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翻看着一沓资料，若有所思。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
孟玉推门进来，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古怪。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走到陈野办公桌前，对他说道：“你等的人到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艰难的组织语言。
想了半天这才接着开口说道：“不过————你为什么找了两个程序员过来？”
陈野放下手中的文档，正要开口说话。
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疑惑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约的人是程序员？”
孟玉撇了撇嘴角，用一种“这还用问”的表情看着他：“那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两个人都穿着经典的格子衬衫，头发都有点稀疏。”
“背着个一模一样的计算机包，站在门口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这形象，不是程序员还能是什么？”
陈野听完，哑然失笑。
他也没想到，自己通过网络联系的这两位独立游戏开发者，竟然这么地符合大众的刻板印象。
“那还用问吗？找程序员来，自然是让他们设计程序的。”
“好了，不多说了，先把人请进来吧。”
孟玉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就带着两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
陈野抬眼一看，这两个人果然如同孟玉所说的那样。
头发有些稀疏，带着黑框眼镜，神情略带紧张。
不过，陈野一看到这两位的发型，心中就肃然起敬。
觉得这两位肯定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毕竟，发量，往往是和技术实力成反比的。
“来来来，两位快请坐！”
陈野非常热情地站起身，把两个人让到会客区的沙发上。
还亲手给他们倒上了两杯茶。
两名程序员明显看着有些拘谨和紧张。
但在紧张之中，还带着一丝丝无法掩饰的兴奋。
毕竟坐在他们面前的这位，可是最近在网络上掀起腥风血雨、火得一塌糊涂的当红歌手。
对于他们这种整天和代码打交道的普通人来说，也算是亲眼见到活的明星了。
其中一个看起来稍显年轻一些的程序员，尤豫了半天。
最终还是从随身的计算机包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递给了陈野。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陈总，不好意思，能麻烦您给我签个名吗？！”
“我————我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我有几个朋友，是您的铁杆粉丝！”
“当然可以。”陈野微笑着说道。
他随即就接过本子，刷刷几笔，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并且还贴心地写了一句祝福的话语，然后还给了他。
肉眼可见的，那个程序员的脸上瞬间就绽放出了璨烂的笑容。
也不管陈野就在旁边，立刻掏出手机。
对着签名“咔擦咔嚓”就开始拍照。
连着拍了好几张，这才意犹未尽地收起了手机。
另一个人见自己朋友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连忙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制止了他继续丢人的行为。
等到他朋友不好意思的收起笔记本。
然后，他看向陈野，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问道。
“陈总，您好！您找我们两个来，具体是有什么项目上的问题？”
“之前在网上，咱们虽然也联系过，但您说的————”
“恕我直言，有点不太清楚，所以我们还是不太能完全理解您的想法。”
陈野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隔着网络交流，确实不如面对面沟通来得方便。
这也是他今天特意约这两名程序员来公司详谈的原因。
他从桌子上拿起了刚才自己正在看的那沓文档。
从中抽出一张画着草图的a4纸，递给了他们。
趁着两人正在低头看的功夫，他开口讲解到。
“就象咱们之前在网上聊的那样，我想请两位帮我制作一个微信小程序。”
“小程序两位都开发过吧？我看你们挂在网上的简历有提到过这方面。”
见两人点了点头，陈野便接着往下说道：“这个小程序呢，本质上，是一款三消类游戏，也就是俗称的消消乐”。”
“然后，游戏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消除图标。”
“主要有这么几种，我已经给你们画出来了，你们看。”
陈野指着纸上画出来的那一团团抽象的、仿佛出自幼儿园小朋友之手的图案，对他们说道：“这个，是胡萝卜。这个，是水桶。还有这个，是铲子————”
两人听着陈野的介绍，低头对着那张纸，看了半关。
他们把那张纸横过来，竖过去，皱着眉头，仔细辨认。
这才从那几团抽象的画作中，看到了一丝丝胡萝卜和水桶的影子。
之前签名的那个年轻程序员，忍不住开口吐槽道：“那个————陈总，您这画的也太抽象了吧？！”
“你不说这是个水桶，我还以为这是头野猪呢。”
陈野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旁边正捂着嘴偷笑的孟玉。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个都是美术设计上的小细节，不必在意。”
“我们今天讨论的重点，是这个游戏的玩法！”
陈野翻开了第二张纸，对他们介绍道：“关于游戏的第一关，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整个屏幕里，就只有三个格子，然后备选区里，也只有三个一模一样的图标。”
