力量而微微颤抖,两块碎片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但他左手骨刃的金芒再次亮起,毫不犹豫地转身,面向那最先冲破货架、扑到近前的三只怪物!他必须为派蒙和小露进入通道争取时间!
“旅行者!”派蒙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一咬牙,背后光翼猛地展开到最大,散发出虽然不如之前明亮、但足够温暖和显眼的光芒,然后整个小身体扑向那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茧,“小露!抓住我!我们走!”
光茧中的小叶灵似乎用尽最后力气,光芒一收,原本篮球大小的光茧迅速缩小,变得只有拳头大小,光芒内敛,如同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的玉石,主动飘向派蒙。派蒙手忙脚乱地接住,感觉入手温润,仿佛捧着一颗温暖的心脏。她不敢耽搁,抱着缩小的光茧,用尽全力,朝着墙壁洞开的漆黑通道飞去!
“吼!!!”
最先扑近的一只怪物,形似用生锈铁皮和扭曲骨骼拼凑成的恶犬,后肢却是反关节的金属支架,速度奇快,张开流淌着暗红粘液、布满锯齿的大口,直扑王二二脖颈!另一侧,一只如同巨型多节金属蠕虫的怪物,蠕动着布满倒刺的身躯,拦腰卷来!还有一只则从侧面跃起,前肢是两把旋转的锈蚀钻头!
王二二眼神冰冷如铁,防护服剩余能量疯狂灌注到四肢动力系统,身形不退反进,迎着正面扑来的“铁犬”撞去!在即将接触的瞬间,他脚下发力,猛地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血盆大口,同时左手骨刃自下而上撩起,金芒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精准地切入“铁犬”相对脆弱的脖颈连接处!
咔嚓!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骨刃在秩序之力的加持下,如同热刀切油,硬生生将这怪物的头颅斩下半边!暗红的粘液和破碎的零件喷溅而出。但怪物去势不减,残躯依旧撞在王二二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肩甲与怪物的金属残骸刮擦,发出刺耳的噪音,留下几道深深的凹痕。
与此同时,侧面跃起的“钻头怪”已到眼前!王二二不及回刀,右臂屈肘,包裹着暗金色秩序之力的肘部狠狠撞向那旋转的钻头!
砰!咔嚓!
钻头在巨力撞击下扭曲、崩裂,但碎裂的金属碎片也划破了王二二肘部的护甲,带起一溜火星和几点血珠。而那只“金属蠕虫”的倒刺身躯已经卷到腰间!
王二二腹背受敌!他猛地吸气,腰部核心力量爆发,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弯折,几乎与地面平行,险险躲过拦腰一卷,同时双脚灌注秩序之力,如同铁鞭般连环踢出,重重踹在“金属蠕虫”相对柔软(如果那锈蚀聚合体有柔软之处)的躯体中段!
嘭!沉闷的撞击声,蠕虫般的身躯被踢得向上扬起,露出下方相对脆弱的腹部环节。王二二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左手骨刃脱手飞出,如同金色闪电,精准地贯入那暴露的环节!
“嘶——!”怪物发出尖锐的嘶鸣,身躯剧烈抽搐,倒刺乱甩,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然而,真正的威胁来自上方!那只从岩层破口探下的、多足蜈蚣般的巨型怪物,显然拥有更高的智能或本能,它没有理会下方的小型同类和王二二,而是将目标锁定了正抱着光茧飞向通道口的派蒙!它那由无数锋利金属节肢构成的身躯猛地一弹,如同巨大的弹簧刀,数条末端带着锋利钩爪的节肢,撕裂空气,以惊人的速度抓向半空中的派蒙和光茧!钩爪未至,腥风已然扑面!
“派蒙小心上面!”王二二目眦欲裂,但他被两只怪物残躯和周围涌上的其他怪物缠住,一时无法脱身!他右手虚握,试图召回骨刃,但骨刃还插在“金属蠕虫”体内,那怪物正在垂死挣扎,一时难以拔出!
派蒙听到惊呼,回头一看,只见数只闪烁着寒光的巨大金属钩爪已经到了头顶,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光茧紧紧抱住,蜷缩身体,背后光翼拼命拍打,想要加速,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派蒙怀中,那原本光芒内敛、只有拳头大小的光茧,突然再次爆发出柔和的、但异常坚韧的翠绿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如同古老森林般厚重的生命气息,瞬间将派蒙和她怀里的光茧笼罩其中!
嗤嗤嗤——!
