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哎哟!媳妇儿松手!疼疼疼!”
朱逢春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是一千一万个冤枉,
“冤枉啊!真不是我!是大舅兄自己要去的!我都劝了一路了!”
那边,陆时却并没有像大妹那样惊慌失措。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平静地看向裴清晏。
一开始,他确实是有些怀疑和惊讶的。
毕竟自家相公的性子他最了解,稳重内敛,绝不是那种会沉迷赌博的人。
而且他看到裴清晏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也不是一个赌徒疯狂的眼神,而是一个棋手即将落子的从容。
“相公,你是认真的?”陆时轻声问道。
“认真的。”裴清晏点头,“这次机会难得,我想搏一把。”
“有多少把握?”
“九成。”
陆时笑了。
九成,在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世界里,已经等同于十成了。
“好。”
陆时二话不说,转身进了屋子。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匣子走了出来。
打开匣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叠银票。
“这里是两千两。”陆时将匣子递给裴清晏,语气平淡得就像是递过去一碗水,
“这是咱们家现在能动用的所有现银。”
“拿去吧。”
“两……两千两?!”
朱逢春看着那个匣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掉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嘴里念念有词,一脸的崩溃:“完了完了……疯了疯了……全家都疯了!”
他转头看向大妹,指着裴清晏和陆时,语无伦次地说道:
“媳妇儿,你看!我就说不是我的主意吧!现在不止是大舅兄疯了,就连嫂夫郎也疯了!这疯病难道还能传染?这可是两千两啊!能在京城买多少个宅子啊!就这么拿去打水漂?”
“啪!”
大妹一巴掌拍在朱逢春的后脑勺上,力道之大,打得朱逢春一个趔趄。
“哇——”朱逢春吃痛大叫一声,捂着脑袋哀怨地瞅着大妹,
“媳妇儿,你怎么也学大舅兄打我头?我这是被你们兄妹俩混合双打虐待啊!”
大妹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心里也有些迟疑和害怕。
两千两,那对她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但是,当她看到二哥陆时那样毫不犹豫地支持大哥时,她心里的那点恐惧也被压下去了。
在这个家里,大哥是天,二哥是地。
他们俩做的决定,从来就没有错过。二哥都支持的,肯定就没问题!
“少废话!”大妹瞪了朱逢春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朱逢春更加崩溃的决定。
她一把将朱逢春往门外推,语气急促地催促道:
“你快跑回去!现在就去!到桂花胡同咱们那个院子,把我藏在箱笼最底下那个红布包拿过来!大概有三百两银票!快点去拿过来给大哥!”
朱逢春:“……”
他觉得自己不仅是疯了,可能还在做梦。
平日里那个连买根葱都要算计半天、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媳妇儿,居然要把全部身家都拿出来给大舅兄去赌博?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大妹见他不动,又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要是耽误了大哥的正事,晚上别想上床睡觉!”
朱逢春平时虽然咋咋呼呼的,但在大事上,尤其是在听媳妇话这方面,那是有着优良传统的。
他娘离开京城回平江府的时候,就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儿啊,咱们老朱家的男人,没别的本事,就是一点好——听媳妇话!你爹听我话,你看这辈子过得多顺当?你以后也要听大妹的话,准没错!”
想起老娘的教诲,再看看媳妇那坚定的眼神,朱逢春一咬牙,一跺脚:
“行!我去!大不了以后咱们一起去街上讨饭!”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院子里,薛正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热血沸腾。
虽然他觉得这事儿风险太大,但看着裴家这全家总动员的架势,他也被感染了。、朋友之间,不就是在这种时候互相支持的吗?
薛正摸了摸自己的袖袋,里面只有几两碎银子。
家里的肉饼铺子虽然生意还行,但毕竟是小本买卖,手头没什么积蓄。
但他不想就这样看着。
转头看向身边的许长平,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长平,能不能借我点?”
许长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边正在清点银票的裴清晏和陆时,忽然笑了。
转身回房里拿了银票出来,那是他这次来京城赶考,家里给的全部盘缠和备用金。
直接抽出一半,塞到薛正手里,然后将剩下的一半也拿在手上,“咱们虽然没有清晏兄那么大的手笔,但也不能太寒碜了不是?我也投!我也想看看,这京城的风,到底能吹多大!”
薛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地点头。
没过多久,气喘吁吁的朱逢春跑回来了,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布包,满头大汗:
“拿……拿回来了!三百两!一文不少!”
大妹接过银票,连同许长平、薛正凑出来的银子,一股脑全都塞到了裴清晏手里。
裴清晏看着手里这沉甸甸的银票,那是全家人、全朋友的信任和身家性命。
他眼眶微红,但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将银票郑重地收好,然后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上了那辆等候多时的马车。
马车上,那个当铺的伙计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但当他看到裴清晏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匣子时,所有的怨气瞬间消散,笑得像朵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