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里面的邪祟剿灭再说!
心念至此的刹那,伊然的身影狂飙而去,尤如一道撕裂夜幕的赤色闪电,悍然闯入塔内。
身影疾驰之下,顿时化为无数残影,从四面八方疾驰突进。
嗤—!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在神门凌虚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再度暴增,悍然突破音障!身影消失的瞬间,唯见一道道灼热的赤红光弧在空气中疯狂迸发、交织,如同烧红的利刃斩过腐朽的画卷。
光弧所及,邪祟根本来不及做出反抗,就被斩为爆散的碎块,纷纷扬扬散落遍地。
同时。
伊然高速运动所释放的庞大动能,如同无形的巨锤,一次次轰击着塔身的物理结构!导致白塔剧烈震动了起来,轰鸣声中,就塔外的空气也好象沸腾般狂乱地鼓噪着。
就在他从一楼突破至顶楼的刹那。
整座残破的白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象是被气流从内部撑爆了一般,崩开无数巨大裂隙;裂隙中,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无数碎石尘埃,喷薄而出,尤如尖啸着的大型汽笛。
将塔内大方伯的成员清绞一空,伊然从顶楼的窗户飞掠而出,身形向上,落在了塔顶的最高处。
这时候,他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一刚刚自己斩杀邪祟之馀,已经将白塔自下而上翻了个遍,可是一个人都没找到。
全灭?
还是说,跑到什么地方避难去了?
没有等他细想,天空深处,突然投下了巨大的黯影。
伊然向上望去。
天空深处,那朵由无数哭嚎面孔组成的巨大莲花,正在剧烈蠕动,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淅起来。
层层叠叠的黑色莲叶,正在斑烂的阴风吹拂之下,尤如波涛一般起伏舒展。
这时,一颗苍白的人头从乌黑的莲叶中剥离,直直坠下。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接二连三,竟成了一场无声的人头雨。
那些人头坠到半空,便如同熟透的脓疮,一颗接着一颗砰然炸裂!澎湃的尸水并非一滩一滩落下,而是在空中便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腐臭浊流,宛如决堤的天河,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染上腐烂的气息。
人头炸裂形成的尸水,其蕴含的诅咒更为阴毒恐怖,就连霁华释放的火焰竟也显得难以为继。
火光在污浊的侵蚀下不断黯淡,被一寸寸压缩着覆盖范围。
见此情形,伊然当即显化龙身,庞大的龙躯撕裂空气,蜿蜒着冲天而起。
龙吟声中,更夹杂着庄严肃穆的不动明王心咒:“吽匝牟尼萨摩雅刹萨雅吽!”
“吽匝牟尼萨摩雅刹萨雅吽!”
“吽匝牟尼萨摩雅刹萨雅吽!”
三声咒出,不动明王法咒轰然加持!
六祸猖龙口中浓缩的咒火压缩到极限,凝聚的光芒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化为点亮天空的金色光柱!光芒呼啸着喷射而出,空气一瞬间被扭曲,恐怖刺耳的音爆压迫着整个鬼域,那一瞬间仿佛是一柄煌煌神剑,从此刻的山巅冉冉升起。
龙首昂然摆动,那柄璀灿的神剑,随之在苍穹划出一道完美的金色弯弧。
弧光所及,烈焰席卷天际,无论是密集的腐烂人头,还是滔天的污浊尸水,皆如初阳照雪般寸寸崩解。
在这过程中,高天之上,漆黑的莲叶剧烈地翻涌;更多哭嚎着的人头随之浮现,密密麻麻,在深空之中无声滚动、碰撞。
它们大多眼窝糜烂,面容枯槁,象是一串串被遗忘的惨白灯笼,在风中沉浮。
然后,继续降落。
数量愈来愈多。
白塔底部,浸水密道。
刚一踏入密道,众人便齐齐刹住了脚步一信道前方,赫然矗立着三道身着乌黑官袍的巨影。
这三道身影由近及远,一道高过一道。
最近处的那道少说也有三米之高,苍白畸长的手爪垂落在地,指节扭曲如枯枝,仿佛随手一捏便能将他们碾作肉泥。
仅仅是凝视着它们,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便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拼了!”
