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几个年轻人。
“就聊聊，最近拍戏或者生活里，遇到过什么印象最深刻的经历？”
这是综艺的常规环节。
引导嘉宾分享故事，增加看点。
张紫枫想了想，第一个开口。
“我最近都在准备文化课考试，前两天做模拟卷，有道数学题我算了三遍，三个答案。”
她皱了皱小鼻子，表情很苦恼。
“印象太深刻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何炯打趣道，
“妹妹别怕，不会的题目可以问你黄伯伯，他可是学霸。”
黄雷摆摆手，一脸谦虚。
“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都还给老师了。”
气氛，轻松又愉快。
胡磊放下茶杯，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要说印象深刻，我前阵子在国外拍的一场追车戏，还挺惊险的。”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磁性。
“当时是在一条盘山公路上，剧组封了路，但还是有辆车不知道怎么闯了进来。”
“速度非常快，直接对着我的车就冲过来了。”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张紫枫听得睁大了眼睛。
“哇，那后来呢？”
“后来啊，”胡磊笑了笑，仿佛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下意识地猛打了一把方向盘。”
“车子几乎是贴着悬崖护栏漂移了过去。
“导演当时脸都白了，说这个镜头比设计好的还要刺激，直接就用了。”
他话说完，黄雷和何炯都露出了赞许的眼神。
“小胡这可以啊，反应很快，有动作演员的天赋。”
“主要是运气好。”
胡磊谦虚地摆了摆手，但眼角的笑意，却透露出几分自得。
他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然后。
他将目光，精准地，投向了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
李烨。
“李烨哥，你呢？”
“《捕风捉影》拍了那么久，肯定有很多难忘的片段吧？”
李烨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没说话。
胡磊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我特别好奇，您觉得整部电影里，最精彩，或者说您自己最满意的一场戏，是讲什么的？”
他的眼神，单纯得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能不能稍微透露一点点？就一点点。”
“也让我们，提前感受一下那种震撼。”
空气，瞬间安静。
黄雷和何炯对视一眼，眼神里都闪过一丝不易察的惊讶。
这个问题，问得太有水平了。
也太没水平了。
在业内，剧透是大忌。
更何况，让一个主演自己评判哪场戏“最精彩”，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坑。
说哪一场，都等于拉踩了其他场次的戏，以及其他的演员。
可胡磊的表情，太无辜了。
无辜到，你若是指责他，倒显得你小题大做，心胸狭隘。
张紫枫也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紧张地看着李烨。
李烨终于放下茶杯。
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看向胡磊。
眼神，平静无波。
“一部电影，是一个整体。”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就像一桌菜，你问我哪个最好吃。”
“我只能说，都好吃。”
“因为少了任何一道，这桌宴席，都不完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黄雷和何炯。
“黄老师，何老师，这个问题就像有人问你们，《向往的生活》录了这么多季，哪一期是最好看的？”
“你们能答吗？”
黄雷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答不了，答不了！”
“小烨这个比喻，太恰当了。”
“每一期，来的都是我们的朋友，发生的都是独一无二的故事，都是最好的。”
何炯也笑着补充。
“是啊，手心手背都是肉。”
“胡磊啊，你这个问题，可是给你黄伯伯和我出了个大难题喽。”
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
被李烨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他还顺手，把两位前辈拉到了自己的阵营。
胡磊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他随即反应过来，带着歉意笑道。
“是我问得太外行了，李烨哥别介意。”
“主要是我太期待这部电影了。”
“我自罚一杯。”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姿态，做得滴水不漏。
何炯看了看时间，站起身。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
“下午的客人快到了，咱们得把屋子收拾一下。”
“碗筷谁来？”
“我来吧。”
李烨站起身，主动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
他的动作很利落。
胡磊几乎是立刻跟上。
“李烨哥，我帮你。”
他抢着去接李烨手里的盘子。
李烨没理他，径直端着一摞碗碟，走向了厨房。
胡磊也赶紧收了剩下的，快步跟了进去。
厨房里。
水龙头被打开，哗哗的水声响起。
李烨站在水池前，低头，认真地洗着每一个碗。
泡沫，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升腾。
胡磊站在他身后，有些局促。
“那个李烨哥。”
他开口。
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李烨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刚刚在饭桌上，对不起。”
胡磊的语气，很诚恳。
“我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对国内圈子里的一些规矩，还不太懂。”
“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觉得你的表演肯定特别棒，所以才想多问问。”
“给你添麻烦了。”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在等着审判。
李烨关掉水龙头。
将洗好的碗，一个个，放进沥水篮里。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这单调的声音。
胡磊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李烨的沉默，像一座山。
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终于。
李耶拿起最后一个盘子，冲洗干净。
他转过身，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
目光，第一次，正眼落在了胡磊身上。
“新人，”
李烨开口，声音很淡。
“多学，多看。”
“少说。”
他说完，越过胡磊，走出了厨房。
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也没有多余的一个表情。
仿佛刚才，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胡磊站在原地。
脸上的谦卑和歉意，还没来得及褪去。
他就那样僵着。
几秒钟后。
他缓缓垂下眼帘。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是淬了冰的阴鸷。
和一丝被彻底激起的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