那几只足以撕裂钢板的金属钩爪,抓在这层翠绿色的光罩上,竟然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钩爪上附着的暗红锈蚀物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剥落,连金属钩爪本身也冒起青烟,被侵蚀出深深的凹痕!那多足蜈蚣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猛地缩回了钩爪,似乎对这翠绿光芒极为忌惮。
光罩只维持了一瞬,便黯淡下去,重新缩回光茧内部。而光茧本身的光芒,也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小露的意念传来,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快…走…”
“小露!”派蒙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借着怪物钩爪缩回的刹那,她拼尽全力,终于冲进了墙壁洞开的漆黑通道!
“吼!!!”眼见主要目标(光茧)逃脱,上方的多足蜈蚣怪物发出暴怒的咆哮,所有的猩红复眼瞬间锁定了下方正在怪物群中左冲右突的王二二!就是这个家伙,挡了它的路!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岩层破口中完全钻出,带着轰隆巨响砸落在地,震得整个储藏室都在摇晃,无数碎石跌落。它那由无数锋利节肢和破碎金属构成的身躯,如同一个巨大的、移动的绞肉机,碾碎挡路的低等同类,朝着王二二疯狂扑来!其他怪物也如同得到指令,更加疯狂地涌上!
王二二刚刚用一记灌注秩序之力的手刀劈开一只偷袭的怪物,顺势拔出插在“金属蠕虫”身上的骨刃,此刻已是气喘吁吁,防护服多处破损,能量读数已降至30的危险红线。面对这如同钢铁洪流般碾压而来的多足蜈蚣巨怪,他知道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他目光扫向那洞开的通道口,派蒙的身影已经没入黑暗。又扫了一眼周围疯狂涌来的怪物潮,和那势不可挡的巨怪。
没有犹豫,他猛地从工具包中掏出那支在庇护所主控室找到的、封装在强化树脂中的淡蓝色注射剂——“高浓度广谱抗辐射及细胞活性催化剂”!
拇指弹开保护盖,露出锋利的注射针头。他甚至没有去看针剂,反手就将针头狠狠扎进自己颈部防护服破损处的皮肤!
冰冷的液体瞬间注入血管,下一刻,如同岩浆在血管中爆开!难以形容的剧痛、炽热、以及狂暴的力量感瞬间席卷全身!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蓝色,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时间的流逝似乎都变慢了。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如同战鼓般轰鸣,感受到肌肉纤维在疯狂汲取能量,撕裂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愈合感,甚至连过度消耗的秩序之力,都在某种催化下变得活跃、奔涌!
副作用?以后再说!现在,他需要力量!
“喝啊——!”王二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双眼瞳孔边缘泛起一丝不正常的冰蓝色。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坚硬的岩石竟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纹!身体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不是后退,而是迎着那碾压而来的多足蜈蚣巨怪冲去!
在怪物无数挥舞的锋利节肢缝隙中,他如同鬼魅般穿梭、折射,每一次移动都带起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挥砍和穿刺。骨刃上凝聚的金芒,在细胞催化剂的刺激下,变得前所未有的炽烈,甚至隐隐带上一丝冰蓝的色泽!
他没有攻击巨怪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躯干,而是将目标锁定在巨怪身体下方、相对脆弱的支撑节肢连接处,以及那些疯狂挥舞的、相对纤细的攻击节肢关节!
唰!咔嚓!
金蓝交织的刃光闪过,一条正狠狠扎下的锋利节肢,从关节处应声而断!暗红的粘液和火星喷溅!
巨怪发出痛吼,更多的节肢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下来!
王二二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在刀锋之间舞蹈、穿梭,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每一次挥刃都精准狠辣!断肢、粘液、火星不断飞溅!他身上的防护服也不断添上新的伤痕,但在细胞催化剂的狂暴效果下,痛感被压制,伤口在麻痒中快速止血、愈合,体力仿佛无穷无尽!
但这状态无法持久!他能感觉到,细胞催化剂正在疯狂压榨他的潜能,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透支他的生命本源!必须速战速决,不,必须立刻脱身!
机会出现在巨怪因剧痛和愤怒而略微抬起身躯,暴露出腹部下方一小片相对平滑的、由暗红锈蚀物覆盖的区域的瞬间!那里,隐约有一个类似能量节点、微微鼓动的囊状物!
就是现在!
王二二将全身沸腾的力量,连同手背灼热的印记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左手的骨刃之中!骨刃爆发出刺目的、近乎白炽的金蓝色光芒,刃身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给我——破!!”
他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将所有冲力、扭力、臂力合而为一,骨刃化作一道金蓝色的闪电,脱手飞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贯入那巨怪腹下的鼓动囊状物中!
