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烨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就在这时，一个新来的女嘉宾，是个有点名气的历史博主，叫陈珂，她突然“咦”了一声。
“武凡老师，我记得第一期节目播出后，有网友扒过，说您外公的部队番号”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好像是国军那边，专门负责在后方‘围剿’我们红色武装的那一支？”
“听说，他们一次小鬼子都没打过，倒是对自己人下手挺狠的。”
陈珂的话音刚落，整个休息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武凡的脸上。
武凡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火辣辣地疼。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儿居然会被人当面说出来！
“咳咳！”
武凡清了清嗓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急忙撇清关系。
“那是我外公，跟我又不熟。我是我爷爷带大的，从小接受的都是红色教育。”
他说着，话锋一转，又把矛头指向了李烨。
“再说了，我爷爷的功绩是实打实的，不像某些人，把乡下爷爷吹得天花乱坠，谁知道是真是假。”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了李烨。
李烨终于放下了水杯，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视线。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向导演王海山。
“王导。”
“要不这次，就去我爷爷的老家拍吧。”
王海山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定了！出发！”
两个小时后，节目组的大巴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豫省一个偏远的小山村。
李烨爷爷的老宅，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农家院，青砖灰瓦，院子里还种着几棵枣树。
李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夹杂着尘土和岁月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东屋，开始收拾东西。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李烨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樟木柜子，一股浓重的樟脑丸味散发出来。
他伸手进去，想把里面叠放整齐的旧军装拿出来。
哐当一声。
一枚被布包着的东西从衣服堆里滑落，掉在了地上。
李烨弯腰捡起，解开布包。
一枚古朴的、边缘已经磨损的奖章，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奖章的造型是一艘乘风破浪的帆船，下面刻着一行小字。
一个眼尖的摄像师立刻给了个特写。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渡江战役胜利纪念章！纯银的！这可是授予一线战斗英雄的！】
【真的假的？这玩意儿现在可是文物级别的，有钱都买不到！】
【我就说李烨爷爷不简单！这可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军功！】
休息室里，通过监视器看着这一切的武凡，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拿起对讲机，对着秦浩冷笑。
“假的吧？现在做旧的技术那么好，搞个假的来骗人，博眼球罢了。”
秦浩心领神会，立刻在现场状若不经意地大声说道。
“这奖章看着挺真的啊，不过我听说，所有获得过这种级别军功章的老英雄，都是登记在册的，有档案可查的。”
“咱们节目组这么厉害，不如现场查查看？也让大家开开眼。”
王海山皱了皱眉，但话已经说出来了，不查反而显得心虚。
他示意工作人员立刻联系军史馆的朋友，核实信息。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工作人员面色古怪地摇了摇头。
“查无此人。”
“渡江战役所有授勋人员名单里，没有一个叫李国栋的。”
轰！
全网哗然。
【搞了半天是假的？笑死，装逼装过头了吧！】
【我就说一个农民怎么可能有这种军功章，脸都丢尽了。】
【李烨人设崩塌！为了红连英雄都敢冒充？】
武凡在休息室里笑出了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烨被全网唾骂，彻底滚出娱乐圈的场景。
现场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着李烨，等着他怎么解释。
李烨却异常平静，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奖章，像是没听到周围的议论。
他的目光，落在了刚刚奖章掉落的地方。
在樟木柜子的最底层，压着一朵已经干枯得不成样子的菊花。
菊花下面，是一封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信，信封已经泛黄发脆。
李烨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同样脆弱，字迹却苍劲有力，入木三分。
那是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
【老班长，见字如面。】
【不知不觉，已经跟了你三十年了。当年你说，等打过长江去，解放全龙国，就回老家娶你那个等了你八年的小媳妇。】
【你也确实做到了，但是你安稳没一会又积极赴往前线。】
【这枚军功章，也该是你的。那天，是你把我从弹片下推开，自己却重伤，险些没抢救过来，搞得他们都觉得你没救了，颁奖章也少了你，我没脸戴着它。它只属于你，属于英雄李国栋。】
【老班长，我想你了。】
信的末尾，没有日期，只有一个署名。
——你的兵，李爱国。
整个现场，鸦雀无声。
直播间里，弹幕停滞了片刻，随即以一种井喷式的姿态，彻底爆发。
【卧槽所以，李烨的爷爷叫李国栋，是渡江战役的大英雄？】
【军功章是真的，英雄也是真的，不能因为老英雄去世了就否认他的功绩。】
【我哭了，这叫什么？这叫战友情！这叫一个老兵的坚守！】
【对不起，我为我刚刚的言论道歉！是我浅薄了！】
武凡看着监视器里反转的剧情，脸都绿了。
他不甘心！
他抓起对讲机，几乎是吼出来的。
“谁知道这信是真是假！说不定也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剧本！”
秦浩硬着-头皮，再次在现场发出质疑。
“这这信也太巧了吧？会不会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海山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但他的质疑，还是通过直播，传遍了全网。
新的热搜，以一种更加猛烈的姿态，冲上了榜首。
网络上，真假难辨的猜测和激烈的争论，彻底引爆了舆论。
而故事的中心，李烨，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和那枚奖章，重新用布包好，放回了樟木柜子的最深处。
仿佛在守护一个沉睡了半个多世纪的，英雄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