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是真怕对方临时变卦,!若被移交华夏,等待他的,恐怕只有一颗子弹。
他拖着中枪的右脚,踉跄着挪向驾驶座,临上车前,回头深深看了钟跃民一眼。
那目光复杂难明,有恨,有怒,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随后,他咬牙发动卡车,掉转车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缓缓驶去。
尘土渐起,模糊了远去的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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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边境小城的医院病房里。
宁伟靠在病床上,身上的伤已好了不少,只是脸色依旧苍白,他看着坐在床边的钟跃民,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
“哥……我是不是挺没用的?你和海洋哥一走,老a就被我带成这样,还……牺牲了这么多弟兄。”
“行了。”
钟跃民摆手打断他,语气平静,
“干这行,本就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高危职业,更何况对上的是杀人不眨眼的毒贩,是人就会犯错,你、我,都一样。”
他顿了顿,接着道:
“这次沙旺不也给抓回来了?任务也算完成了。别想太多,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
宁伟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开口:
“哥……我要是想退下来,回京城,你不会生气吧?”
钟跃民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波澜:
“说说原因。总不能是落下什么后遗症,干不动了吧?”
宁伟摇头,目光望向窗外:
“我想跟珊珊结婚……给她一个安稳日子。还有,我哥也找我谈了,说我再这么下去,他整天提心吊胆,睡不踏实……”
钟跃民没接话,只问:
“这女人,你了解多少?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宁伟转回头,眼神笃定,
“这辈子就她了。要不是珊珊,我早就没命了。”
病房里静了片刻。
“行吧。”
钟跃民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退下来也好。回头回了京城,到我身边来,我给你安排个差事。”
宁伟一怔:“这……”
“怎么,不愿意?”
“不是,哥……”宁伟喉结滚动,“你帮我够多了,我……”
“少说这些没用的。”钟跃民摆摆手,“就这么定了。你好好歇着。”
说罢,他转身出了病房。
门外,珊珊正安静地站着,见钟跃民出来,忙低下头,轻轻喊了声:
“钟……钟哥。”
“嗯。”钟跃民朝病房里扬了扬下巴,“进去吧。”
珊珊进了病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低声问:
“宁哥,你吃苹果吗?我给你削一个?”
“好。”
珊珊便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苹果,握着小刀,垂着眼慢慢地削。她的手指纤细,动作却有些微的颤抖。
宁伟看着她,忽然开口:
“珊珊,我刚跟钟哥说了……我准备退下来,以后回京城。”
“喔。”珊珊低低应了一声,没抬头,继续削着苹果皮。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京城生活吗?”
“啪。”
苹果皮断了,掉在地上。
珊珊抬起头,眼里是混杂的情绪,惊喜、激动,却又被浓重的自卑与惶恐覆盖。
“我……我……”她声音发颤,
“宁哥,我配不上你……我被那些人给……我……”
“什么配不配。”
宁伟打断她,语气坚定,还有些气愤,
“过去的事,咱再也不提了。那两个混蛋你也看见了,已经死了,罪有应得。要是没你,我宁伟早就没命了。”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你要愿意,就跟我去京城。等安顿下来,咱就结婚。”
珊珊望着他,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她重重点头,泣不成声:
“我……我愿意。”
对她而言,那个名义上尚在的父母家,早已和没有一样。
这么多年,谁曾真正管过她死活?若是现在回去,只怕转眼又会被“卖”给哪个老头,换一笔彩礼。
那个家早没了
宁伟,是她黑暗人生里照进来的唯一一束光,是她能抓住的、仅有的温暖与依靠。
这里才是她新的家!
——
——
酒店房间里,钟跃民、朱龙、周常力几人都聚在一起。
朱龙递了根烟过来,道:
“钟哥,我俩明儿就回港岛了,你不跟我们一起过去转转?艳姐可是常念叨你,孩子也大了不少,要不……过去看看?”
钟跃民接过烟,没立刻点,脑海里闪过秦岭、李艳几个女人的面容,还有那个活泼好动的儿子。
相比京城的闺女灵儿,自己退下来后基本天天能见着,算是勉强补上了一点当爹的责任。
可港岛那边的小子……唉,无奈,补了这个,欠了那个,没办法,如果可以,把自个劈成两半,匀一匀多好,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
“行吧,那就走一趟。”
顿了顿,他转向周常力:
“对了,常力,你如今这身份也没问题了。这些年给内地捐了那么多款,该洗的也都洗清了。你要是想回京城发展,我给你安排。往后咱们公司的重心,得慢慢往内地转移,早做准备。”
周常力重重点头:
“钟哥,我听你的。”
他周常力,当年不过是京城街头一个混不吝的小混蛋。要不是当年钟跃民拉他一把,或许早就横死哪个胡同旮旯了。
后来跟着去了港岛,跟着钟跃民一步步做起买卖,如今竟也攒下上亿身家,成了别人嘴里的“周老板”,“周总”,
这些,都是过去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这边,宁伟还需要在医院继续治疗一段时日,宁群和珊珊留下照顾。
至于那几名幸存的雇佣兵,拿了厚厚一沓酬金,各自散去,牺牲的那几位,抚恤金也已通过隐秘渠道加倍送到他们家人手中。
安排妥当,钟跃民便与朱龙、周常力三人启程南下,直飞港岛,先汽车去省城,再飞机到广州,再一路南下到特区,过关到港岛。
单独开辆车,
“这几天辛苦,你们回去好好歇几天。”
朱龙点头,
“哥,要不要我们陪你过去?”
“不用,自个家我还是认得的,走了!”
开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