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风”侦察艇如同离弦之箭,又似扑火的飞蛾,拖着不稳定的、过载喷射的幽蓝尾焰,一头扎进了那由无数“虚空水母”触须编织而成的、光芒流转的巨大能量网,冲向网中心那个漩涡般的通道入口。
视野瞬间被迷幻的紫蓝与银白光芒填满。没有预想中剧烈的撞击或撕裂感,飞船仿佛冲入了一片粘稠的、充满弹性的胶质海洋,速度骤然减缓。四周不再是空旷的宇宙,而是无数半透明、内部流淌星光的“水母”伞盖,它们那丝缕般的触须轻柔地拂过飞船外壳,每一次触碰都带起一圈圈能量涟漪,在飞船的护盾(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和金属表面荡漾开来。飞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外部的临时补强结构在能量涟漪的冲刷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能量场干扰剧烈!外部传感器失效!惯性导航失灵!结构完整性持续下降!”飞船ai的警报声在驾驶舱内尖锐回荡,屏幕上满是跳动的乱码和红色的警告标志。
王二二紧紧抓住操控杆,但操控杆的反馈变得极其微弱且延迟,飞船像是陷入泥沼,难以精准控制方向。他只能凭着直觉和左手印记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指向性脉动,努力维持着冲向漩涡中心的航向。
派蒙早已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抓着固定把手,小小的身体随着飞船的颠簸而晃动,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呜…派蒙不要变成星星馅的派…旅行者我们会不会被这些大水母吃掉啊…”
怀中的便携稳定单元震颤得更加厉害,那些粗糙缠绕的银色合金丝发出的紫蓝色光晕几乎要透出保护袋。小露的翠绿晶石在其中微微脉动,似乎也与外界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三枚碎片更是灼热,尤其是那枚银色碎片,几乎要破袋而出。
就在这时,正前方,那漩涡通道的中心,光芒猛然一敛!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莫御的吸力传来,并非物理上的牵引,更像是空间本身的扭曲和折叠,将“信风”侦察艇,连同周围大片的“虚空水母”,一同“吞”了进去!
天旋地转!剧烈的失重感和方向感的彻底丧失瞬间攫住了王二二。眼前不再是迷幻的光芒,而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与混乱的色彩乱流。耳边是派蒙短促的惊叫和飞船结构扭曲变形的可怕嘎吱声。身体像是要被撕碎又重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剧烈挣扎。怀中稳定单元的光芒、碎片的灼热、印记的脉动,一切感觉都混杂在一起,搅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所有的混乱、噪音、撕扯感,骤然消失。
砰!哐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和金属扭曲的巨响将王二二从浑噩中惊醒。剧烈的震荡让他从副驾驶座上被抛起,又狠狠被安全带拉回,撞得他眼前发黑,肋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咙一甜,差点呕出血来。飞船内警报声疯狂嘶鸣,但很快变得断断续续,大部分屏幕彻底熄灭,只剩下几盏应急灯闪烁着不祥的红光,照亮了弥漫着焦糊味和灰尘的驾驶舱。
“警…告…飞船…主结构…严重受损…能源核心…泄漏…维生系统…即将离线…”飞船ai的声音变得卡顿、失真,最后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滋滋的电流杂音。
“咳咳…”王二二剧烈地咳嗽着,忍着剧痛,迅速解开安全带。他首先摸向怀中,便携稳定单元还在,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其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紫蓝色光晕和温热的脉动,小露的晶石应该没事。三枚碎片也安然无恙。他稍稍松了口气,随即看向旁边的派蒙。
“派蒙!派蒙!”他焦急地呼唤。
“呜…好晕…好多星星在飞…”派蒙晃晃悠悠地从座椅下方飘了起来,小脸苍白,头上那顶星空冠冕都歪到了一边,看起来晕头转向,但似乎没有受伤。她甩了甩头,看向周围,“我们…我们死了吗?这里就是星星的肚子里面吗?怎么黑乎乎的…”
“还没死,但离死不远了。”王二二苦中作乐地回了一句,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挣扎着站起来,摸索到还能工作的一个外部摄像头开关,将其启动。
