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与混乱中艰难上浮,如同溺水者挣扎着破出水面。首先恢复的是听觉,耳边是派蒙带着哭腔的、焦急的呼唤,一声声“旅行者”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是触觉,身下是冰冷坚硬的金属网格,硌得人生疼,左肩和肋下的伤口被牵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最后是沉重的、仿佛灌了铅的眼皮,在努力了几次后,终于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
视野先是模糊的重影,随后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派蒙那张哭得稀里哗啦、沾满灰尘的小脸。星空冠冕歪到了一边,白色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大眼睛红肿着,看到他睁眼,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旅行者!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哇——”派蒙扑上来,想抱住他的脖子,又怕碰到他的伤处,只能手足无措地围着他打转,眼泪流得更凶了,“吓死派蒙了!你刚才一动不动,怎么喊都没反应,脸上身上都是血…派蒙还以为,还以为…”
“咳…咳咳…我没事…暂时还死不了…”王二二想开口安慰,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喉咙里满是血腥味,胸口闷得发慌。他想坐起来,却发现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肌肉酸软无力,尤其是脑袋,仿佛被一千只遗迹守卫轮番踩过,嗡嗡作响,涨痛欲裂,稍微思考一下都疼得厉害。这是精神严重透支的后遗症。
“你别乱动!”派蒙急忙按住他,小手笨拙地想帮他擦去脸上的血迹,却弄得他脸上更花,“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埃克西翁最后那一下,把我们扔到哪里来了啊?这里又是哪里?黑乎乎的,好吓人…”
王二二勉强转动眼珠,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一条狭窄的、破损严重的金属通道。墙壁是熟悉的银灰色合金板材,但布满了巨大的撕裂状豁口和严重的锈蚀痕迹,许多地方还有焦黑的灼烧印记,仿佛经历过惨烈的战斗。天花板有一半坍塌下来,扭曲的金属构件和断裂的管线耷拉着,不时有细碎的电火花噼啪闪过,提供着唯一不稳定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焦糊、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于血腥与铁锈混合的、令人不安的甜腥味。远处隐约传来金属扭曲的吱嘎声和某种液体滴落的回响,更添阴森。
他们躺在一个相对干净些的角落里,身下是还算平整的网格地板,看样子是派蒙把他拖过来的。通道的一头被坍塌的金属和管道彻底堵死,另一头延伸向更加深沉的黑暗,看不清通往何处。
这里绝不是“灵韵编织池”那片纯净的光之海洋,也不是之前那个巨大的、蜂巢般的核心区域。看这破损程度和战斗痕迹,更像是“回响尖塔”内部的某个次级通道或者维护层,而且很可能靠近被“锈蚀”怪物入侵的区域。
埃克西翁最后启动了紧急脱离程序,将他们随机传送到了圣所的某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还是说,这里也并非安全之地?
王二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压下脑海中的剧痛,开始检查自身状况。身体多处擦伤和瘀伤,左肩被触手抽中的地方皮肤呈现不健康的暗紫色,隐隐有麻木感,好在印记的力量似乎还在缓慢驱散那股阴冷的侵蚀能量,只是速度很慢。肋骨至少断了一两根,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刺痛,但应该没伤到内脏。最严重的是精神透支,感觉思维都变得迟钝,印记的力量也沉寂了下去,调动起来极为艰涩。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摸向胸口。触手一片冰凉滑腻,是那件灰色工装的布料。他心里一紧,急忙摸索,直到指尖触碰到一个温润的、带着稳定脉动的硬物,才猛地松了口气。
小心地将那东西取出,捧在手心。
是那枚晶石。但已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是那块浑浊黯淡的绿色石头,而是变成了一颗约鸡蛋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呈现出柔和温润的翠绿色泽的宝石。宝石内部,仿佛有森林的脉络、晨曦的光晕、流动的生命在隐隐浮现、流转,散发着清晰、稳定、充满生机的灵韵波动。它静静躺在掌心,触手微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那生命的脉动透过皮肤传来,虽然依旧算不上强大,却充满了韧性,如同岩缝中顽强生长的小草,蕴含着无限的希望。
小露…成功了。灵韵核心被唤醒,重新稳固,甚至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滋养和强化。虽然她还没有恢复意识,无法像以前那样交流,但这枚晶石,已经是她存在的、坚实的证明。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欣慰交织的情绪涌上王二二的心头,冲淡了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一路的艰险,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终于…没有白费。他轻轻握紧了晶石,感受着那生命的脉动,仿佛握住了黑暗中唯一的光,冰冷的心中注入了一股暖流。
“小露…她看起来好多了!”派蒙也凑过来,看着那枚焕然一新的翠绿晶石,小脸上的担忧被惊喜取代,虽然还挂着泪痕,但已经破涕为笑,“亮晶晶的,好漂亮!比之前的石头好看多了!她是不是快醒了?”
