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诚猎手号”下层机库的灯光刺眼如白昼。
卡利斯塔斯站在十二名刺杀小队成员面前，最后一次审视这些即将潜入格洛姆星的战士。他们穿着统一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武器是混合来源的制式装备——几把来自某次缴获的灵族星镖枪，几支改装的兽人突击枪，还有几件明显有机械教改造痕迹的重武器。完美地伪装成了一支“谁的钱都赚”的雇佣兵小队。
“记住你们的身份。”审判官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回荡，“你们是‘灰烬之爪’佣兵团，受雇于……某个对颁奖礼不满的匿名赞助商。任务是在必要时刻，让这场闹剧提前结束。”
他逐一走过每个成员面前。四名星际战士——分别来自圣血天使、帝国之拳、黑暗天使和太空野狼——已经收敛了战团的骄傲，眼神里只有执行任务的冷酷。五名审判庭风暴兵站得笔直，呼吸平稳。两名灵能者裹在厚重的防灵能斗篷里，只露出半张脸。还有技术专家，一个年轻的机械教侍僧，正紧张地检查着随身的数据板。
“潜入路线已经同步到你们的战术目镜。”卡利斯塔斯调出全息投影，显示着格洛姆星地表的地形图，“你们将伪装成设备维护人员，通过机械教贤者的临时传送平台进入后台区域。记住，首要目标是观察。只有在确认以下三种情况之一发生时，才允许采取行动——”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绿皮主播吱吱嘎试图启动任何形式的亚空间仪式。”
“第二，兽人军阀史拉格或其背后的混沌势力开始召唤恶魔。”
“第三，现场出现大规模现实扭曲迹象，威胁到周边星区安全。”
“其他情况——包括两个绿皮打架、颁奖、观众欢呼——都不是你们的任务。明白吗？”
“明白！”十二人齐声回应。
卡利斯塔斯点点头，准备宣布出发。但就在这时，他战术腰带上的私人数据板震动起来——不是舰船系统，是他单独设置的一个提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个简单的推送通知：
【你关注的主播“吱吱嘎”已开播】
时间显示：三分钟前。
审判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按照计划，吱吱嘎的最后一次直播应该在六小时前就结束了。明天就是颁奖礼，今晚他应该在做最后休息。
“斯特拉格斯。”卡利斯塔斯转向旁边的技术神甫，“格洛姆星有什么异常？”
神甫的机械眼闪烁：“监测到突发性能量波动。似乎……兽人军阀史拉格提前行动了。一支小型突击队正在尝试潜入颁奖礼现场。”
机库里的空气瞬间紧绷。刺杀小队成员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直播内容呢？”卡利斯塔斯问。
“正在接收。需要投影吗？”
审判官犹豫了半秒。按照程序，他应该命令小队立即出发，抢占先机。但……
“投影。”他说。
机库侧面的一面墙壁亮起，变成了巨大的屏幕。吱吱嘎直播间的画面跳了出来——没有声音，但能看到绿皮主播正站在舞台边缘，手里拿着那根扳手话筒，表情是少有的严肃。
弹幕在疯狂滚动：
【什么情况？！】
【不是说今晚休息吗？】
【好像出事了！】
【看背景！有火光！】
画面突然晃动。吱吱嘎转身，镜头跟着转向舞台另一侧——那里，十几个穿着破烂铁甲的兽人正从阴影中冲出来，手里拿着切割工具和炸药包。
“家人们！紧急插播！”吱吱嘎的声音终于传来，被机库的音响系统放大，“有几个不懂规矩的老铁，想提前来拆俺的舞台！”
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咧嘴笑了。
“那俺就给他们上一课——啥叫‘惊喜彩排’！”
画面切换成多机位模式。可以看到，那些潜入的兽人刚冲到舞台边缘，地板突然打开十几个暗门，一群早就埋伏好的屁精冲出来，手里拿着……不是武器，是某种喷射装置。
滋——
白色的、黏稠的泡沫喷了潜入者一身。不是火焰，不是子弹，是速干型高强度黏合剂。
“这是‘废码’老铁赞助的特种安保胶！”吱吱嘎兴奋地解说，“粘上了就别想动！至少得晾二十四小时！”
第一个兽人被黏在地上，挣扎着发出愤怒的咆哮。另外几个试图绕开，但舞台四周突然升起透明的能量屏障——明显是机械教的技术。
“还有这个！”吱吱嘎跳到一个控制台前，按下按钮，“全息投影干扰系统！”
舞台上方，几十个吱吱嘎的全息投影同时出现，做着鬼脸、跳舞、甚至模仿被困兽人的挣扎动作。真正的潜入者被搞得晕头转向，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最后，当所有潜入者都被黏住或困住时，舞台中央缓缓升起一个平台。上面放着一把装饰华丽的椅子——或者说，是“战利品展示架”。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吱吱嘎走到第一个被黏住的兽人面前，用扳手敲了敲对方的头盔，“俺给你们安排个座位！明天颁奖礼，你们就当特邀观众，坐这儿看着！”
他指挥屁精们把那些动弹不得的兽人一个个拖到椅子上，用更多的胶水固定好。整个过程滑稽又高效。
直播弹幕已经笑疯了：
【主播牛逼！】
【这安保措施我给满分！】
【史拉格这就忍不住了？】
【提前送人头可还行！】