刀锋猛吸一口寒气,反手自腰间掣出一柄血色斑驳的匕首。
他咬紧牙关,臂膀肌肉贲张,用尽全身气力将匕首掷向最近那道巨影的面门。
嗤—!
匕首破风而去,发出锐利的尖啸,却如穿透幻影般,毫无阻滞地穿过了那狰狞的头颅。
竟是幻觉?
仿佛是对他试探的回应,那巨影右爪陡然扬起,挟着腥风当头拍下!
刀锋浑身汗毛倒竖,求生本能令他一个狼狈的驴打滚向侧旁翻去。
轰!
巨爪砸落之处,碎石迸溅,尘土如浓雾般升腾。
“我打不中它,它却能随便打我————”刀锋嗓音发紧,后背已沁出冷汗:
”
这下真是死路一条了!”
他下意识望向身旁的同伴,眼中满是焦灼一身后退路已断,如今只能指望他们了。
就在这时轰隆!
前方猛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刀锋霍然转头,恰看见最为高大的那道恐怖巨影,竟象是被无形巨物狠狠撞击,庞然身躯剧烈摇曳着向后倾倒。
一道纯白柔光自其腰腹处透体而出,创口边缘飞溅起漫天黑色阴影,如同泼洒的墨汁。
那光芒不断扩大、侵蚀,终将巨影拦腰斩断!
小祠主眼眸静如止水,目光淡淡转向第二道巨影。
她只轻轻抬袖,纤白五指如抚琴弦般凌空一划。
那道身影竟应声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飘零的黑色碎片。
下一刻,第三道身影,更是被白光直接炸成了碎片。
反手消灭了拦路虎。
小祠主继续领着一行人,正沿着湿滑的石制斜坡跟跄下行。
“”
由于道路难行,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脚步在倾斜的苔藓石面上不住打滑,发出刺耳的异响。
靠着小祠主身体里散发出的白光,众人能清淅的看到,密道内漂浮着许多奇怪的东西;象是煤灰又象是泥浆,黑漆漆的、湿答答的、黏腻腻的————杂糅在空气里,既轻飘又沉重地载浮载沉。
万幸,一圈白光正笼罩着他们,柔而坚韧。
杂糅在空气中的异物,稍一逼近,就被光灼得嘶嘶作响,化作几缕刺鼻的青烟。
而随着他们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空气中那粘腻的杂质竟在渐渐消散。
先前如浊流般翻滚的杂质,先是稀薄成缭绕的薄雾,最终,在他们踏出密道尽头的那一刻,彻底消弭无踪。
周遭蓦然一空,只剩下两侧石壁上几盏长明灯,正投下恒定的光芒。
“这不对吧?”
栖云道人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眼神愈发迷茫,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怎么越是接近浸水池,污染的痕迹反而愈少?按照常理推断,源头之处应当最为污秽,阻力也最大才对————”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刀锋咧开嘴,表情明显放松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庆幸:“这说明浸水池根本就没被污染啊!咱们这趟算是白担心了。
“我的天————”栖云道人用力揉了揉眉心,指节发白,神情中透出一种逻辑被全然颠复的茫然:“若真如此,那我们一路跑到这里,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
小祠主步伐未停,衣摆掠过潮湿的地面,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声音冷静得象浸过寒泉:“你现在心浮气躁,已经乱了方寸。浸水池肯定有问题,只是问题的模样,跟你我原先想象的————完全不同罢了。”
听她这么说,众人不再言语,跟着小祠主穿过了最后的密道。
前方的空间壑然开朗。
幽暗宽阔的洞窟内,一轮完美的月轮嵌入地面,散发着朦胧的微光。
他们走近了细看,才发现那并不是真实的月亮,而是一处水波不兴,光滑如镜的池水。
其冷冽的辉光并非映照而来,而是从池水内部渗透而出。
凝视它,会让人产生一种奇妙的错觉:分不清究竟是眼前的池水化作了明月,还是天上的明月本该如此触手可及,散发着彻骨的寒意。
“这便是浸水池么?”戴伟踱步至池畔,望着那轮沉入地心的明月,眼神渐渐迷离:“如此圣洁无瑕————怎么看都不象有问题。”
“具体如何,还需等祠主亲自————”栖云道人话音未落,嗓音陡然拔高:“——祠主!?”