“还没有,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王二二声音沙哑,但带着一丝轻松,“她需要时间,慢慢恢复。我们做到了,派蒙。”
“嗯!”派蒙用力点头,用袖子抹了把脸,结果把灰尘和眼泪混在一起,成了个小花猫,“派蒙就知道,旅行者最厉害了!那个埃克西翁…虽然冷冰冰的,但好像也是个好人…最后它…”
提到埃克西翁,王二二和派蒙都沉默了一下。最后时刻,那银白的光影毅然决然地融入核心装置,启动紧急程序送走他们,而自己则随着被锈蚀污染的核心一同…那声最后的叹息,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愿秩序…指引你们…前路…”
埃克西翁,这位“回响尖塔”最后的守门人,星核协议执行体的残响,在履行职责的最后,选择了将生的希望留给了他们这两个意外的访客。或许,在它那由程序和规则构成的逻辑深处,也认可了王二二背负的印记、携带的碎片,以及那份不顾一切想要拯救同伴的意志。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王二二低声说,将小露的晶石小心地贴身收好,放在最靠近心口的内袋里,那里残留的体温能让它感受到一丝暖意。“而我们的路,还没走完。”
他喘息了几下,积攒了一点力气,然后忍着剧痛,慢慢支撑着坐起身,靠在冰冷潮湿的金属墙壁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尤其是脑袋,像要裂开一样。但他知道不能躺着,这里并不安全,空气中那股甜腥的锈蚀味道,以及远处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都预示着危险并未远离。
“派蒙,帮我看看应急包还在不在?还有那几枚碎片。”他声音虚弱地问道。
派蒙连忙飞到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检查。还好,那个从“信风”侦察艇上带出的应急包还牢牢绑在王二二背上,虽然沾满了灰尘,但看起来没有破损。派蒙费力地把它解下来,打开。里面几块压缩能量棒、两罐应急饮用水、多功能工程刀、几个基础医疗贴片、一根备用冷光棒都还在。三枚“织网者”碎片也安然无恙地躺在内侧的小口袋里,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共鸣光晕,只是比起在核心区域时黯淡了许多。
“都在都在!”派蒙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献宝似的捧到王二二面前,然后拿起一罐饮用水,笨拙地想拧开,“旅行者你先喝点水!你流了好多血,嘴巴都干裂了!”
王二二接过水罐,小口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他又撕开一块能量棒,机械地咀嚼、吞咽。高能量的食物迅速转化为热量,稍微驱散了一些身体的寒冷和虚弱感。他拿起一个医疗贴片,看了看上面简单的图示说明,撕开,贴在自己左肩的伤口上。贴片释放出微弱的冰凉感和麻木感,暂时压制了疼痛和可能的感染。
做完这些,他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至少头脑清醒了一些,虽然依旧疼痛。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他看向通道那头深不见底的黑暗,努力集中精神,调动起一丝微弱的精神力,试图感知周围,“埃克西翁把我们送出来,但传送显然不稳定,我们可能落在圣所靠近外围的破损区域。那些‘锈蚀’怪物可能就在附近,而且听动静,它们似乎在…往某个方向聚集?”
