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站出来的年轻‘同志’，是个实干家。
“他不像那些投机小人，满嘴都是大口号，他接手那个烂摊子之后，没干任何假大空的事情，就干实事！”
“分田地，要继续分，而且要分得更公平，让每个肯干活的人，手里都有地种。”
“大力兴办学堂，而且要让穷人的孩子也能上得起学，不为考状元，就为识几个字，明一点理，将来不被人骗。”
“还有打击盗匪恶霸，用雷霆手段，扫清那些恶霸，甚至将恶霸身后的官员连根拔起！”
“还有很多很多，他干的，都是些最实在的事情，甚至有很多非常不起眼的小事。可就是这些小事，一点一点地，把那个千疮百孔的‘新世界’，又给重新粘了起来。”
李去疾的描述，没有波澜壮阔，却让朱元璋等人听得格外安心。
这才是过日子啊！
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都不如让老百姓的锅里有饭，身上有衣来得实在。
“那位年轻‘同志’，他没有张麻子那种开天辟地的威望，也没有二当家那种圣人般的人格魅力。”
“但他有一点，是所有人都比不上的。”
李去疾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他特别务实，也特别能容错。”
“
“他有一句非常有名的话”
“不管白猫黑猫，不管黑猫白猫，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
朱元璋、马皇后、常遇春、沐英，四个人全都愣住了。
猫？
老鼠？
这这是什么跟什么？
前面还在讲关系到无数人生死、一个世界兴衰存亡的惊天大事，怎么突然就扯到猫抓老鼠上去了？
朱标跟了李去疾三年，一下子就想到了什么，有些激动地说道：“大哥，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达到想要的目的，就是好方法？”
李去疾赞许地点了点头，看向朱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老二说的基本没错，但这个‘黑白猫论’，比这还要更深一层。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众人，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
“想问题办事情，一切要从实际出发，而不是从那些死板的条条框框出发。”
“什么叫实际？”
李去疾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老百姓肚子饿，这就是实际！国库里没钱，这也是实际！外面有强敌虎视眈眈，这更是实际！”
“而什么又是条条框框呢？”
“就是那些投机小人嘴里的‘斗争’！就是他们用来党同伐异的‘思想’！就是那些‘你必须这么做，不能那么做’的规矩！”
“在那场大乱里，那些投机小人，他们关心的是什么？他们不关心老百姓的粮仓里有没有老鼠，他们只关心抓老鼠的猫，毛色对不对，叫声正不正，血统合不合格！”
“结果呢？”李去疾冷笑一声，“结果就是老鼠越来越多，多到快把房子啃塌了，他们还在为了猫的血统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朱元璋的呼吸猛地一滞！
猫的血统
这说的不就是朝堂上某些酸儒吗！
今天说祭祀的礼仪不对，祖宗会不高兴。
明天说官员的服饰僭越，坏了纲常。
鸡毛蒜皮的小事，天天吵，月月吵，吵得咱头都大了！
可问他们怎么让国库多进点银子，怎么让百姓多收点粮食，他们就一个个变成了哑巴！
这帮人，不就是那些只关心猫的毛色，却不管粮仓死活的蠢货吗！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朱元璋喃喃自语，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像是猎人发现了最锋利的武器。
这句话，太对了！太合咱的心意了！
管你是什么出身，管你读的是孔孟还是法家的书，只要能给咱大明搞来钱粮，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能让咱的江山稳固，你就是好官！就是好猫！
反之，你就算是圣人门徒，满腹经纶，天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却屁事不干，甚至还坏事，那你就是一只没用的废物猫，甚至是偷吃粮食的硕鼠！就该被乱棍打死！
李去疾开始为“故事”收尾。
“这位年轻的‘同志’当上领袖后，就这样默默做事，一来二去，老百姓心里就有数了。”
“这位新来的领头人，他可能没那么神，但他是个办实事的人，是个真把我们当人看的人！更是个把我们遭遇的困难放到心头的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当老百姓觉得跟着他干有盼头，日子越过越好的时候，那整个‘新世界’的精气神，就又回来了。”
“这位年轻‘同志’用了几十年时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终于让‘新世界’迈入盛世。”
李去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像是给这个故事，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句号。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
众人都在脑海里回味着这个“故事”。
沐英想到了其他东西，他不像朱元璋那样，满脑子都是江山社稷、万世永固，他更在意其他东西。
，！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先生，恕我直言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个天大的隐患。”
朱元璋闻言，心中一动，看向沐英。
他知道自己这个义子，看问题向来稳重周全。
“哦？”李去疾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说说看。”
沐英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说道：
“先生，您说的这位年轻‘同志’，他能力挽狂澜，收拾旧山河，可见其能力、手段、威望，都非同小可。”
“他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为了收拾这个烂摊子，他必然要集聚起巨大的权力，说一不二。”
“这这就成了一个权臣啊！”
“而另一边，张麻子虽然死了，可他的儿子总要继承他的皇位吧？”
“一个大权在握、功高盖世的权臣，一个名正言顺、却可能根基未稳的新君”
沐英抬起头眉头紧锁，说道：“先生，这不就是前汉的霍光和汉宣帝吗？”
“霍光辅佐幼主，废立皇帝，权倾朝野，他自己并没有做什么错事，到死都安然无恙。”
“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霍显，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当上皇后，竟然买通御医，毒杀了当时已经身怀六甲的许皇后！”
“霍光死前，汉宣帝念其功高，隐忍不发。可他一死，霍家子弟没了约束，自恃功高，行事越发骄纵跋扈，甚至密谋造反。”
“最终，汉宣帝一道令下，霍氏满门抄斩，九族尽灭！霍光一生忠心耿耿，为大汉立下不世之功，最后却落得个身败名裂，宗族灭绝的下场！”
“这位年轻‘同志’，他固然是好心，是为了那个‘新世界’。可人心是会变的，权力是会腐蚀人的！就算他自己能守住本心，他的家人呢？他的手下呢？”
“等他把这个‘新世界’治理得欣欣向荣了，那位张麻子的后人却一直无法回收自己的权力，他会怎么想？他能容得下这么一个功高震主的人物吗？”
“到时候，新一轮的猜忌、斗争，恐怕又要开始了！这个‘新世界’，只怕又要再起波澜啊！”
众人不由在心里暗暗点头，
没错！这才是根子上的问题！
什么“道理”，什么“人心向背”，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都得打个问号。
那个年轻“同志”，他救了世，掌了权，成了定海神针。可他也成了新君主面前，最大的一座山！
只要他活着一天，那个张麻子的后人，就别想真正当家做主。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事，无解！
“先生，英子说有道理啊。”常遇春忍不住说道，“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者，善终的能有几个？这新世界，难道又要走回猜忌杀伐的老路？”
朱元璋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光。
他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徐达，想到了常遇春，想到了李善长
他现在信任他们，而且大明建立，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功臣，没人能功高震主，可百年之后呢？
万一他的后代也出现类似“主弱臣强”的情况，他的子孙，还能像他一样，信任这些功臣的后代吗？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就在氛围变得压抑时，李去疾却忽然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把所有人都给笑愣了。
“铁牛兄弟，英子兄弟。”
李去疾放下茶杯，带着几分歉意说道：“这事儿怪我，前面讲故事的时候，有个最关键的地方，，没和你们说清楚。”
朱元璋心里一动，想起来了。
沐英和常遇春都是一脸的困惑。
最关键的地方？是什么？
李去疾看着他们两个，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他们三观的问题。
“谁跟你们说，张麻子后来当皇帝了？”
下一刻。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