微光荡漾的水面上,小祠主与她的分身不知何时已手牵着手,一同涉入了那片清辉之中。
水波在她们足边绽开圈圈银晕,宛若步步生莲。
她们同时抬手,解开了束发的丝带。
动作轻柔的象是为雏鸟梳理羽毛。
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栖云道人心头蓦地一紧一分明只是寻常的入水探查,为何她们的姿态如此决绝,仿佛一场无声的告别?
这画面,与记忆中霁华最后的身影悄然重叠,她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失声惊呼:“祠主!你难道是想————想效仿霁华?!”
“————”
池水中央,小祠主与分身同时驻足,转身回望。
水光映照着她们静谧的眼眸,声音轻柔似月华流淌:“不必为我们担心。”
“自离开白塔那刻起,我们便已看见这条路的尽头。每一步,都似走在早已织就的命运之锦上—一所有的征兆,所有的转折,都指向此刻,指向这里。”
她们相视一笑,眼底映着彼此的模样。
这一刻,小祠主忽然想起霁华成神前夜,自己曾哭着拉住她的衣袖,求她不要离开。
那时霁华抚过她的发梢,笑容温软明媚,没有一丝阴霾:“我想成为神明,是因为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很幸福。”
很长一段时间,小祠主都觉得那是撒谎,是霁华故意安慰自己。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了姐姐当时的心情。
因为。
自己也找到了那个想要守护的人。
“我们一定会保护你的。”她们牵着手,声音轻得象月光落在水面上:“别急,再等一等就好。”
话音如涟漪般轻轻散去,两道身影在朦胧清辉中渐渐相融,最终化作一缕纯白的光晕。
沉入那池微光荡漾的水中。
池畔随即死寂,唯有水波仍在无声潋滟。
众人傻傻的看着池水,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另一边。
天空中,腐烂的人头如暴雨倾泻,愈发密集。
龙炎奔腾咆哮,炽烈的火焰不断将污秽蒸发,可尸水汹涌浇灌的速度却更快一筹,暗浊的潮浪一寸寸压过金红的火光。
即便有霁华在一旁全力分担,伊然仍感到有些难以为继。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他龙瞳深处光芒大盛:“最终的生机,在于摧毁源头—那朵高悬的漆黑莲花!”
——
心意已决,他不再尤豫。
“霁华,此地交由你了!”
龙吟震空,他催动全身残存之力,引动兵祸诅咒。刹那间龙身化作一道赤红电光,不再与漫天污秽纠缠,而是撕裂阴沉的天幕,笔直地斩向那一切灾厄的根源——漆黑莲花所在的天际之巅。
所过之处,所有的腐烂人头,尽数都被劈成两半。
伊然保持最高速度,持续上升了数分钟,终于抵达了高天之上,怪异雨师所在的位置。
这一瞬间。
六祸猖龙迅速昂起头,瞳光骤然一炽,朝那朵巨大的黑莲张口吐息。
口中压缩的光芒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化为排山倒海的诅咒之火。
金红交织的毁灭光柱轰然贯穿雨师之躯,磅礴的冲击力将整个鬼域压得剧烈扭曲。
灰蒙的天幕如风暴中的湖面般疯狂震荡,波纹四散。
天穹顶端迸发出比烈日更灼目的光芒,无数裂纹在雨师怪异的躯壳上急速蔓延,宛若万千巨蛇狂舞,撕扯着它最后的形态。
当雨师彻底崩裂的刹那,从那些破碎的裂隙中涌出的,并非预想中的污秽,而是泛着朦胧微光的清澈水流一纯净如月华,温柔地洒向这片饱经摧残的天地。
伊然没有迟疑,继续前进,直至斩入了那片清澈的池水之中。
整个世界一下子变得死寂,周围都是清澈的水流,前方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驾驭着龙身继续前进,前方的柔光与与水混在一起,有种不真实感。
隐约可以见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自光明中向这边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