他仔细聆听着远处传来的、混杂在金属扭曲声中的细微动静。那是一种…拖沓的、沉重的、仿佛许多金属脚爪刮擦地面的声音,以及更加密集的、充满恶意的、混乱的低语嘶吼,正从通道的另一端深处传来,而且似乎在移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
不,不完全是。仔细分辨,那声音的移动方向,似乎更偏向通道的某个岔路深处,而他们所在的这条死胡同,暂时还没有被波及。但无论如何,这里绝不能再待下去了。
“派蒙,帮我站起来。”王二二咬着牙,一手撑着墙壁,一手伸向派蒙。派蒙连忙飞过来,用她小小的身体顶住王二二的胳膊,虽然力量微乎其微,但这份心意让他心头一暖。
忍着全身的疼痛,他勉强站了起来,眼前黑了几秒,才稳住身形。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工程刀,又让派蒙把应急包重新背上(虽然派蒙背起来像个小乌龟),自己则将那根备用的冷光棒拧亮。惨白的光芒驱散了身前几米的黑暗,照亮了布满尘埃和锈迹的通道,也映出了墙壁上那些狰狞的裂口和焦痕。
“我们…往哪边走?”派蒙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又看看身后被堵死的坍塌处,小脸发白,紧紧抓着王二二的衣角。
王二二也面临着选择。身后是死路。前面是未知的黑暗和可能存在的怪物。他闭上眼,忍着头痛,再次尝试感知左手印记的微弱共鸣,以及怀中三枚碎片的悸动。印记的力量沉寂,共鸣微弱,方向模糊。但三枚碎片,尤其是那枚来自“永恒图书馆”的蓝色碎片,似乎对通道深处的某个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断续的吸引感,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是错觉?还是…这破损的通道深处,有与碎片相关的东西?也许是另一处记录节点?或者…是离开这里的路?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待在这里只能是等死。
“跟着碎片的感觉走。”王二二低声道,握紧了冷光棒和工程刀,将大部分重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通道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挪去。
派蒙紧紧跟在他身边,小小的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但还是努力瞪大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每一个阴影角落,仿佛那里随时会跳出可怕的怪物。
通道很长,弯弯曲曲,破损严重。许多地方地面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只能靠着边缘小心翼翼地通过。断裂的线缆垂落下来,偶尔迸发出电火花,在寂静中发出噼啪的爆响,吓得派蒙一哆嗦。墙壁上布满了干涸的、暗红色的可疑痕迹,有些像是喷射上去的,有些则像是抓挠留下的,空气中那股甜腥的锈蚀味时浓时淡。
他们走得很慢,一方面是王二二伤势不轻,行动艰难;另一方面也是时刻保持警惕,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幸好,一路上并没有遭遇怪物,只有远处那令人不安的、仿佛大部队移动般的声响,始终隔着一段距离,没有靠近。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在这种环境下对时间的感知很模糊),通道前方出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光亮。不是冷光棒的惨白,也不是电火花的闪烁,而是一种柔和的、稳定的、淡蓝色的微光,从前方一个拐角后透出。
同时,怀中那枚蓝色碎片的悸动,也变得明显起来。
王二二和派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与一丝希望。他熄灭了冷光棒,将其别在腰间,然后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挪到拐角处,微微探头,向光源处望去。
眼前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小型舱室,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舱室同样破损严重,一侧墙壁完全撕裂,露出外面无尽的黑暗和隐约可见的巨大机械结构,冷风从破口处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舱室内大部分设备都已经被毁,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和烧焦的碎片。
然而,在舱室相对完好的另一侧墙壁上,镶嵌着一个约一人高、保存相对完好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操作台或信息终端的设备。设备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屏幕却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显示着一些不断滚动的、残缺不全的符号和数据流。屏幕下方,还有一个类似卡槽或接口的装置,此刻正一闪一闪地发出微弱的蓝色呼吸光。
而那蓝色碎片的悸动,正明确地指向那个接口。
“那是…什么?”派蒙小声问,既好奇又害怕。
“像是…还能运作的终端?”王二二也不太确定。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舱室,除了那个终端和墙壁的破口,似乎没有其他出口,也没有怪物活动的迹象。远处那令人不安的移动声响,似乎也绕开了这个方向。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一探。这个终端可能是了解这里、甚至找到出路的关键。而且蓝色碎片与它的共鸣,或许意味着可以接入?