模糊且布满雪花的画面在仅存的一块屏幕上亮起。画面摇晃得厉害,但勉强能看清外面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金属空间。头顶是极高、呈拱形的银灰色穹顶,隐约可见复杂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能量管道和结构支架。脚下是厚重的、布满灰尘和锈迹的金属网格地板。四周是望不到边的、排列整齐的、如同蜂巢般密集的巨型立柱,立柱上布满了各种接口、管道和早已熄灭的指示灯。“信风”侦察艇此刻就歪斜地撞在几根立柱之间,船头严重变形,冒着淡淡的黑烟,将周围几根立柱也撞得凹陷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金属味、尘埃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亿万种低语混杂在一起、又仿佛绝对寂静的诡异感觉。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少数几处不知从何而来的、冰冷的幽蓝色微光,勾勒出巨大空间的轮廓,更显得空旷、死寂、压抑。
这里绝对不是正常的宇宙空间,也不像任何已知的太空站内部。这里太大了,结构也太奇特了。
“我们…这是到哪了?”派蒙飞到破损的观察窗前,小脸贴着冰冷的玻璃,看着那无尽的、蜂巢般的金属森林,声音带着颤抖,“这里…好像一个超级大的、坏掉的机器肚子里面…”
“回响尖塔…”王二二喃喃道,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立柱和复杂的结构。沃克和老技师长罗根的描述,以及“织网者”印记此刻传来的、一种仿佛回归母体般的隐约共鸣与悸动,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那个神秘的、早已废弃的织网主节点之一,“回响尖塔”的内部。
只是没想到,进入的方式如此“暴力”,而内部竟然是这般景象。
“检测到微弱但稳定的秩序能量场…与港区相似,但…更加庞大、古老,也更加…沉寂。”王二二感受着左手印记的反馈,又看了看怀中依旧散发紫蓝色光晕的稳定单元。那些“虚空水母”将他们“吐”进来之后,似乎就消失了,或者融入了这个巨大空间的背景中。便携稳定单元的光晕正在逐渐减弱,看来是脱离了“水母”群落的能量影响范围,但小露晶石的脉动依旧平稳,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得离开这里,飞船随时可能爆炸或彻底解体。”王二二当机立断。能源核心泄漏是非常危险的信号。他快速扫了一眼驾驶舱,从座椅下摸出一个应急包,里面有一些基础的生存物资、一把工程用多功能刀具、几个能量棒和两罐应急饮用水。又费力地从卡死的储物格里,扯出两套看起来还算完好的、类似绝缘保温材质的灰色连体工装,自己换上一套(宇航服在刚才的冲击中多处破损,而且在这种有空气但成分未知的环境下未必安全),另一套扔给派蒙让她裹上,虽然大了无数倍,但好歹能保暖和提供一点基础防护。
他将便携稳定单元小心地绑在胸前内侧,用工装遮好。三枚碎片贴身收好。拿起工程刀和应急包,对派蒙说道:“跟我来,小心点。”
他摸索到严重变形的舱门旁,手动扳动紧急开启阀。一阵漏气声后,舱门艰难地滑开一道缝隙。他侧身挤了出去,派蒙也跟着飞了出来。
脚踏实地(虽然是金属网格),更加直观地感受到这个空间的庞大与压抑。那些林立的巨型立柱每一根直径都超过十米,高不见顶,表面布满了难以理解的纹路和接口。空气寒冷,带着陈腐的金属和机油味,但似乎可以呼吸,只是非常干燥。微弱幽蓝光芒的来源不明,仿佛是从金属结构本身渗透出来的。
“旅行者…我们去哪里啊?这里好大,好可怕…”派蒙紧紧抓着王二二工装的一角,声音发虚。
“找路,找出口,或者…找找这里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能帮到小露的东西。”王二二环顾四周,眉头紧锁。这里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综合工厂或者能源中枢,但一切都停滞了,死寂了。他左手印记的共鸣感虽然存在,但非常微弱且分散,无法提供明确的指引。
他选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主要通道的方向——那些巨型立柱排列似乎有着某种规律,形成了一条条宽阔的、通往幽暗深处的“街道”。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金属网格地板上,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空间中回荡,传出很远,更添几分阴森。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周围景象几乎一成不变,除了巨大的立柱,就是错综复杂的管线和静止的机械结构。派蒙从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的无聊,开始小声嘀咕:“这里一点好吃的都没有…连个蘑菇都看不到…只有冷冰冰的铁疙瘩…派蒙的肚子都在抗议了…”