卡利斯塔斯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想保持审判官的严肃。他应该批判这种儿戏般的防御手段，应该指出真正的威胁远不止这些低级潜入者。
但他心里某个角落，确实……松了口气。
不是为吱吱嘎，他告诉自己。是为颁奖礼能按计划进行。为混沌的阴谋不会提前暴露。为刺杀小队还有机会执行任务。
机库里，一名星际战士低声对同伴说：“这种防御……儿戏。”
“但有效。”另一名战士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卡利斯塔斯听到了。他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立刻恢复肃立。
“看到了吗？”审判官指向屏幕，“这就是你们的潜入目标。看似混乱，看似儿戏，但背后有完整的计划和科技支持。不要轻敌。”
“是！”
直播画面里，吱吱嘎已经处理完所有潜入者。他走到主镜头前，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
“好了，小插曲结束。”他说，“明天的大戏不会受影响！家们人放心，该睡觉睡觉，该准备零食准备零食！俺保证，明天——绝对让你们看爽！”
他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直播结束。
机库的屏幕暗下去。
卡利斯塔斯站在原地，沉默了大约十秒。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史拉格为什么要提前派潜入队？是试探吗？还是变化灵另有计划？吱吱嘎的防御系统明显有机械教深度参与，那个贤者到底站在哪一边？
所有问题都没有答案。
他需要更多数据。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手伸向私人数据板，点开了直播间的后台界面。手指滑动，找到打赏页面。他的目光在武器类礼物列表上停留——精工爆弹枪、热熔炸弹、等离子手枪……都是他之前“测试”过的项目。
但这次，他看到了一个新选项：
【限定礼物：轨道打击坐标标记仪（一次性）】
【描述：可标记一个地面坐标，呼叫一次轻型轨道打击。
【备注：仅限等级10以上用户购买。使用需提前24小时申请许可。】
卡利斯塔斯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东西……如果落入错误的手中……
但随即他看到了下面的小字：“礼物兑换后，将由机械教贤者‘考尔·废码’进行安全审查，确保用途符合‘娱乐性质’。”
安全审查。也就是说，不是随便谁都能用。
审判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他应该关掉界面。应该集中精力在刺杀任务上。
但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说：测试它。看看那个机械教贤者的审查标准到底是什么。如果连轨道打击武器都能作为“礼物”流通，那么这个直播间的危险程度需要重新评估。
这是必要的调查。是职责。
他的手指落下，选择了“精工爆弹枪x12”——这是他最常打赏的项目，不会引起怀疑。支付方式选择“匿名信用账户（审判庭特别经费-监控项目）”。
确认。
打赏成功。
屏幕上跳出提示：
【用户“迷茫的帝皇之剑”打赏：精工爆弹枪x12】
【吱吱嘎主播已收到。当前等级：12】
【特殊权限解锁：可查看后台实时能量流向数据（部分）】
几乎同时，卡利斯塔斯的私人频道收到了一条来自斯特拉格斯的信息：
“审判官，你刚刚动用了一笔特别经费。需要记录用途吗？”
卡利斯塔斯迅速回复：“测试新型武器流转路径。记录为‘监控项目-道具测试-序列7’。”
“明白。”
他关掉数据板，重新抬起头。刺杀小队的所有成员都在看着他，等待最后的命令。
“出发时间推迟两小时。”审判官宣布，“史拉格的提前行动意味着计划可能有变。斯特拉格斯，我要你重新扫描锈铁要塞的舰队动向，确认他们没有其他埋伏。”
“是。”
“你们——”他看向小队，“利用这两小时，重新推演所有可能的突发情况。重点是：如果混沌仪式在我们抵达前就启动，该怎么办。”
队员们点头，开始分组讨论。
卡利斯塔斯转身离开机库。在升降梯里，他再次打开数据板，点开了刚刚解锁的“后台实时能量流向数据”。
那是一张复杂的拓扑图，显示着格洛姆星表面的能量流动。他能看到舞台核心的巨大能量节点，看到连接各个设备的能量导管，还能看到……一些隐蔽的、不属于吱吱嘎设计图的额外线路。
那些线路蜿蜒着，通向地下深处，连接着几个独立的、被加密标记的能量源。
果然。
混沌早就埋好了棋子。
而且，从能量读数看，这个阵列已经充能到74，正在等待……某个触发条件。
审判官握紧了数据板。
他的打赏，解锁了这个视图。这是有价值的。是必要的。
他反复告诉自己。
但当升降梯门打开，他走向舰桥时，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吱吱嘎刚才在直播里那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以及自己点击“打赏”时，那种熟悉的、几乎成为习惯的……
流畅感。
他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出脑海。
前方还有任务。
而他，必须完成它。
无论代价是什么。