他示意派蒙留在拐角处放风,自己则强忍着伤痛,蹑手蹑脚地走向那个终端。越靠近,蓝色碎片的悸动就越强烈,几乎要透袋而出。
终端很古老,样式与永流之港的设备有些相似,但又更加简洁、充满几何感。屏幕上滚动的符号他一个也不认识,但那断断续续的数据流中,偶尔会闪过几个残破的、类似星图的画面,或者一些结构图。
他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下方那个一闪一闪的接口上。接口的形状…与他手中的蓝色碎片,似乎完全吻合。
难道…
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枚来自永恒图书馆的蓝色碎片。碎片一出现,表面的蓝色光晕立刻变得明亮起来,与终端接口的呼吸光节奏趋于一致,仿佛在互相呼唤。
没有太多犹豫,王二二将蓝色碎片,对准那个接口,轻轻按了下去。
咔嚓。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蓝色碎片完美地嵌入了接口之中。
瞬间,整个终端屏幕蓝光大盛!原本滚动杂乱的数据流骤然停止,然后如同瀑布般飞速刷新!无数看不懂的符号、图形、数据疯狂闪烁,最终定格在一个相对简洁的界面上。界面上方,是一个残缺的、旋转的星系图案。”
“…最后一次有效记录:大断裂末期,第三十七号紧急脱离协议启动…目标坐标:织网备用锚点–‘边缘灯塔’…”
“‘边缘灯塔’坐标数据包(损毁)…部分恢复…正在解析…”
屏幕上,星系图案旁边,浮现出一串极其复杂、由多维符号和闪烁光点构成的坐标数据,其中大部分区域都覆盖着表示损毁或缺失的红色马赛克,只有一小段路径和最终指向的一个微弱光点,勉强清晰。
紧接着,那蓝色碎片光芒一闪,一股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顺着碎片与王二二的联系,涌入他的脑海。并非具体的语言,而是一幅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画面”:
…无尽的虚空,一道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光,在绝望的黑暗中孤独闪烁…
…扭曲的、布满锈蚀的星门框架,孤零零地悬浮在破碎的星河废墟中,门内是狂暴的能量乱流…
…一个冰冷、死寂、被暗红色锈蚀苔藓覆盖了大半的金属平台,平台上,一座残破的、仿佛灯塔般的建筑巍然耸立,塔顶却再无光芒…
…坐标!一组清晰的空间坐标,以及一个简短的、不断重复的识别编码,深深烙印进他的意识…
画面戛然而止。终端屏幕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只剩下嵌入接口的蓝色碎片,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稳定的蓝光。碎片与终端之间的链接似乎中断了,终端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或者说,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将那段残缺的导航记录,以及最重要的坐标信息,传递给了持有对应碎片的来访者。
王二二站在原地,消化着脑海中多出的信息,心脏砰砰直跳。
边缘灯塔…织网的备用锚点…锈蚀覆盖的星门…这难道就是埃克西翁在灵韵溯源时检测到的、隐藏在小露灵韵深处的那一丝空间坐标指向?沃克留下的后手?还是“回响尖塔”本身记录的、最后一条可能的逃生路径?
无论是什么,这可能是他们离开这个危机四伏、即将彻底被锈蚀吞噬的圣所,甚至…离开这片破碎星域,前往下一个可能目的地的唯一线索!
他伸出手,想要取下那枚蓝色碎片。手指刚触碰到碎片,碎片便自动脱落,掉入他掌心,光芒也恢复了之前的微弱状态。而那台终端,在碎片被取下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电子杂音,屏幕最后闪动了一下,便彻底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得到了关键信息,但王二二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坐标有了,可他们现在困在“回响尖塔”深处,外面是无穷无尽的锈蚀怪物,如何抵达那个所谓的“边缘灯塔”?更何况,看那画面中的景象,那里恐怕也绝非什么安全乐土。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拐角处的派蒙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嗖地一下飞了回来,小脸惨白,声音带着哭腔:“旅旅旅…旅行者!不好了!有…有东西过来了!好多!好…好可怕!”
王二二心头一凛,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猛地转身,将派蒙护在身后,同时抓起了腰间的工程刀。精神力透支严重,印记力量难以调动,身体重伤…难道真的要绝于此地?
他看向拐角处,那里的黑暗中,传来了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是无数金属肢节刮擦地面的密集声响,混合着粘液滴落的滴答声,以及那熟悉的、充满混乱与饥渴的、层层叠叠的低语嘶吼…
声音,正从通道的两端,同时传来。
他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