王二二没有理会派蒙的抱怨,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观察环境和感知印记的共鸣上。他能感觉到,越往某个方向走,印记传来的共鸣感似乎就强上一丝,虽然依旧微弱。怀中的碎片,尤其是那枚银色碎片,也会偶尔传来一丝温热。
突然,走在前面的王二二停下了脚步,同时伸手拦住了还在嘀咕的派蒙。
“怎么了,旅行者?”派蒙疑惑。
王二二没有回答,只是凝神看向前方昏暗通道的拐角处。在那里,微弱的幽蓝光芒映照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机械运转那种规律的动,而是…一种缓慢的、不自然的、带着某种僵硬感的…蠕动。
他示意派蒙噤声,自己握紧了手中的工程刀,小心翼翼,放轻脚步,一点点靠近拐角。
随着距离拉近,那东西的全貌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怪物。
它大约有两米多高,整体轮廓依稀能看出曾经是某种人形的维护机器人或工程机械,但此刻已经面目全非。它的主体是一种暗淡的、仿佛生锈与腐朽混合的暗红色金属,表面布满坑洼和扭曲的焊缝,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如同铁锈与苔藓混合物的深绿色增生组织。它的左臂是一把巨大、锈蚀、但边缘闪烁着不祥寒光的旋转链锯,此刻正无力地耷拉着,锯齿上还挂着一些可疑的、干涸的暗色物质。右臂则完全变异,成了一根末端分裂成数条滑腻触手的、不断滴落粘稠黑色油状物的怪异肢体,触手无意识地扭动着。
它的头部更是骇人。原本应该是传感器和光学镜头的位置,被一大团蠕动、增殖的、如同肿瘤般的暗红色肉瘤所取代,肉瘤表面镶嵌着几颗大小不一、毫无光泽的晶体,像是失神的眼睛。肉瘤中央,一张扭曲的、布满利齿的、仿佛由金属和血肉强行糅合而成的“口器”不断开合,发出低沉、含混、仿佛金属摩擦又夹杂着液体冒泡的嘶嘶声。
这怪物下半身是类似蜘蛛或螃蟹的多条机械节肢,但同样覆盖着锈蚀和增生组织,行动迟缓而笨拙。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拐角处,面朝墙壁,那由触手构成的右臂,正缓慢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墙壁上,徒劳地抓挠、刮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单调的“滋啦…滋啦…”声,仿佛在重复某个早已刻入锈蚀核心的、无意义的指令。
“锈…蚀怪物…”王二二的心沉了下去。在永流之港的记录中,他见过类似的描述,但眼前这个,比记录中描述的更加扭曲、更加…不祥。它似乎并非单纯的机械锈蚀,更像是被某种更加污秽、更具侵蚀性的力量所污染、所扭曲的产物。
是“衰朽”?还是别的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活物的气息,那正在徒劳抓挠墙壁的怪物,动作猛地一顿。它那颗由肉瘤和晶体构成的、丑陋的头颅,以一种极其僵硬、违反机械结构的角度,缓缓地、一卡一卡地转动了一百八十度,将那张扭曲的、滴着黑色粘液的“口器”,对准了王二二和派蒙的方向。
肉瘤上镶嵌的几颗无光晶体,骤然亮起了两点暗红色的、充满混乱与饥渴的幽光!
“嘶…嘎…”
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从它的“口器”中迸发,不再是金属摩擦,而是混合了野兽咆哮与液体沸腾的诡异声响。它那多节的、覆盖锈蚀的下肢猛地蹬地,笨拙但迅猛地朝着两人扑来!左臂的旋转链锯发出刺耳的启动尖啸,锈迹斑斑的锯齿疯狂转动;右臂的滑腻触手如同群蛇出洞,带着腥风与粘液,狠狠抽击、缠绕而来!
“派蒙!后退!”王二二低喝一声,一把将吓呆的派蒙推向身后,自己则迎着怪物冲上!他深知在这种空旷环境下,逃跑只会将后背暴露给这怪物,必须速战速决!
身体状态依旧糟糕,能量和精神力也只恢复了一点,但战斗的本能早已融入骨髓。在怪物链锯挥下的刹那,王二二侧身滑步,险险避开那能将钢铁轻易撕裂的锯齿,同时手中工程刀能量刃口开到最大,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狠狠刺向怪物右臂触手的连接处!
嗤!
能量刃口成功切入那滑腻、覆盖增生组织的肢体,发出腐蚀般的声响,切开一道不深的伤口,喷溅出更多腥臭的黑色粘液。但怪物的触手比想象中更加坚韧灵活,受伤并未影响其动作,反而更加疯狂地缠绕过来!
王二二一击即退,躲开两条触手的缠绕,但第三条触手如同鞭子般抽在他的左肩!即使隔着工装,也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一股阴冷、带着强烈侵蚀性的能量顺着力道试图钻入体内,被他体内残存的、源自印记的秩序力量本能地抵抗、消弭。
“荒星!”
派蒙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还是努力释放了能力。一块棱角分明的岩元素造物凭空浮现,狠狠砸在怪物的左侧机械节肢上!砰!怪物一个趔趄,但只是关节处溅起几点火花,并未造成实质性伤害。它的注意力甚至没有被派蒙吸引,依旧死死锁定王二二,口器中发出更加狂躁的嘶吼,链锯挥舞得更快,触手攻击也越发密集。
不能硬拼!这怪物防御不弱,力量巨大,而且那黑色粘液和增生组织明显带有侵蚀性!
