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贾有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随后走到依旧跪在地上的水冰儿面前。
“起来吧。”他伸出手,声音不高。
水冰儿没有动,只是失神地望着漆黑的礁石地面。
“我让你起来!”贾有才提高了一点音量,直接弯腰,双手穿过她的腋下,稍一用力,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硬生生“拔”了起来。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贾有才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捏了捏眉心。
“听着,水冰儿,”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事太大了,大得我脑子现在都嗡嗡的。”
他抖了抖手中的清单,发出轻微的哗啦声。“这东西,我先收着。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水冰儿:“在决定下一步怎么做之前,我需要再见你母亲一面。”
水冰儿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摇头:“不行!太危险了,母亲她现在的状态……”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更需要亲眼确认!”贾有才打断她,语气坚定,“光凭你一张嘴说,和这份单子,我能了解多少?你母亲具体的侵蚀程度到了哪一步?除了这些仙草,还有没有别的替代方案?这些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帮你?拿头去撞昊天宗的山门吗?”
他一番话如连珠炮般砸下来,不容水冰儿反驳。“我必须亲眼看看你母亲的情况。这样,我才有可能去琢磨……有没有别的路子。”
“别的……路子?”水冰儿喃喃重复。
“不然呢?”贾有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表情,“你母亲刚刚可是‘热情’得很,附身在你身上,把我结结实实揍了一顿。这事,总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算了吧?”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似乎还能隐约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我这人,虽然不是什么睚眦必报的小心眼,但好歹也得讨个说法不是?”
水冰儿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和羞愧,低声道:“那是……那是母亲感应到有强大的陌生魂师气息靠近……她并非有意伤害你。”
“是不是有意,我得当面问问她。”贾有才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解释,随即话锋一转,“而且,说到见面……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看着水冰儿疑惑的眼神,缓缓道:“就在不久前,我通过分身能力,曾经短暂地‘造访’过你们。或者说,你母亲藏身的地方。”
水冰儿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惊。她藏匿母亲的地点极其隐秘,布置了多重结界和障眼法,竟然被贾有才无声无息地潜入过?
贾有才没有在意她的惊讶,继续描述,“我看到她躺在一副巨大的冰棺里,周围……寒气很重,但那种寒气里,掺杂着一些让我很不舒服的东西,阴冷、污秽,充满衰败的气息。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来得及匆匆瞥了一眼——”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惊鸿一瞥的细节。
“冰棺的材质很特殊,但内部似乎铭刻着极其复杂的魂导符文。”
他的描述让水冰儿轻轻一笑,什么也没说。
“而就在我看到这些的瞬间,”贾有才的声音带着一丝余悸,“你母亲的双眼,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水冰儿听到这里,脸上的茫然和震惊渐渐褪去。她轻轻摇了摇头,“你是在……我家里‘看到’的吗?”
贾有才点了点头:“没错。”
水冰儿闻言,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看到的那不是我的母亲……或者说,不完全是。”
她抬起眼,望向贾有才,“那只是一个……幻象,一个由母亲残存的力量和我的思念共同维持的投影。真正的冰棺,并不在那里。”
贾有才眉头骤然锁紧:“什么意思?”
“以我现在的实力,”水冰儿的语气平静,“我根本……见不到母亲的‘本体’。”
她微微侧身,目光望向那无垠的海域。海风吹起她湿润的发丝,她的目光投向远方海天相接的幽深之处。
“母亲的身体,”她一字一顿,“在深海。”
贾有才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深海?!”
“是的,”水冰儿收回目光,看向他,“不是靠近海岸的大陆架,也不是几百上千米的中层海域。而是真正的深海海沟,阳光断绝、水压恐怖、魂兽绝迹的绝对黑暗之地。那里是生命的禁区,也是……抵抗‘疫灾之王’侵蚀扩散的最后,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她缓缓解释道:“陆地上,即使是再隐蔽的结界,也无法完全隔绝母亲体内‘疫灾’气息的微量散逸,时间久了,依然可能引来麻烦,或者对周边环境造成难以察觉的污染。而且,陆地的地脉魂力流动相对活跃,不利于极端稳定的封印维持。”
“唯有深海。”她的声音飘忽起来,“极致的低温、恐怖的水压、近乎停滞的水流、稀薄到几乎为零的生命气息……这些严酷到极致的自然条件,本身就能极大延缓‘疫灾’的活性和扩散速度。母亲在彻底陷入沉眠前,用最后的力量结合一件远古流传下来的深海魂导器,将自己封印在一副特制的‘玄冥冰棺’中,然后……坠向了无尽海渊。”
“那具冰棺,”水冰儿继续道,“能够适应深海环境,汲取极寒深渊的冰属性能量维持核心封印,同时利用万钧水压辅助压制疫灾的活性。我家中那个‘幻象’,是母亲留下的一缕慰藉,也是我与她进行极其有限沟通的桥梁。真正的她……沉睡在连封号斗罗都难以长时间生存的黑暗海底。”
贾有才听得心头震撼。
“那你如何确定她的状态?如何……”贾有才看了一眼手中的清单,“她知道需要这些东西?”
水冰儿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银色手镯,“这手镯与深海冰棺有微弱联系,能传递最基础的生命状态信号。清单和部分信息,是母亲在彻底沉入深海前,留给我的。”
“你母亲是多少级的封号斗罗?”贾有才追问道。
“二级神只凤凰神,神考的失败者,97级封号斗罗。”水冰儿淡淡地道。“也正是因为凤凰神考的失败,她才会冒险去寻求其他成神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