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红姐的耳朵里。
“只要他们以后别再不识抬举地凑上来。”
“这事，就算过去了。”
红姐摇了摇头。
她知道李烨的性子。
他骨子里，对他爷爷那辈人奋斗过的阶层，始终抱着一份特殊的尊重。
可人心是复杂的。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这份尊重。
“希望如此吧。”
红姐不再多劝。
“那我这边，明天就开始着手招人了。”
“影城那边不能一直空着。”
“嗯。”
李烨点点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话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转了过去。
仿佛那几十号人的去留，真的只是一阵风。
“我接下来的行程。”
李烨喝了口茶，问道。
“‘明日之声’那档综艺，后天就要进组了。”
红姐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从随身的平板里调出日程。
城北，兄弟烧烤。
正是夜宵最热闹的时候。
露天的棚子下，几十张桌子座无虚席。
空气里弥漫着孜然、辣椒和炭火混合的焦香。
划拳声、碰杯声、喧闹的聊天声，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角落里，最大的一张长条桌，气氛却有些诡异。
这是被时代光影开除的员工们的聚会。
几十号人，把桌子围得满满当当。
桌上摆满了烤串和啤酒，热气腾腾。
可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心思吃喝。
大家七嘴八舌地发着牢骚。
“我下个月的房贷怎么办啊？”
“我孩子马上要交学费了，这节骨眼上失业，要了命了。”
“那个姓李的也太不是东西了！一点活路都不给！”
“王哥，你人脉广，有没有什么路子？”
被叫做王哥的前店长王坤，端着酒杯，一张胖脸愁成了苦瓜。
“路子？现在哪儿那么好找工作。”
“整个行业都不景气。”
一时间，唉声叹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绝望的情绪，像病毒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只有一个人例外。
张翠花。
她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撸着串，喝着啤酒，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就这么听着，看着。
等着火候。
等到桌上的烤串上了七七八八，所有人的情绪都酝酿到了最低谷。
时机到了。
张翠花啪地一声，把啤酒瓶重重地顿在桌上。
喧闹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张翠花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被压抑的兴奋。
“哭丧呢？”
她扯着嗓子喊道。
“一个个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工作没了，天就塌了？”
前店长王坤皱起了眉。
“张翠花，你少说风凉话！你请我们来，就是为了看我们笑话的？”
“笑话？”
张翠花冷笑一声。
“王坤，我是在给你们指一条发财的路子！”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具煽动性。
“今天这事，你们就真这么算了？”
“咱们几十号人，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他说一句话，就让我们滚蛋！”
“连补偿金都一分不给！”
“这口气，你们咽的下去？”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咽不下去又能怎么样？”
收银员小丽红着眼圈说。
“人家是大老板”
“大老板怎么了！”
张翠花猛地一拍桌子。
“大老板就能无法无天了？！”
“我告诉你们，现在是网络时代！舆论能杀人！”
“只要我们把事情闹大，闹到网上去，让他身败名裂！”
“他一个开影城的，况且还是个明星，最怕的就是名声臭了！”
“到时候，他为了息事宁人，你猜他会怎么样？”
张翠花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会跪着，把钱送到我们手上！”
整个桌子，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张翠花这番大胆的话给镇住了。
去闹事？
去网上曝光？
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打工人，想都不敢想。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怯生生地开口。
“张姐这这不好吧？”
“是啊，这跟敲诈勒索有什么区别？”
“万一他报警，把我们抓了怎么办？”
质疑声，开始此起彼伏。
大部分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惧和犹豫。
张翠花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
她不慌不忙，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瞧你们那点出息！”
“风险？干什么没风险？”
“你们现在一个个丢了工作，吃了上顿没下顿，这就是最大的风险！”
她从自己的布包里，拿出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刺啦一声。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纸袋。
一沓沓崭新的红色钞票，像砖块一样，被她倒在了油腻的桌子上。
码得整整齐齐。
五万块现金。
在烧烤摊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堆钱。
“看到没有？”
张翠花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这是定金！”
“已经有人愿意出钱，帮我们讨回公道了！”
“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王坤的眼睛都直了，他结结巴巴地问。
“这这是谁给的？”
“你别管是谁。”
张翠花把钱往前一推。
“你只要知道，我们现在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计划我都想好了。”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影城门口拉横幅！”
“就写‘无良老板李烨，还我血汗钱’！”
“我已经联系好了记者，他们会来采访！”
“到时候，我们就在镜头前哭，说我们怎么被他欺负，怎么上有老下有小，工作没了活不下去！”
“我就不信，他李烨的脸皮是铁打的！”
她看着众人眼中开始燃烧的贪婪火焰，又加了一把猛火。
“事成之后，他赔给我们的钱，咱们按人头分！”
“另外，出钱帮我们的那位老板说了，只要我们把事办好，这五万块，就是给兄弟们的酒水钱！”
“我个人，还能再拿二十万的好处费！”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骚动起来。
“一人能分多少？”
“至少得有几万块吧？”
“几万块？抵得上我们干一年了！”
“干了！他娘的！反正都失业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