王二二一边狼狈地闪避着怪物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大脑飞速运转。他注意到,这怪物的行动虽然凶猛,但似乎有些…不协调。它的左臂(链锯)和右臂(触手)的攻击节奏时常冲突,下肢的移动也略显僵硬。更重要的是,它那颗丑陋的肉瘤头颅,似乎对光线和声音格外敏感?
是了!那几颗镶嵌的晶体,可能就是它变异后的“感官”!虽然不清楚原理,但值得一试!
再次躲开一次链锯劈砍,王二二不再后退,反而猛地前冲,在怪物两条触手缠绕过来的间隙,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扭转,几乎贴着地面滑到怪物侧面!同时,他空着的左手猛地一扬,将应急包中一个高亮度的冷光棒,狠狠砸向怪物那肉瘤头颅上、最中央、也是最大的一颗暗红晶体!
啪!冷光棒砸在晶体上,爆开一团刺眼的、惨白色的强光!
“嘶嘎——!!!”
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而愤怒的咆哮!整个肉瘤头颅剧烈地颤抖、收缩,那颗被砸中的晶体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它所有的攻击动作瞬间停滞,左臂的链锯无力垂下,右臂的触手也痛苦地蜷缩起来,整个身体像喝醉了酒一样在原地踉跄、打转,仿佛失去了方向感。
好机会!
王二二眼中厉色一闪,强忍着肋下和肩头的剧痛,将所剩不多的、能够调动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右手紧握的工程刀中!能量刃口的光芒暴涨,发出高频的嗡鸣!他脚下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般窜出,目标直指怪物肉瘤头颅与下方锈蚀躯干的连接处——那里看起来相对脆弱,增生组织也较少!
“给我…断开!”
怒喝声中,闪烁着刺目幽蓝光芒的能量刃,如同热刀切黄油,狠狠刺入、切入那暗红锈蚀与蠕动肉瘤的交界处!
嗤啦——!
一种令人牙酸的、混合了金属断裂、血肉撕裂和能量湮灭的声响爆发!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腥臭和衰败气息的液体从切口处狂喷而出!怪物发出了垂死般的、尖锐到极致的嘶鸣,整个身体疯狂地抽搐、扭动,左臂链锯胡乱挥舞,右臂触手绝望地拍打地面!
王二二死死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向侧方狠狠一切!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晰的断裂声,那颗不断蠕动、镶嵌晶体的丑陋肉瘤头颅,连同小半截锈蚀的脖颈,被整个切了下来,滚落在地,兀自抽搐了几下,晶体中的暗红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失去了“头颅”的怪物身躯,又僵硬地挥舞了几下链锯和触手,终于失去了所有力量,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埃。那断裂的脖颈处,不再喷溅黑色液体,只有一些暗红色的、如同凝固铁锈般的物质慢慢渗出。
战斗结束。
王二二拄着工程刀,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刚才强行发力牵动了内腑伤势,喉咙里血腥味更浓了。左肩被触手抽中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阴冷感,好在印记的力量似乎正在缓慢驱散那股侵蚀性能量。
“旅…旅行者!你没事吧?”派蒙脸色苍白地飞过来,看着地上那扭曲的怪物残骸,又看看王二二肩头工装上被腐蚀出的破洞和隐隐渗出的血迹,小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那…那是什么东西啊?好可怕!比遗迹守卫还要丑!”
