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不在意。
狮子，从不会在意路边野狗的吠叫。
他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造型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套用防尘袋罩着的衣服。
“李先生，这是克里斯蒂安先生为您准备的服装。”
“一套名为‘黑曜石’，一套名为‘晨星’。”
“您看，我们先试哪一套？”
李烨的目光，落在那两个防尘袋上。
黑色的袋子，沉稳，厚重，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白色的袋子，轻盈，圣洁，隐约能看到里面流转的银色光辉。
他几乎没有思考。
“黑的。”
他的声音，和那套衣服的名字一样。
冷硬而干脆。
像一块被午夜寒风磨砺了千年的黑曜石。
造型师的动作很快。
他引着李烨，进入了那个独立的更衣间。
几分钟后。
当更衣间的门帘被再次拉开时。
整个化妆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空气，凝固了。
刚刚还在低声交谈的助理们，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为温妮补妆的化妆师，捏着粉刷的手，僵在了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上。
一声极轻的，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连成一片。
李烨走了出来。
或者说，是“黑曜石”本身，拥有了生命。
那不是一套衣服。
那是一片被裁剪下来的，最深沉的午夜。
面料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哑光黑色，仿佛能吸收掉周围所有的光线。
剪裁凌厉到了极点，每一条线条都像是用刀锋刻画出来的。
不对称的立领，半遮住了他冷硬的下颌线，只露出一点苍白的皮肤，带着一种禁欲的美感。
衣摆的设计，带着几分战甲的影子，层层叠叠，却毫不臃肿，反而充满了力量感。
最惊人的是肩膀和胸口的设计。
设计师用了一种更加深邃的，带着隐约金属光泽的丝线，绣出了仿佛岩石在烈火中炸裂开的纹路。
那些纹路，从他的心脏位置蔓延开来，像是休眠火山内部涌动的岩浆。
危险而致命。
这套衣服，穿在任何人身上，都可能是一场灾难。
它会吞噬掉穿着者的气场，把人变成一个可笑的衣架子。
但穿在李烨身上。
人与衣，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平衡。
他不是在穿衣服。
他是在驾驭黑夜。
他就是那块在极寒与烈火中淬炼了亿万年的黑曜石。
外表冷硬，内里却藏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温妮透过镜子，看着那个男人。
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
她脑子里，那句“他懂什么是镜头感吗”，像个笑话一样，自动消散了。
不需要懂。
当一个人本身就成为光影的中心时，他只需要站在那里。
温妮的眼神悄然间变了。
那种高高在上的，属于顶尖专业人士的审视，悄然褪去。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艳。
甚至，她还对着镜子里的李烨，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算是一种认可。
李烨当然察觉到了。
从他走出来的那一刻，那道落在他身上的，充满敌意的视线，就变了味道。
他有些意外。
看来这个顶级超模，并不是真的讨厌他这个人。
她讨厌的，或许只是“演员”这个标签，以及这个标签所代表的“不专业”的刻板印象。
有点意思。
至少，比那些纯粹因为嫉妒而面目全非的人，要可爱得多。
一号影棚的灯光，全部亮起。
白色的空间，瞬间被照得纤毫毕现。
摄影师，一个名叫马丁的意大利人，留着艺术家标志性的络腮胡，此刻正兴奋地搓着手。
“哦，我的上帝！”
“克里斯蒂安这次终于找对人了！”
他看着镜头里的两个人，眼神发亮。
温妮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穿着那套名为“晨星”的礼服，圣洁得如同月光女神。
银白色的丝绸，如同流动的月华，包裹着她完美的身躯。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地传达着服装的理念。
高贵，清冷，遥不可及。
而站在她身边的李烨，则是与她截然相反的存在。
黑暗，深沉，充满了侵略性。
一光一暗，一日一月。
形成了极致的视觉冲突。
“ok！温妮，靠近他！”
马丁大喊着。
“想象一下，你是被他吸引的月亮，既想靠近，又畏惧他身上的黑暗！”
温妮照做了。
她缓缓走向李烨，眼神里带着挣扎和迷恋。
李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靠近的温妮，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渊。
仿佛在看一个，即将坠入他世界的猎物。
“咔嚓！”
马丁按下了快门。
“漂亮！”
“就是这个感觉！”
“李，抬起你的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但不要真的碰到！”
李烨抬手。
他的指尖，悬停在温-妮光洁的脸颊旁，只有一公分的距离。
明明没有接触。
温妮却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被一股冰冷的电流扫过。
她甚至能感觉到，从他指尖散发出的，那股属于黑曜石的，冷冽气息。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完美！”
马丁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
接下来的拍摄，越来越顺。
两人都是极度聪明的人。
摄影师的一个眼神，一个词语，他们就能迅速理解，并用肢体语言表达出来。
中途，需要换一个场景。
工作人员搬上来一个两米多高的，由不规则几何体构成的白色道具台。
“温妮，站上去。”
马丁指挥道。
“对，侧身，把裙摆扬起来！”
温妮踩着十几公分的高跟鞋，小心地站上了道具台。
助理帮她把裙摆铺开，巨大的鼓风机从侧面吹来。
银色的裙摆，瞬间如浪花般翻滚起来。
画面美得惊心动魄。
温妮需要做一个后仰的动作，展现腰部的线条。
她吸了口气，身体向后缓缓倾斜。
就在这时。
脚下的高跟鞋鞋跟，似乎踩到了一个光滑的平面。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