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周围肃立的衙役,又看了看狼狈跪地的林大郎,心中那股子胆气忽然就壮了起来。
是啊,这可是衙门!这恶人都要被砍头了,自己怕个球!
小伙计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指着林大郎大声说道:
“大人,草民没认错!就是他!那天他穿着一件青黑色的短打,袖子撸到手肘,那块烫伤疤痕就像个铜钱似的,红通通的,特别显眼。草民当时还想,这人是不是铁匠铺打铁被烫的。”
说到这儿,小伙计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又急切地补充道:
“当时醉仙楼里还有不少客官在吃饭。他们那动静不小,若大人有心寻访,肯定还有别的客官也看到了这两个壮汉架着人上楼。草民绝无半句虚言!”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大郎的心理防线。
他原本指望着吓退证人,或者咬死不认。
可现在,证人言之凿凿,甚至还能找出更多的人证,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林大郎!”
郭淮再次一拍惊堂木,身子前倾,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压直逼堂下: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抵赖吗?你以为你不开口,本官就定不了你的罪?谋害人命,按律当斩!你若是再不老实交代,这所有的罪名,就只能你一个人扛了!”
“我且问你,你们是受何人指使?为何要设局陷害陆夫郎?那毒药又是从何而来?”
林大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双手紧握成拳。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机深沉之辈,不过是个仗着几分力气在市井横行霸道的混混。
能强撑到现在,全凭着一股侥幸心理和那点凶狠劲儿。
如今,这股劲儿散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林大郎终于崩溃了,脑袋重重地磕在地砖上,发出“砰砰”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不想死啊!我跟那个陆夫郎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
郭淮眼中精光一闪:“是谁?”
林大郎犹豫了一下,似乎还在顾虑什么,眼神闪烁不定。
“说!”
“若是此时检举主谋,尚可算你戴罪立功,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若是再吞吞吐吐,大刑伺候!”
一听到“大刑”,林大郎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都招了,
“是我娘!是林婆子!她说只要帮人办件事,就能拿到一大笔银子,够我们一家子吃喝不愁好几年。我们也就是一时贪心……”
“你娘现在何处?”
“在城外十里坡的那个破财神庙里。”
“还有我弟弟林二郎,也在那儿。我昨晚本来想拿了钱就跑的,没想到……”
得到了确切地址,郭淮当机立断,抽出一支令箭扔给捕头:
“速去十里坡破庙!务必将林婆子和林二郎缉拿归案!不得有误!”
“是!”捕头领命,带着一队人马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公堂之上,气氛依旧紧绷。
郭淮并没有就此罢手,他看着林大郎,继续逼问:
“你娘一个市井婆子,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设局?她背后的人是谁?”
这才是关键!
必须要从林大郎嘴里撬出“林嬷嬷”或者“宋如饴”的名字,这案子才能真正触及核心。
林大郎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通报声。
“大理寺卿李大人到!”
这一声通报,让堂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郭淮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起身迎接,就见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队大理寺的精锐差役。
来人正是大理寺卿,李肃。
郭淮的顶头上司。
“下官见过李大人。”郭淮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李肃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公堂,目光在跪在地上的林大郎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看向郭淮,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郭少卿,本官听说你在此处审理一桩命案?不仅动用了大理寺的人手,还越俎代庖,替京兆尹升了堂?”
“回大人,此案案情复杂,疑点颇多,且涉及当朝解元家眷。下官身为大理寺少卿,协助查案,并未越权。”
“协助查案可以,但喧宾夺主就不妥了。”
“京兆衙门有京兆尹在,何须你一个少卿在此发号施令?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大理寺手伸得太长,乱了朝廷法度?”
“这犯人既然已经招供了部分案情,又是重犯,理应押回大理寺严加看管审理。来人,将犯人林大郎带走!押回大理寺天牢!”
“大人!”
郭淮急了,上前一步拦住,“此案正在关键时刻,犯人即将供出幕后主使,此时移交,恐怕会……”
“郭少卿,你是要违抗本官的命令吗?本官是大理寺卿,这案子既然涉及刑狱重案,本官亲自过问,有何不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官大一级压死人。
李肃没有说要放人,也没有说不查,只是说程序不合规,要带回去审。
郭淮若是再阻拦,那就是以下犯上。
也罢,他跟着一起回大理寺,换个地方继续审就是。
“下官……遵命。”郭淮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侧身让开了路。
林大郎被带走了,李肃也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京兆衙门,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堂的寂静。
裴清晏跟陆时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黄大人如释重负,笑呵的告诉二人,“大理寺卿李大人亲自过来,郭大人跟人犯皆已移交大理寺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妙。
又匆匆赶往大理寺。
陆时紧锁着眉,拉了拉裴清晏的袖子:“相公,那位大理寺卿是不是叫李肃?”
“是。”裴清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