噗嗤——!!!!
如同刺破了盛满脓血的气球,暗红、粘稠、散发着刺鼻腥臭的液体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巨怪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无数节肢胡乱挥舞,将周围的低级怪物扫飞、撕碎!整个储藏室在它垂死的挣扎中剧烈震动,岩顶裂缝扩大,更多巨石开始坠落!
就是现在!王二二在掷出骨刃的瞬间,已然借助反冲力向后急退,同时右手一扬,一直扣在掌心的、最后一点高韧性线缆制成的套索,精准地套住了通道入口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他猛地一拉,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着通道口射去!
身后,是巨怪垂死挣扎的轰鸣、崩塌的岩石、和无数怪物疯狂的嘶吼!前方,是黑暗的、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和派蒙焦急的呼喊:“旅行者!快!”
王二二的身影,在最后一块巨石砸落、彻底封死储藏室入口的刹那,险之又险地射入了通道的黑暗之中。
轰隆隆——!!!
身后传来巨石垒死的闷响,以及怪物们被隔绝在外、不甘的疯狂撞击声。但很快,这些声音都被隔绝,只剩下他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在陡峭向下、漆黑一片的通道中回荡。
他成功了。暂时。
身体内,细胞催化剂的狂暴效果正在如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全身的、仿佛每一寸骨骼肌肉都被碾碎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冰寒。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他扶着冰冷潮湿的通道墙壁,才勉强没有倒下。
“旅行者!旅行者你怎么样?你流了好多血!”派蒙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飞到他身边,小手胡乱地想要按住他身上几处较大的伤口,但那些伤口深可见骨,暗红色的鲜血正汩汩流出,混合着之前战斗沾染的暗红锈蚀粘液,显得格外狰狞。他颈侧注射药剂的针孔周围,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血管凸起,如同蠕动的蚯蚓。
“没…事。”王二二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他摸索着,从几乎破损的工具包里,掏出一管标准医疗剂,用颤抖的手扎进大腿。冰凉的舒缓剂和纳米修复凝胶流入,稍稍压制了剧痛,但无法缓解透支带来的虚弱和细胞催化剂的强烈副作用。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
“小露…小露她…”派蒙捧着怀中光芒极其微弱、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般的光茧,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光茧微微动了一下,传来小露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意念:“…还…在…只是…好累…要…睡很久了…前面…小心…路…很滑…到底…有光…”
说完,光茧的光芒彻底内敛,变得如同一个普通的、温润的玉石,再无任何声息传出,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脉动,证明其中的小叶灵还未完全消散。
王二二喘着粗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借助派蒙光翼的微光,看向前方。通道陡峭向下,坡度很陡,地面似乎是某种光滑的金属板,覆盖着一层湿滑的、不知是水还是油污的液体。通道笔直,深不见底,只有最遥远的尽头,似乎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晕。
路很滑…到底有光…
没有退路了。后面的路已经被彻底封死。只有向前,沿着这条陡峭湿滑的通道,滑向那未知的、微弱的光晕。
王二二咬紧牙关,强忍着几乎要撕裂意识的剧痛和虚弱,从行囊里扯出一块相对完整的布料,胡乱包扎了一下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然后,他看向派蒙,声音沙哑:“走。滑下去。”
“滑…滑下去?”派蒙看着那陡峭湿滑、深不见底的通道,小脸发白,但看看王二二惨白的脸色和满身的伤,再看看怀中沉寂的光茧,她用力点了点头,用小手背擦掉眼泪,“嗯!派蒙陪你!”
王二二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坐在湿滑的通道入口,将骨刃收回,双手抱在胸前,看了一眼派蒙和她怀中的光茧。“抓紧我。”
派蒙一手紧紧抱着光茧,另一只手抓住王二二背后尚且完好的武装带,小小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背,光翼尽量收敛。
没有犹豫,王二二双脚用力一蹬!
嗖——!
湿滑的金属通道,陡峭的坡度,加上自身的重量,让他如同坐上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滑梯,速度在瞬间提升!冰冷的、带着铁锈和机油味的空气呼啸着从耳边刮过,两侧模糊的墙壁飞速向上倒退!失重感紧紧攫住心脏,伤口在剧烈的摩擦和震动中传来钻心的疼痛,几乎让他晕厥。
派蒙的惊叫声被风吹散,只剩下紧紧抓住他武装带的、颤抖的小手。
滑行,不断加速,向着下方那一点微弱的光晕,向着未知的深渊,义无反顾地冲去。
身后的黑暗吞没来路,前方的光晕仿佛永不可及。
只有滑行的呼啸,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