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我累了，也该歇歇了。”
一场足以掀起霍家腥风血雨的危机，就这样，被霍景琛云淡风轻地化解了。
会议结束。
众人散去。
霍孟泽吊儿郎当地走到霍景琛身边，递给他一根棒棒糖。
“大侄子，可以啊。”
“兵不血刃，就把这老狐狸的牙给拔干净了。”
霍景琛没有接棒棒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是你送来的证据，很及时。”
“那是。”霍孟泽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答应了李烨的佛跳墙，我可不能食言。”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不过，你就这么放过他？”
“拔了牙的老虎，就不是老虎了。”霍景琛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广阔的庄园。
“他最大的价值，已经不是制造威胁。”
“而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告诉霍家所有的人”
“时代，变了。”
霍家庄园的夜，很静。
静得只剩下权力交替后，无声的余烬。
问道传媒的办公室，却亮如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一种名为“胜利”的狂热味道。
十六亿。
三天十六亿。
这个数字像一剂强心针，打进了公司每一个员工的血管里。
键盘的敲击声比平时密集了三倍，每个人都在亢奋地处理着雪片般飞来的合作邀约和媒体采访。
李烨没有参与这场狂欢。
他把自己关在休息室里，面前摆着一张白纸，一支笔。
他在复盘。
从《大话西游》立项，到拍摄，到宣发，再到这场惊心动魄的舆论战。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
他必须承认，霍景天的手段虽然老套，但足够狠辣。
若非他有前世的记忆作为底牌，若非莫莎保留了完整的创作记录，若非陈润教授的仗义执言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此刻的问道传媒，可能已经成了资本的祭品。
他赢了。
但赢得侥幸。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红姐推门进来，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还在忙？”
“想点事情。”李烨放下笔。
“别想了，先处理眼前的事吧。”红姐把手里的平板递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们的庆功宴，怕是要变成道歉大会了。
李烨接过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后台私信和邮件。
标题几乎一模一样。
【紧急求助！《大话西游》周边礼包严重缺货！】
发件人，是来自龙国各地的院线经理。
从京城到魔都，从南方的羊城到北方的冰城。
无一例外。
“怎么回事？”李烨皱了皱眉，“周边的数量不是按预售和预估排片量，提前一个月就发下去了吗？”
“是按下去了。”红姐苦笑，“可谁能想到，它会爆成这样？”
她划开另一份文件，是全国院线的实时排片数据。
“这三天，为了给《大话西游》腾出影厅，全国至少有五千个场次，是临时从别的电影那里‘抢’过来的。”
“比如原定放映《都市情缘》的七号厅，临时改成了《大话西游》。票是卖出去了，但周边礼包是按之前的计划配给的，那个厅根本没有我们的礼包库存。”
“观众买的是含周边的套票，看完电影却拿不到东西，现在各大影院的经理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他们只能再把压力给到我们这边。”
红姐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我粗略算了一下，缺口至少有三十万份。这还只是初步统计。”
“三十万？”
这个数字，让李烨也有些意外。
这意味着，有三十万名观众，因为影院的临时调度，没有拿到本该属于他们的福利。
这不是一个小事。
处理不好，就是一场信任危机。
刚刚靠着“全民审判”建立起来的完美口碑，很可能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出现裂痕。
毕竟，对于观众来说，他们付了钱，就应该得到承诺的东西。
“我已经让工厂那边加急生产了。”红姐说，“但物流配送需要时间，而且怎么精准地发到观众手里，是个大难题。”
“最关键的是，舆论已经开始有苗头了。”
她点开微博。
虽然还没上热搜，但里面的讨论已经充满了怨气。
【我就是那个大冤种！买的iax周边套票，结果出来告诉我没有礼包了？凭什么啊！】
【影院经理说让我过两天再来拿，谁知道两天后有没有？这不是欺骗消费者吗？】
【问道传媒是不是玩不起了？票房赚麻了，这点周边都舍不得给？】
【呵呵，刚夸完就翻车，资本的嘴脸果然都一样。】
一条条评论，像一根根针。
办公室里狂热的气氛，似乎被这盆冷水浇得冷却了一些。
所有人都看向李烨。
霍家庄园，书房。
霍景天独自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黄花梨木书桌后。
这里曾经是他的王国。
现在，只是一个精致的牢笼。
他面前的屏幕上，同样是关于《大话西游》周边缺货的舆论页面。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几天来的第一抹笑意。
一种近乎病态的，幸灾乐祸的笑。
“李烨啊李烨”
他喃喃自语。
“我承认，你是个天才。玩弄人心，操控舆论，你是顶尖的高手。”
“但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运营一家公司，靠的不是你那些虚无缥缈的才华，而是实打实的管理，是滴水不漏的流程。”
“一个微不足道的周边，就能让你辛苦建立起来的信誉，毁于一旦。”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接下来剧情的发展。
问道传媒焦头烂额地出来道歉，承诺补发。
但观众不买账，愤怒的粉丝开始攻击官博，要求退票。
“店大欺客”的标签，会死死地贴在李烨的身上。
豆瓣评分，会因此下跌。
后续的票房，会因此受到影响。
一场完美的胜利，会因为这样一个愚蠢的失误，留下一个巨大的污点。
他输了权力，但他想看到李烨输掉人心。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里面的茶水早已冰冷。
就像他此刻的心。
“让我看看，你这个神话，要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