“不清楚…但肯定和这里的‘废弃’有关。”王二二喘息稍定,看向地上那怪异的头颅和身躯,眉头紧锁。这绝不是自然锈蚀能形成的。是“衰朽”力量的侵蚀产物?还是“回响尖塔”自身废弃后产生的某种“病变”?无论是什么,都意味着这个地方,远不像看上去那么“死寂”。
他走到那滚落的肉瘤头颅旁,用工程刀谨慎地拨弄了一下。头颅已经彻底不动了,表面的肉瘤组织迅速失去活性,变得灰败干瘪,那几颗晶体也完全黯淡,变成了普通的、浑浊的石头。他注意到,在头颅断裂的截面处,除了那些恶心的增生组织,还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黑色丝线般的物质,正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消散。
他尝试用印记的力量去接触,那些黑色丝线仿佛遇到了天敌,瞬间化为更细微的黑烟,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缕极其微弱、但充满污秽与死寂气息的残留感。
“是某种…高维的污染?或者…被扭曲的灵态残留?”王二二心中警惕更甚。他将这个发现记在心里,不再逗留。
“我们得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他忍着伤痛,带着派蒙,继续朝着印记共鸣感稍强的方向前进,步伐更快,也更加警惕。
穿过这片由巨型立柱构成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金属森林,又解决了两只游荡的、形态略有不同但同样扭曲的“锈蚀怪物”后(王二二逐渐摸清了这些怪物的弱点,对付起来稍微轻松了一些,但伤势和消耗也在累积),他们终于来到了这片区域的边缘。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类似巨大平台或环形广场的边缘。脚下依旧是金属网格,但前方不再是密集的立柱,而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圆形区域。区域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如同倒置山峰般的、由无数银色金属与发光晶体构筑而成的奇异结构。
那结构底部与平台相连,向上延伸,逐渐收拢,最终在极高处汇聚成一个尖锐的、仿佛要刺破上方穹顶的尖端。整个结构表面布满了流淌着柔和银白色光芒的能量纹路,这些纹路复杂、玄奥,与王二二左手印记,与“灵枢”装置上的矩阵,甚至与他曾在提瓦特见过的某些古老铭文,都有着某种神似之处,散发着纯净、稳定、至高无上的秩序气息。
无数道同样的银白光流,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从这倒峰结构的表面延伸出来,连接着四周那些巨大的立柱,如同神经网络的中枢。虽然大部分光流都黯淡、静止,但仍有少数几道,极其微弱地、如同垂死脉搏般,一下下地、缓慢地明灭闪烁着,证明着这个庞然大物并未彻底死去,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
而在这倒峰结构的底部,正对着王二二他们方向的位置,有一扇紧闭的、高达数十米的、仿佛由整块银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巨大门扉。门扉上同样布满了流淌的银色纹路,但这些纹路在门扉中央汇聚,形成了一个与王二二左手印记几乎一模一样的、放大了无数倍的、无比复杂的立体徽记!
“织网者”的徽记!而且是最完整、最恢弘的那种!
徽记的中心,有一个明显的、手掌形状的凹陷。而徽记的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左右各有一个较小的、拳头大小的凹槽,看形状,赫然与王二二怀中的那三枚碎片中的两枚——来自“永恒图书馆”的蓝色碎片,以及来自“秩序熔炉”的银色碎片——完全吻合!
这里,就是“回响尖塔”的核心入口!而这扇门,需要“织网者”印记,以及那两枚特定的碎片,才能开启!
王二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历经艰险,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的最核心区域!门后,是否就藏着唤醒小露的希望?或者,至少是更进一步的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动的心情,正准备上前尝试。
突然,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生锈金属相互摩擦、却又带着一种奇异韵律和沧桑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这空旷死寂的圆形广场上响起,直接回荡在他的脑海深处:
“检测到…未登记…织网者…灵韵标识…秩序共鸣度…异常…高…混源特征…确认…”
“检测到…核心协议碎片…永恒…秩序…确认…”
“检测到…未知生命结晶…携带微弱但纯净的…生命本源灵韵…状态:深度沉眠…评估中…”
“综合判定:来访者身份存疑…但符合部分…底层紧急协议…触发条件…”
“守门人…残存协议执行体…启动…”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那扇巨大的水晶门扉上,原本缓缓流淌的银色纹路,骤然加快了流速,光芒大盛!门扉中央那立体的“织网者”徽记,如同被注入了能量,从原本的黯淡,迅速变得明亮、璀璨,散发出浩瀚如星海般的银辉!
紧接着,在徽记前方,距离地面约三米高的半空中,无数银白色的光点凭空浮现,如同夏夜流萤,又似星辰碎屑,飞速汇聚、凝结、塑形…
最终,光芒凝聚成一个略显虚幻、但轮廓清晰的人形。
那是一个身着样式古朴、简洁、带着明显未来科技感与古典纹饰融合风格的银白色长袍的“人”。他(或者说它)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只能隐约看出类似人类的五官轮廓,但一双眼睛的位置,却如同镶嵌着两颗不断旋转、蕴含着无尽星辰与数据流的银色光球。它的身体并非完全的实体,而是由流动的银色光粒构成,显得朦胧而神圣。
它悬浮在半空,微微低头,那双星辰般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空间,直接落在了王二二身上,以及他怀中隐隐透出翠绿光晕的位置。那低沉沙哑、混合了金属摩擦与数据流声响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却带着亘古的沧桑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吾乃‘回响尖塔’最终守门人,星核协议执行体——‘埃克西翁’的残响。”
“外来者,阐述你的来意。”
“并证明,你有资格…踏入这沉寂的圣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