“玩家只要把这三个图标，放上去，就可以通关了。
两个人听着陈野的描述，看了一会儿草图，很快就理解了陈野的意思。
可是他们俩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极度迷惑的表情。
那个年长一些的程序员，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陈总，这样的话，第一关会不会有些太简单了？”
陈野一拍大腿：“对！要的就是简单！”
“我的要求是，第一关的难度，最好是那种，只要玩家有手就能闭着眼睛过关！”
两人脸上的疑惑更重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解。
他们俩虽然只是一家小游戏公司的初创老板，规模不大。
但在游戏行业里，也算是摸爬滚打了好多年。
对于一些游戏制作的基本理念，还是非常清楚的。
在他们看来，陈野所设计的这个第一关，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一点难度都没有！
玩家在通关以后，也完全不会有任何成就感。
有时候，他们做游戏为了提高用户留存率，会故意把第一关的难度调低一点。
给玩家一个正向反馈。
可是，再低，也没有象陈野这样，低得如此离谱的啊！
听听那说的叫什么话？
“有手就能过”！
这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么玩下去，玩家难道就不会觉得无聊，不会腻吗？
就在他们两人疑惑不解的时候，陈野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翻开了他准备的第三张纸。
“先别急，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疑惑。”
“所以，咱们的第二关，要设计成这个样子！”
两人闻言，立刻低头看去。
只见第三张纸上，密密麻麻地，画着无数个堆栈在一起的小方块。
层层叠叠，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时之间甚至让人有些密集恐惧症发作了。
“啊————不是，陈总，这对吗？”
年轻的程序员感觉自己的大脑，一时有些宕机。
他完全搞不清楚陈野的思路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上一关的难度，还简单的好象一加一等于二。
怎么到了这一关，难度就突然飙升到象是要证明哥德巴赫猜想了？
两人仔细地研究了半天，又在心里对着草图，做了各种消除的仿真。
好半天后，那个年长的程序员，这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这个难度————大是大了点。”
“不过，看这个布局，应该还是有解法的。
“多试几次，运气好的话，应该也能过关？”
两人此时，只当陈野是不懂游戏制作这一行所以才搞出了这种第一关和第二关难度相差如此之大的外行笑话。
不过，他们俩也没有想着要去强行改变陈野的想法。
毕竟甲方是爸爸。
一会儿稍微提醒一下就可以了。
程序员嘛，就是负责写程序的。
他们以前在大厂上班的时候，那些产品经理提的千奇百怪的脑残要求，比这要奇怪多了。
相比之下，陈野这个，已经算是比较普通的了。
谁料，这时候，陈野突然说了一句“且慢”。
然后伸出手指，指了指那第三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小方块。
“我跟你们说的，只是我画出来的第一层。”
“在这一层的下面，还有！”
“啥玩意？！”
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双眼之中，一片迷茫。
感觉自己刚才好象是出现了幻听？
好象听到了什么在叫的声音？
什么叫“第一层”？
什么叫“下面还有”？
合著你这个密密麻麻的布局，还是带套娃的？！
陈野的手，按在第三张纸上。
缓缓地，将那张纸抽到了一边。
露出了它下面压着的第四张纸。
“这个，就是第二层！”
“然后，在第二层的下面，还得有第三层！”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同被雷劈中一般的震惊。
你还没完了是吧？
这第一层，就已经够难的了！
估计得要重开好多遍，仔细规划，才能勉强过去。
结果你现在还嫌不够！
还要在下面，丧心病狂地又加了第二层和第三层！
这每加一层，消除的难度，可是呈几何倍数往上涨的啊！
他们现在是真的一点也理解不了陈野做游戏的脑回路了。
第一关，要求是个人，有手就能过。
结果第二关，就直接搞到这种，能让人玩得脑溢血的程度。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个游戏的设计，简直是把那句流传甚广的笑话，生动形象地演绎了出来：“同学，你现在已经学会一加一等于二了。很好，接下来，请你试着解一下黎曼猜想吧！”
就连一旁旁听的孟玉也听得有些糊涂了。
她实在是想不通陈野这个脑回路。
他到底是想要一个简单的游戏，还是一个难度超标的游戏？
最终，陈野拉着两个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程序员，在办公室里激烈地讨论了一整个下午。
他总算是让两人充分地明白了自己“和善”的设计意图。
最后，陈野留他们吃了顿工作餐以后，这才送走了两位依旧一脸疑惑的程序员。
从他们离开时，那飘忽的脚步和迷茫的眼神中，不难看出。
在过去的这几个小时里，他们多年来创建的游戏制作理念，都产生了一定程度的颠复。
等他们走后，孟玉看着正在收拾桌上那一堆“抽象派”设计图的陈野。
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地问道：“你费这么大劲搞这个游戏，到底是要干什么？”
陈野将那些资料放在手中，仔细地整理整齐。
然后抬起头来，对她笑道：“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对了，”
他象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记得把公司曲库里那首《普通dis》的纯音乐伴奏版，授权给他们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